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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47章 两生厌

1

东枝有些失望:“真不吃啊?”

离文肆接过来:“你亲手做的,怎么会不吃?可惜现在太晚了,吃了不易消化,再说这么多我一人也吃不完,明日我给墨军师他们送一些。”

她稍作停顿,接着应道:“那太好了。”

眼见着她离开,离文肆将目光停在食盒上。若这里边真的不干净,东枝怎会允许她给墨青颜送去?既然如此,不如来一出引蛇出洞……

她将食盒放在床尾的木桌上,又在桌子下边撒了把钉子

很快到了后半夜,离文肆本想扛着不睡,奈何睡意袭来根本挡不住。迷迷糊糊中,她听见背后传来了声音,只是十分轻微的脚步声,竟让她一瞬间清醒了。

夜里本就黑,外加军营地处偏僻,更是让她出了一身冷汗。离文肆始终背对着门口,听见身后那人先是去了茶桌,又慢慢靠近了床榻。

她十分清晰地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止于自己身后——不动了。

离文肆默默抓紧了被褥。接着,脚步声渐渐移向床尾,下一刻,她竟听见了钉子扎进鞋底的声音——就算如此,那人也没发出一点点动静。

待屋子里没了人,她才慢慢睁开眼睛,扭头四处张望。离文肆坐起来靠在枕上,长舒一口气。

方才东枝停在她背后的片刻,是否起了杀心……

次日一大早,离文肆起身去数床尾的钉子——不可思议的是,居然一颗都没少,只是位置有略微变化。

真想不到,东枝先是中了圈套,又将钉子硬生生拔出来,擦干血迹放回原处。

盥漱后,离文肆便提着食盒去寻墨青颜。

半路上遇见阿意,他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说:“离姑娘胃口这么好,刚睁眼就奔着伙房去了?”

离文肆不经意朝四周望了一圈,正巧看见东枝将脚收回营帐后边。作为九司祭的细作,她未免太不够格了。

“东枝亲手做的茶糕,想着给墨军师送去。”

阿意将食盒盖子拨开瞧了一眼,淡淡笑道:“昨日不是送过了吗,怎么又要送?再说她要是想近青颜兄的身,何故不亲自送?”

离文肆故意朝东枝藏身的方向侧过头:“这得问她了。”

她本也只是想试探一番,若东枝没有阻拦,说明昨夜已经成功将茶糕替换了。见墨青颜摆弄着米盘,她也不好意思打搅,便让门外的人把食盒带进去,转身正要走。

“刚来就走,姑娘是故意的吧?”

离文肆一回头,就见他站在帐外。

“进来吧。”

她不好意思笑笑,随他进去了。离文肆随意瞅了眼米盘,上边还是到处插着旗子,只是跟第一次看到时有所变化。

“姑娘三番几次找我来,是有事?”他热了一盏茶。

离文肆坐下来,并未答复,只是将食盒里的茶糕拿出来摆在桌上,朝对面推过去:“东枝做的,墨军师尝尝。”

他拿起盘子瞧了瞧,又放回桌上:“九司祭做的东西,我可不敢吃。”

离文肆轻笑出声:“墨军师这是开玩笑呢?”

2

他抚平了衣袖,语气松快:“姑娘以后不必拘礼,军营里只有士兵和下人才会唤我‘军师’,况且你来军营这么久,总这么叫我都显得生疏了。再说,能让阿沛豁出性命的人,自然是自己人。”

离文肆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只是沉默不语。

墨青颜自然是不知道她的想法,只道:“可是昨天没睡好?”

她颔首一笑:“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还望军师理解。”

他无奈耸耸肩,给她添了杯茶。

“安大人孤身一人去了血湖泊,墨军师就一点都不担心?就算派了精锐跟着,也还是很危险……”

墨青颜似乎并不在意:“我算过,阿沛可不是轻易会死的人。”

“墨军师还会算命?”

“带兵打仗,要会观天象,算八卦。一场胜仗,往往离不开天机。”

她开玩笑说:“那不如给我也算上一卦?”

墨青颜来了兴趣:“如此甚好,顺便让我看看,你与阿沛的八字合不合。”

她觉得脸发烫,皱眉说道:“可别开玩笑了……”

“我可没开玩笑,能让他豁出性命的人,都是他十分看重的人。”

离文肆沉下心来:“说不定是为了更好地利用我,所以才冒死去寻樟木叶;再说需要解药的又不止我一个,肖之垚和舒思暮,不都是被下了毒?”

他看上去有些震惊:“你竟是这么想的?”

“别把自己看得太重,总归没错。”

墨青颜故作失望地叹气:“看来我就算是说尽了阿沛的好话,也动摇不了你了——不过我猜,你说的一定不是真话。”

离文肆其实很愿意相信,安沛离是为她去的血湖泊——只是觉得,自己根本不值得。

“世上要是真有能逼人说出实话的东西就好了,比如——言真剂?”

墨青颜并没有很吃惊,往嘴边送了一杯热茶:“姑娘兜了这么大圈子,总算步入正题了。”

“昨夜东枝来我营帐,像是打着送糕点的由头来找什么东西,”她看了看墨青颜,笑道,“所以我想,会不会是墨军师使了一出美男计,拿走了不该拿的东西?”

