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离文肆见这两人嚣张跋扈,莫名有些烦躁。真不愧是安沛离的手下,脾气一个比一个烂。
这时平安朝此处走来,呵斥道:“说话客气点!不知道这是老大的女……”
“平安兄!”趁他没说出那个字,吓得离文肆赶紧堵上他的嘴,又意识到自己声音大了些,便压低嗓音道,“敢问安大人去了何处?”
他看上去不愿相告:“老大刚出军营,姑娘有事?”
离文肆当真着急,怎么刚回来又要走?
“可否允我传信?我真的有要事……”
平安有些为难:“实在不是我故意瞒着姑娘,是我们也不知大人去了何处,只是奉命行事一定要保密。况且老大吩咐了,不准姑娘擅自离开军营。”
“这……”离文肆也不好说什么,这贴身侍卫的年纪看着跟自己差不多,也不好刁难。安沛离到底在背地里搞什么名堂?难不成……是去采樟木叶?
她立刻抹掉了这种想法。可别把自己想得多重要,不过是个为他所用的木偶而已。
“大人可说了什么时候回来?”离文肆问。
“约莫要小半月了。”
“这么久……可是一个人走的?”
“没错。”
之前听墨青颜说,樟木叶生长在东南域的一片湖泊上,听上去似乎是个险地。虽说那张药簿是错的,不过既是解樟木毒,理应都少不了樟木叶。实在不行……大不了自己去取。
“那带我去见墨军师可好?”
平安点点头:“姑娘请。”
墨青颜的营帐与安沛离挨得近,没走几步路便到了,平安先行走进去:“军师,离姑娘求见。”
他应了一声:“快快有请。”
离文肆一进屋,见阿意正与他商讨着什么,有些局促地开口:“我是不是打扰二位了?”
阿意斜眼瞟过来:“知道还来。”
“你这张嘴啊,跟你哥一模一样。”说罢,他在矮桌中央添了张软垫,请她入座,“总算回了自家地盘,能毫不避讳地叫声离姑娘了。”
离文肆开玩笑道:“墨军师就不怕军营里也有水宫的奸细?”
他一乐:“倘若对自家门下都生了疑心,活着也太累了。”
“是挺累的。”离文肆扯出一抹苦笑,接着无意间注意到阿意袖子里藏着什么东西。二人如此遮遮掩掩,她也不好说破。
墨青颜听了,似乎有些感慨:“我想离姑娘本是衣食无忧的生活,却没想到意外入了虎穴,经历这么多,属实不易。”
“墨军师看我像是衣食无忧之人?”看来安沛离是没有把她的身份背景一五一十地告诉墨青颜。她的确没想到,入宫后的两个月,过得是如此生不如死。
墨青颜耸耸肩:“那是自然,离姑娘无论从外形还是气质,都不像是贫苦人家。”
阿意笑出声:“青颜兄何时学会睁眼说瞎话了?”
他伸手在半空点了几下:“你小子,趁着你哥不在就数落我。离姑娘可别介意啊……”
她假模假样冲阿意一笑:“我被他们兄弟俩怼过多少回了,早习以为常了。”
墨青颜笑道:“离姑娘今日来是?”
“哦——我是想问问,此前军师提到的樟木叶生长之地。”
他欲言又止:“离姑娘该不是想自己去取吧?”
2
离文肆被猜个正着,一时不知道如何作答:“这么说,那地方很危险了?”
他停顿半晌,又说:“既安全,又危险,得看怎么走了。”
她立刻应道:“既如此,军师可有舆图可供参考?”
墨青颜看看她:“姑娘还真要去?”
“军师是知道这毒樟木的厉害的,此毒不解我寝食难安,外加这不着调的天气,指不定哪日毒发就要了半条命,我哪经得起折腾,你说是不是?”
他犹豫许久:“姑娘会御马?”
这时肯定不能说实话,骑术这方面,离文肆算个半吊子,幼时常看离远墨骑过马,自己也偷偷试过几次,只是如今有些生疏了,索性答道:“会。”
“会骑术,能堪舆,理应是没问题,只是……那地方藏的东西可不好对付。”
离文肆眉头一皱:“野兽?”
墨青颜看看她,那眼神似乎在说,根本没那么简单。
“樟木叶生长在东南域的血湖泊,那是一片沉寂数亿万年的死水,可腐蚀皮肤,当中亦有足足半楼高的血龙存活至今;樟木叶根系位于水面下,必须连根拔出才可保证叶的解毒性不散,最多维持三日,三日后若再不入药,就跟路上随手摘的普通树叶一样。姑娘要是去了,说白了就是送死。”
离文肆听得发懵:“意思是……我要么等死,要么送死?”
他看了看阿意,接着问她:“离姑娘应该是想问阿沛的去处吧?”
此话一出,离文肆便猜得**不离十。
“姑娘可曾想过,阿沛去的就是血湖泊?”
