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言真剂……”阿意回想着，冷笑道，“难怪她将那食盒保护得那么好，原来是藏了不该藏的东西。”
墨青颜警惕起来：“她放在了何处？”
“在她的营帐里，可要派人去拿？”
他想了想：“先不要打草惊蛇，东枝此次未能得逞，日后还会找机会行动。”
“言归正传，墨军师想让我帮什么？”离文肆问。
墨青颜不紧不慢倒了三杯茶，缓缓开口：“姑娘在宫中也待了一段时间，可曾听过桐元乔有一女？”
离文肆一激灵，不禁感到好奇：“竟有此事？”
他语气平淡，却说出让离文肆惊讶不已的一句话：“仔细算来，小殿下今年的年龄，与东枝相仿。”
她半张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墨青颜：“会不会弄错了？”
“此事只是猜测，并未确定。”
离文肆可不希望这是真的。倘若是真的，那九司祭这网，未免撒得太大了。
“安大人可知道此事？”
“当然。他当初把东枝留下的另一个原因，便是如此。”
“军师想如何查？”
墨青颜卖着关子：“不知姑娘对东枝了解多少？”
离文肆应道：“只知道她是东氏独女，家中世代行医——还有便是九司祭。”
“我们在宫内设有眼线，发现崔怜时不时会去一次东氏医馆，她又是桐元乔的左膀右臂，多少能查出些眉目。”
“崔统领？”如今想起来，第一次见她还是在后厨，“墨军师该不会又让我回宫里去当奴隶吧？”
墨青颜一惊：“怎会让你一人涉险？再说我哪敢自作主张将你送回去，阿沛若知道了，高低得扒了我一层皮。”
“奴隶？”阿意挑挑眉，“宫内当木工，怎就成了奴隶？离姑娘莫非是养尊处优惯了，做些苦工便受不了了。”
离文肆听着恼火：“二公子身为军营统领的弟弟，难道一点也不关心宫中事务？”
墨青颜不解：“此事我也想问，为何说当木工就成了奴隶？”
阿意见他向着自己说话，不禁露出笑意。
她看着面前这二人，真是百口莫辩。不过倒也不奇怪，之前安沛离说过，宫主定下的规矩，安军营从不插手。真是可悲，木宫每五年招人进宫修缮宫殿，不知有多少人饿死累死，可为宫主打江山的安军竟全然不知。
这五元宫说是共守江湖安宁，却又暗地里罔顾人命。当真讽刺。
离文肆略带着讽刺的语气：“看来安军，是管不着宫里那些琐事了；那二位也不知晓，木宫为何每五年要招人修缮宫殿？”
阿意嘴角微微一弯：“离姑娘若想知道这些，说不定能从东小姐那里得到什么消息。”
2
墨青颜不便与东枝有过多往来，便想着让离文肆套出点消息。她虽知道了东枝的身份，但这戏还是得演下去。
或许是前段时日太过坎坷，离文肆总觉得这几日有些过于安定了；每日同墨青颜学些堪舆之术，闲暇之余绘制舆图，说不定哪日就能混进宫里，看看那个崔怜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果然这日子过得太安分了就会出事。这日午后，桐元乔突然召见安沛离等人入宫。
本是没有离文肆的事儿，可自从听了些许传闻后一心想探个究竟，便厚着脸皮随墨青颜入了宫。
先前在木宫当奴隶的时候她就听别人说过，说这木宫之大，有些人在宫里过了一辈子，连宫主一面都没见过；她如今是见了第二面，却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她跟着墨青颜行了个礼，便听屏风后传来一阵沉稳的女声：“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反倒来了。”
离文肆攥紧了手，她想解释安沛离为何不来的原因，只是这个时候说话，是否有些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墨青颜躬下身子：“回宫主，阿沛他……有要务在身，不能应召，待他归来，属下定带他来请罪。”
“何等要务，能比进宫重要？”
他犹豫半晌，接着说：“军营内部有安军意外中了樟木毒，此毒难解，阿沛便带人去寻药材。约莫半月行程，如今应是快回来了。”
桐元乔笑了一声：“是安军？依我看，是你身旁这位女子吧。”
墨青颜尴尬笑笑，有些回不上话。离文肆正想开口，便被桐元乔打断了——
“听闻九司祭都有能耐进入水宫了，还把你们几人耍得团团转？”
“九司祭狡诈多端，是我们疏忽了。提起此事，属下还有一事要报——苏军府，被九司祭屠了。”
“屠了？”屏风后传来摔碎瓷杯的声音。
离文肆见他略带试探的表情，知道他是想借这机会从侧面打探桐元乔是否与苏恒有不当交易。只是看桐元乔这般气愤，不像是演的。
“他手里握着木宫所有军资和货源，就这么被九司祭杀了！”
“宫主息怒！如今辎重充足，短期内无需担忧——只是九司祭知道了木宫内部消息，就算有再广的人脉，今后想再获物资便难了。”