他呛着了,茶水撒了一身。

离文肆没想到他是如此大的反应,继续调侃道:“看来醉酒那晚很是精彩。”

墨青颜用长袖挡着口鼻猛地咳嗽,脸都咳红了:“你与阿沛……还真是够像的。”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若不是他让我去使美男计,我何至于此……”

离文肆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偷笑:“我还以为,墨军师当真对东枝动了心。”

她见墨青颜没有回话,该不是被说中了?

他缓了半天,这才说道:“我已交给阿意保管,还望此事莫要告知阿沛。”

离文肆越发感到奇怪,她想问个究竟,可他们连安沛离都瞒着,又怎会告诉她一个外人?

她踌躇半晌,缓缓开口:“我总觉得……似乎墨军师与阿意,比安大人还要了解九司祭。”

墨青颜并未回避这个话题:“所以你认为,阿沛本就对九司祭了解颇多了?”

“黑衣人屠杀苏恒军府时,说曾与安大人有过一面之缘,只是他一直不承认。”

“这么说,你是怕他也与九司祭有联系,由此又牵扯到离府,可是如此?”

离文肆默认了。安沛离虽救过她的命,也帮着她庇护家人,可一切都基于利用关系,正因如此,她至今不敢确定安沛离是否与九司祭有染。

“放心吧,”墨青颜带着语重心长的语气,“你可以不信我,不信阿意,但一定要相信阿沛,他是我们几人之中——最值得信任的人。”

3

离文肆看着他的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诸多与安沛离在一起的时刻……

初见时,他一身黑衣,头戴帷帽,垂头俯视着她;离文肆第一次见到那样一双眼睛,明明是让人不寒而栗的眼神,却让她看得出神。

哪怕把火钳戳到她面前,她也没有怕过他,直到被逼着杀了一个细作,才亲眼见识到他的心狠手辣。

离文肆第一次感受到他的慌乱,是在自己被箭刺伤后肩的时候。那时她意识模糊,只是隐约听见衣裳被撕烂的声音,还有自己的心跳声。

第二次有那样的心跳,似乎是在朝暮坊更衣的那次;拉开布帘,就看见一身墨色衣衫的人站在自己眼前,迈着步子缓缓走来。

再后来便是醉酒那夜,她把压在心底的石头全部抛了出来。她面朝着古银海说了很多话,转头才发现,安沛离一直在身后。

明明才经历了几月,又好像过了许久……

“你怎么了?”

离文肆突然回神,不免有些局促:“没什么,想起了一些事。”

墨青颜微微一笑:“是想起了什么人吧?”

她脸上显出被看破的窘迫,便说:“墨军师可别把读心术这套用在我身上……”

他摇摇头:“我可不会什么读心术,我只知道水流云想到阿沛时,和你差不多神情。”

听见水流云的名字,离文肆脑子里就蹦出“青梅竹马”四个字,竟有些不悦,立马被墨青颜逮个正着——

“果真,不开心了?”

她不免脸红了,却也不甘示弱:“若有人惦记着东枝,墨军师可会不悦?”

眼见墨青颜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于是收敛了笑容:“难道在你眼里,我是个轻易被美色迷惑的军师?更何况,那人是九司祭。”

“英雄难过美人关,人嘛,总会有迷了心智的时候。东枝就像这盘茶糕,看着诱人,却不知道里边包着什么心儿,下了什么药。”

墨青颜抬眸:“极有可能,是言真剂吧。”

“昨夜她过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于是拿军师当了个幌子,说要今日给你送来尝尝;果然她是舍不得害你,夜半时偷偷潜进来换了一盘。”

“你怎知道?”

“我在食盒周围撒了把钉子,只需确定她脚底是否有伤,便可断定身份。”

那一瞬间,离文肆在他脸上看见了心疼,只是她并未挑明。

墨青颜喃喃自语:“她若对你用言真剂,会想知道什么?”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那还不容易,把言真剂用在她身上不就行了?”

墨青颜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离文肆读不懂他的眼神,只觉得复杂得很。

“原来,这才是你今日来的目的。”

她掏出一个纸包:“我知军师不愿牺牲东枝药箱里的言真剂——这是昨夜盘子里放在最里边的点心,我偷偷拿了一块,从外表看不出来。”

他看了眼纸包,微微一笑:“你想怎么做?”

“这么好的东西,还是不要着急用掉。可惜,即使天气严寒,糕点也易腐,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再用也不迟。”

墨青颜若有所思:“若要制造时机,我们得主动些。刚巧我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青颜兄,”阿意疾步走进来,坐在墨青颜边上,“怎么什么都告诉她?”

他语气松快:“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离文肆冲阿意说道:“二公子可问出什么来了?”

阿意紧皱着眉:“她似乎腿脚不便,莫不是你搞的鬼?”

她满意地看向墨青颜:“那就对了,昨夜来的就是她。”

阿意全然不知,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

“你去找东枝了?”墨青颜问。

“跟了一路,没什么异常。”

他点点头,接着把糕点端到他面前:“尝尝?”

阿意头一别,满脸的厌恶:“九司祭的东西,我死都不碰。”

墨青颜笑道:“原本这盘子里盛的是言真剂,多亏离姑娘聪慧,引幕后之人收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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