1
舒思暮穿着一身浓紫衣裳,尽显富贵。她走上宴厅中央的舞台,环视这场盛宴——
“诸位远道而来,路途奔波,我已遣厨子备下海味,供诸位品鉴。”
话毕,十几个下人端着食盘上来——只是那些人当中,有一人神色略显慌张。
离文肆一眼便瞧见了:“左边那排第四个,应当就是你要找的。”
安沛离同样将目光锁在那人身上,只是她并未做出什么出格之举。
离文肆松了口气:“她若想寻仇,应该不会选在广庭之下动手。”
他微微一笑:“是吗,我看不一定。丈夫被害,她定是将凶手恨之入骨了。”
“她此次前来,要么是寻仇,要么是接着寻仇的幌子替九司祭来杀你。”
他一抬眉:“九司祭为何杀我?”
离文肆瞧着他:“那首藏有你名字的诗,还有黑衣人所说的话——你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安沛离“哼”了一声,觉得可笑:“一个疯子的一面之词,你就信了?莫须有的事,别往我头上扣。”
她真是觉得不可理喻,暗自嘟囔着:“早知道就把那言真剂顺过来,看你说不说实话。”
“什么剂?”墨青颜刚巧路过一旁。
离文肆迟疑片刻:“怎么了?”
他下意识与阿意对视一眼,接着乐呵一笑:“该不是吃了能让人知无不言的神药吧?”
她有些局促:“这就不知道了。”
墨青颜明朗一笑,在二人右手旁的位子坐下了。
“文姑娘从何处听说的?”阿意见哥哥正与墨青颜聊着什么,便开口问她。
离文肆谨慎起来:“二公子关心这个做什么?”
他面色发白,像是有些紧张,语气倒是一如既往地强硬:“你只管回答便是。”
阿意这副样子让她莫名心慌,该不是说那一句话,就要把东枝拉下水了:“书上。”
“说实话!”他压低声音呵斥。
离文肆转头看了眼安沛离,还是应道:“东枝的药箱。”
清脆一声响,阿意竟将手里的茶杯硬生生握碎了……
她没想到阿意竟是这般反应,立刻将头转过来。
“阿意?”安沛离正要起身过去。
“没事。”他眉眼间尽显焦灼,“茶太烫了。”
安沛离看向离文肆,正觉得奇怪,墨青颜便突然凑上来将他按回位子上:“行了行了,明摆着是两人拌嘴,你就别搅混水了。”
安沛离皱皱眉,不明所以。
阿意竟是如此大的反应,这让她莫名有些心慌。
东枝姗姗来迟,便在墨青颜旁边坐下了。
宴厅二楼正在评选今年收益最多的商贾,一楼只余下少数人,时不时零零散散走上来几个下人,帮着添些酒水什么的。离文肆本没当回事,却突然瞧见有一人端着瓷瓶朝这边走来——正是安沛离要找的。
她突然紧绷了神经,或许是清水的死让她莫名觉得后怕。她虽不知清水临死前与安沛离说了什么,但至少她明白,这女人绝对没安好心。
谁知那女人并未朝安沛离这边走,给他们倒酒的,反而是其他下人。
婢女跪在桌前,给安沛离二人添了酒:“客官尝尝,这是新上的酒水。”
安沛离喝着茶,看似没有在听,下一秒却用茶杯死死压住了婢女的手——
她吓了一跳:“客官这是……”
他盯着婢女的眼睛:“何处来的酒?”
“就是前不久……商贾送来的。”
“哪个商贾?”
2
婢女的手被压得发白:“客官……这些我们可管不着了……”
离文肆见他依旧没有收手的意思,便拿住他手里的茶杯,劝阻道:“你就算把她的手弄断,也问不出什么。”
安沛离眉头稍稍一动,将手松开了。
“安大人这是做什么?”舒思暮从二楼走下来,示意婢女退下,“下毒害我就算了,还要欺负我的人?”
他低头一笑:“作为来客问问这酒的来由,有何不妥?”
舒思暮下意识与他保持距离:“问归问,何必动手呢?”
安沛离回头看向她:“我哪里动手了?”
舒思暮瞧着这五人,不免有些后怕——毕竟也是刚从鬼门关里回来,心里多少还有阴影。
肖之垚本是坐在阿意旁边,见这局势便凑到她旁边:“我可不与他们为伍……你们这些人,别到时候把海主惹毛了,连生意都不跟我做了。”
舒思暮瞟了他一眼,又气呼呼上楼去了。
离文肆阴阳怪气道:“肖宫主真是急于跟我们撇清关系啊?想来海主还有些事情不知道——比如,与木宫联手之类的。”
肖之垚一副无奈的样子:“文姑娘这是何必呢?如今也是一条船上的人。”
“谁跟你一条船?”
他两手一摊:“我们都在这楼船上,不是么?”
离文肆冷笑一声,转回身去。
他直接坐在她右手边,顺手开始沏茶:“文姑娘怪我隐瞒了身份,可姑娘不也不愿告知我真名吗?”
安沛离斜眼瞟过来:“谁让你坐这的?”