屏风后先是一阵安静：“他们能有渠道进入水宫，自然也能潜入木宫。莫非，是水宫内部有人要反，投了九司祭？还是说，你们安军营内部出了问题？”
墨青颜猛地一抬头，跪在地上说道：“安军营绝无二心！宫主难道忘了？木宫衰败之时是安军跟着您四处征战，望宫主务必相信阿沛！”
离文肆自觉地跟着下跪，她在话本里看到过，君主一怒，绝大多数时刻都得下跪。况且说到安军营，她又何尝不是其中一份子。
她冷笑一声：“自然不是安军内部的人，我指的是——一些外人。”
果然，这矛头还是指到自己身上来了。军营内自然是有奸细，还是九司祭的奸细。若不是前些天听闻了桐元乔还有一女，她早就把东枝的名字说出去了。这下好了，连个挡剑的都没有。
离文肆垂下头，语气急切：“回宫主，我虽是外人，可也跟随安大人数月，我绝对……”
那个细得有些低沉的嗓音打断了她：“照你这么说，那些跟了他十几年的老军，就没有一丝嫌疑了？”
她默默攥紧了拳头——倘若东枝当真是她所出，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墨青颜替她说道：“宫主，阿沛若不信任离姑娘，也不会让她在军营里待了那么久，还望宫主三思……”
3
“起来。”桐元乔冷冷说，“日后自会给你机会自证。”
“谢宫主。”
“水宫本就心存异心，我不得不防。多年前若不是水盾被做了手脚，我木宫怎会惨遭重创……”
“我们已设法拿到了当年那批旧盾，正存放在军营内，奈何水流云看得紧，外加护送辎重一事，属下始终没能将旧盾送入宫内，这就派安军严加看护送往武军署，一验便知。”
桐元乔应了一声：“金却下了搜捕令，范围不仅在五宫内，是在整个江湖搜捕文厌。既要假戏真做，便要做得毫无破绽。”
离文肆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定死了要把她推进金宫的虎口……说到底，金却明明亲眼看见文厌在安沛离麾下，为何不直接来把人带走？
“离氏——”桐元乔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来，“上来。”
离文肆心里打鼓，也不能说个“不”字，只好听命迈上楼梯。她步速缓慢，就等着桐元乔说个“停”，可始终也没见发话。大约离屏风还有十几米的位置，离文肆停下了。
“靠近些。”
她不知桐元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深吸口气接着往上走。
她看见了，屏风后那个戴着面具的人，全脸都被遮住，完全辨不清面容。
只见桐元乔站起来，缓缓朝她走去——二人仅隔着一道屏风，一人姿态高傲，一人俯首弯腰。
离文肆始终低着头，却听桐元乔说道：“抬起头。”
她看着面具后边的那双眼睛，想尽力记住她的样子——这位极其神秘的宫主，真让她好奇。
“真像。”那双眼睛微微一弯，“我想，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
离文肆抬手行礼：“回宫主，我定尽力而为。”
桐元乔低声笑道：“金却的手段，可与安沛离不相上下。倘若他知道自己被骗了，无需我动手，他便会亲自抹了你的脖子。”
她扯出一个笑容：“是……”
接着，桐元乔对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语速极快，明显是对她一个人说的：“明日亥时去后殿明桥等人，会有人在那里等你，一个人去，不许让别人知道。”
离文肆不解，隐隐觉得不安。
“宫主同你说什么了？”墨青颜问。
“说我与文厌实在相像，怕是找不出第二个能代替的人了。”离文肆语气平淡，她脑子里始终在想明日会是怎么一种情况。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离文肆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墨军师要把苏恒的死问个明白。”
墨青颜笑笑：“我怎敢对宫主不敬？他们之间的交易，或许只是苏恒单方面想多捞点利罢了。”
“是么……安大人之前还说，是宫主借着苏恒这双眼睛来盯着军营。”
他撇撇嘴：“阿沛指的许是九司祭。安军为木宫立下了汗马功劳，我想宫主不会做出这等事情。”
离文肆突然问了一句：“墨军师觉得，文厌还活着吗？”
墨青颜看向她：“可能吧。如果她还活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见到文厌就好了，只要多了解她一点，就能在金宫人面前少一点暴露的风险——桐元乔自是不想让她暴露的，那么明日的见面，是否与这些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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