她愣住了。那般危险之地,安沛离就那么孤身一人去了?她一时难以相信,总觉得安沛离绝不可能为了她去那样一个地狱般的地方。
墨青颜深吸了口气:“阿沛本是不让我们说出去,所以此事只告知姑娘一人,我想姑娘聪慧,理应早就猜到了吧?”
她张了张口,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又调侃阿意:“平日不是最听你哥的话吗?如今就看着我把事情全抖出来,连拦都不拦了。”
阿意厌恶地盯着她,却是在回墨青颜的话:“我哥所做的一切应该被知道,而不是一声不吭地去替别人送死。”
她长舒口气:“我知道,该送死的人是我,那我去便是了。”
“阿意口无遮拦,离姑娘莫要意气用事。阿沛有令,不可让姑娘离开军营半步。”
离文肆已经起身,总算忍不住说出来了:“那么危险的地方,连一名安军都没带?”
“姑娘知道他的性子,说一不二,我们哪敌得过他?只能暗中派一批精锐跟着,时刻来报。”
阿意也站起来,声音冷厉,像是压抑许久:“现在知道假惺惺地来关心了?若不是因为你,我哥才不会去那种地方!都是因为你!”
说罢,他气冲冲地离开了。
墨青颜后悔莫及:“怪我怪我,我就不该当着他的面说出来。离姑娘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明白,多谢军师相告,先行告退。”她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出了营帐。
3
“若不是因为你,我哥才不会去那种地方!”
“要不是因为你,我早就跟你爹和离了!”
“都是因为你!”
……
离文肆脑子里混着不一样的声音。怎么去到哪,都会听到这样的话?
她感觉自己像个只会给人添麻烦的废物。
是啊,如果她不入宫,或许九司祭根本不会找上门,离府也不会成为他们的把柄。
可若是不入宫,自己就永远困在了爹娘手里。或许是整日去阿娘面铺里帮忙,然后回家接受离远墨对她们的冷眼;或许是接着被逼去将医域,接受五载的囚禁……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吗?
现在的自己,活着就有意义了?
在府上时给爹娘添麻烦;来了军营,又把安沛离推向了一个万劫不复之地……
她回到营帐,心堵得有些喘不上气。
倘若安沛离真的因此有什么闪失,她该用什么偿还?这一晚,当真是彻夜难寐了。
离文肆听见外头有列阵喊号声,便知道是夜训开始了。反正也闲得无聊,索性偷溜到营帐后观摩。
来军营这么久,她多多少少看过好几次操练,往日都是安沛离亲自领兵,时不时就能听见他下令的声音,今日却换成了平安两兄弟。
可她似乎根本集中不了精神,满脑子都是墨青颜所描述的血湖泊的画面。离文肆将身体收回来,转身靠在帐后。如此危险的地方,他连自己的贴身侍卫都不带吗……
“文肆——”她循声望去,看见东枝在她营帐外等着。
离文肆悄声靠近,就那么看着她毫不知情地摇着悬挂在外的风铃。
“找我?”她突然在东枝背后说一声。
东枝吓了一跳,连拍着胸脯:“哎呀,你不在屋里也不说一声,吓死我了……”
“这不是闲着无聊,四处走走嘛,”她又故意问,“你没发现我?”
东枝睁着大眼睛:“你脚步那么轻,我怎能发现得了?”
离文肆见她手里端着盘糕点:“这是……”
“最近营内没什么任务,老军医一人也忙得过来,我也是闲得无趣,给士兵们做些糕点。”
离文肆不免感慨一番:“安沛离一走,你我都成了闲人了,也不知留在这能干些什么。”
东枝拉着她进屋,还一面暗自观察着什么,接着说道:“你尝尝,这可是用新鲜的观音茶做的。”
离文肆看着她递过来的这块点心,居然有些怕了。眼前给自己投食的可是九司祭,谁知道里边有没有放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东枝见她迟迟没有接下,倒也没生气:“你不喜欢观音茶吗?”
她笑了笑,随机编了个借口:“倒没有,只是最近吃得太好了,都长胖了不少,可不能再多食甜物了。”
东枝得意笑道:“安军常年日夜操练,自是不能多食甜物,考虑到这点,所以我没放多少饴糖。”
离文肆再次将她的手推回去:“还是算了。”
她看桌上有茶,便倒了两杯:“就着茶尝尝,说不定就不觉得甜了。”
东枝此番强迫她吃下,她更觉得蹊跷。真有些奇怪,大半夜的,怎么突然送上糕点来了?离文肆突然想到下午去见墨青颜时,看见阿意袖口里藏着什么……
那日在楼船上赴宴,她不过是提了一嘴言真剂,这二人就像见过似的,阿意的反应尤其强烈,还刻意瞒着安沛离不让他听见;后来东枝醉酒,墨青颜便送她回了客房,倘若她是真醉了,那墨青颜极有可能趁机寻得他想要的东西。
方才她进屋时眼睛四处乱瞄,莫不是在找言真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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