“诶呦,安大人,戾气不要这般重嘛……”
“我说了。我叫文厌。”
肖之垚见这两人是都不待见他,只得坐回安沛意旁边。
阿意拿起哥哥面前的瓷瓶,送到鼻前闻了闻,不仅皱眉:“这酒也太烈了。哥,还是别喝了。”
“开玩笑,”墨青颜说,“你哥的酒量你还不清楚?万杯不醉。”
安沛离接过酒瓶,倒了满满一杯。他的手很稳,即使这酒水快要溢出来,他还是没有一丝手抖。
还未送到嘴边时,那酒香便飘进鼻腔,冲得他头一震;这时他猛地一抖,酒杯竟从他手中脱落,酒水洒了一地。
“哥!”
离文肆见他紧紧攥着膝盖,额头上青筋暴起,看着疼痛难耐,莫名有些抓心:“不是说万杯不醉吗?怎么连酒味儿都闻不了?”
“你知道什么!”阿意厉声道。
她一惊,怎么一提到酒,这兄弟二人反应如此之大?
“阿沛,我开玩笑的。”墨青颜立刻将瓷瓶拿走。
“放下。”安沛离渐渐缓过神来,气息平稳不少。
墨青颜瞪大了眼:“我这嘴你还不清楚?你何故要逞强?”
“放下。”他抬眸盯着那个酒瓶,语气坚定,可那声音听着,像是闻过酒气便耗去了大部分体力。
墨青颜自知拗不过他,便收手了。
眼见安沛离握住酒瓶就要往嘴里灌,离文肆立马慌了,一把拴住他的胳膊:“这酒有问题!你还要喝?”
他胳膊一别:“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我总不能看着你自残,连拦都不拦一下!”
安沛离望着她的眼睛,突然笑道:“心疼我?那你替我喝。”
离文肆同样望着他,愣是没有一丝犹豫,夺过来就往嘴里倒。
他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惊愕,趁酒水还没进到嘴里立刻将她的手扣住:“真是个疯子……”
“来人将酒换了。”墨青颜招呼下人。
又是方才那婢女走来,有些难以启齿:“客官……这酒是管事的专门吩咐下来,一定要给客官尝尝……”
阿意起身盯着她:“我还从未听过如此要求!把你们管事的叫来。”
“这……客官就别为难我们了,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阿意冲上去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咬牙切齿地低语:“我倒要看看是奉谁的命!倘若我今日见不到这酒的主子,大可把整个厨舱掀翻,届时你丢的,可就不止是饭碗了。”
婢女吓得脸发紫:“我去叫来!我现在就去!客官饶命……”
他手一推:“带路。”
肖之垚在一旁看热闹:“一瓶酒而已,至于这么夸张?”
阿意侧着头:“麻烦肖宫主在此处看好了,以防有心之人再往饭菜里动什么手脚。”
他抿了抿嘴,原地坐下了。
3
快到厨舱时,安沛离突然止步:“站住。”
婢女转过身来,不明所以。
“就在此处,把所有下人叫来。”
那婢女应了声“是”,匆匆跑远了。
离文肆皱眉问:“为何当时不找?跑到这里来,岂不是多此一举?”
“因为……要引蛇出洞啊。”他喃喃道。
她有些不解,却也没多问。
不过片刻,管事的便带人走来,身后跟着十几名下人。离文肆一眼望过去,果真没看见安沛离要找的人。
“客官有何吩咐?什么事要招呼这么多人?”
安沛离上前几步打量着他:“管事如何称呼啊?”
他作揖道:“老夫姓赵。”
他扫视一圈,将酒瓶递过去:“赵管事啊,这酒可是厨舱新上的?”
赵管事接过去闻闻,立刻摇头否认:“诶呦!这般烈的酒,我们可从没酿过。”
“哦?那你这下人,是从何处拿的?”
那婢女撞上赵管事的眼神,一副委屈样子:“赵叔冤枉!没有您的允许我哪敢擅自上酒?是有人称是新来的帮手,命我将这酒端上去的……”
“何人?”
“一个女的……”
“女的?”
“相貌如何?”安沛离问。
“看着不过三旬,手里提着两坛酒……对了,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孩子。”
回到宴厅时,肖之垚正悠哉悠哉品着茶,见几人走来,又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二公子不会真将厨舱给掀了吧?”
“肖宫主,管好自己的嘴。”阿意一脸不悦。
“方才你们去厨舱,就没遇上东小姐?”
离文肆一定,些许胆颤地坐下来。
安沛离微微一笑:“东小姐也去了?”
东枝许是没想到这肖之垚竟将她离席的事捅了出去,此时已是脸色泛青。
“那我便不知道了,”肖之垚总是一副无所谓的逍遥模样,“东小姐说要去二楼看看评议会,不过我见小姐上了二楼后不久,并未原路返回,反倒像是同你们一个方向去了。猜猜而已,别当真。”说罢他笑着喝了口茶。
安沛离的指尖划过瓶口,目光渐渐转移到东枝身上:“这么巧?”
她笑笑:“海主说二楼景台处风景甚好,我便顺道去瞧了眼。”
“然后再顺道去厨舱,见李氏?”
东枝笑容一僵:“李氏是……”
安沛离的声音很轻,却又似乎大到能盖住二楼的哄闹声:“清水的妻子啊——九司祭没有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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