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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49章 桐元乔

1

次日晚上,离文肆特地换了一身黑衣。从军营出发至宫内后殿约莫要半个时辰,她正准备灭了屋内的油灯,却听东枝在门外唤她——

离文肆捏紧拳头,把她直接拖进来打晕的心都有了。奈何自己根本不会武功,还想打晕一个九司祭的人,真是不自量力……这东枝整日闲的没事定,总来找她做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她速速换下衣裳,将黑衣藏进了被褥里,随后挤出一个笑容掀开帐帘。

东枝上下瞧着她,说道:“这么早就换上寝衣了?”

她笑了笑:“最近成天成夜地画舆图,今日有些乏了,想早些休息。”

东枝面带愁容:“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那便改日吧。”离文肆明着拒绝了。

“等等!”东枝眼见着她要关门,一手挡住了帘子,“能不能陪我说会话?就一会儿……”

离文肆瞧着她可怜巴巴的样,不知道又想作什么妖,反正也是赶不走了,索性让她进了屋。

东枝坐下来,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我总觉得……二公子似乎在派人监视我。”

离文肆望向她:“监视?”

“我那营帐周围时刻有人在暗处守着,连去个营厕都担惊受怕的,好不自在……”

离文肆觉得好笑,却还是忍住了:“既是在暗处都能被你发现,看来这安军营的将士,还没有我们女子敏锐?”

东枝丝毫没听出来这话的另一层含义,反倒显出一副骄傲的表情:“那倒是,说不定,我日后还能当个细作。”

她在心里暗自嘲讽,真是贼喊捉贼。

“听闻你昨日入宫,可见到宫主了?”东枝一脸期待。

离文肆警惕起来,故作失望地回应:“连安沛离和墨军师都没见过她的样子,我怎能见到?”

她想了想:“要是哪天,我也能去主殿就好了。我何时也能见宫主一面……”

离文肆看着她:“你就这么想见宫主?”

“宫主嘛,谁不想见见?要知道有些人在宫里待了一辈子都见不到,如今我在安大人手下做事,万一哪天真有机会了呢?”

离文肆笑笑。桐元乔……该不会真是她生母吧?

时间慢慢过去,离文肆就听着她的唠叨,时不时“嗯”“啊”地敷衍几句——她甚至觉得,东枝是刻意来阻碍她入宫的。

她的目光移向不远处的一炷香,自东枝进来后已过了快半个时辰,她却觉得跟一个时辰没什么区别。按原计划,她现在已经到了后殿了。

营帐里的闲聊声突然止住了,东枝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接着笑着说:“你有什么要事吗?”

离文肆心里一咯噔——这话,可不像是无意间说出来的。一般人看见这一幕,第一反应难道不是觉得自己打扰太长时间了,怎会觉得是有要事?更何况这还是晚上。她还不如直接问:你是要入宫吗?

离文肆装作内疚的样子:“诶呀,我怎就走神了呢……”

东枝这才说道:“怪我怪我,既然你累了,那我便不打扰了。”

见她出了营帐,离文肆立刻变了脸——知道打扰还来,真是有意思……

为防止她不请自来,离文肆专门把被褥卷起一长条,伪装里边有人的样子,接着利索熄了灯换上黑衣,蹑手蹑脚沿着帐帘后走。

这要是间屋子还有个窗户能翻出去,可营帐就一个出口,真是够麻烦。

2

离文肆躲在营帐后,见军营口守着四名侍卫。这安军营的侍卫自然比木宫的难对付多了,总不能再用辣椒粉……她正打算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走出去,却见军营外走来一人。

“崔统领怎么来了?”一名侍卫说。

“你们大人叫我来的。”

离文肆往里挪了挪,用衣袖挡着手里油灯的光亮。看来今日在后殿等她的人,就是崔怜了。

另一名侍卫语气强硬:“安大人不曾下令,抱歉,您不能进去。”

“是吗?安大人贵人多忘事,怕是没有通知你们。”崔怜上前一步。

四名侍卫拔剑:“崔统领若是硬闯,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崔怜往后退了几步,紧接着离开了。

离文肆一愣——就这么走了?下一刻,那几人接二连三捂住脖子倒地,连声音都没有。她知是崔怜还未走远,便趁机跑了出去。

她直接朝着木宫的方向跑过去,不知跑了多远,却没见着崔怜的影子。离文肆也不管什么军规了,她只知道一旦违反宫主的命令,等待她的就是杀头。

她渐渐停下来,满脸通红,大冷天气却出了一身的汗。记忆中在前方不远处有一条通往宫内的密道,出口应该就是她逃跑那夜遇见安沛离的地方。

周围漆黑一片,她只好壮着胆往前走,顺利进了密道。上一次大半夜走密道就遇见了安沛离,那是她最不希望的;可这一次,她居然希望安沛离在场。

对于这段路,离文肆只有在陆地上的记忆,虽说在密道内也一样,可走得久了难免会乱了方向。大约两刻后,前面分了两条路;按照路线,离文肆顺理成章选了直走。

就在快到出口时,她感到方向有些变了……该死,怎么忘了密道会移动了!

如今已无路可退,离文肆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只是越往前走,她似乎越发虚弱……

新鲜的空气进入鼻腔,还混着潮湿的草木味,这次的出口,是一片空无一人的村庄。离文肆彻底绝望了——身体有又了熟悉的毒发反应,原来是外头下着雨。

体内一阵剧痛,像是有人要把骨头抽出来,她弯下身子扶着墙边走路,始终见不到一家亮着灯。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嗓子里涌上一股血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油灯也拿不住了。

眼前便是离自己最近的一户,她呛了一口血,直直倒下去了……

“姑娘?”

离文肆头疼欲裂,循着声音睁开眼——这女子的长相,怎么跟自己这么像?

她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你是……离文肆?”女子声音轻柔。

她呆呆望着眼前这名女子,突然反应过来:“文厌……”

3

“昨夜我听见声响,一开门就看见你倒在旁边,就赶紧把你背进来。你吐了好多血,我本是不敢自作主张给你用药,可这附近也没有人,更别提什么医馆了。我一想,你肯定受了寒,便给你喂了些驱寒的药,还好还好,没弄错。”

她的声音本就不大,再加上有些慌张,语速有些快,离文肆听完一番话下来脑袋发懵。

“多……多谢了。若不是你,我可真就死外边了。”

“不,应是我要谢你。”说罢她直接跪在床前,眼泪汪汪地说,“早听闻有人替代我回了金宫,没想到今日真的相遇了。娄隐那个恶魔不好对付,我知道的,你从他手里逃出来一定受了不少苦……收我一拜。”

离文肆受宠若惊,立马从床上蹦起来,她这辈子还没被谁行过如此大礼:“你快起来!”

第一次见面就如此轰轰烈烈,真让她有些招架不住了。

“你放心,恶有恶报,老天有眼,娄隐因私藏樟木,已被金却关入大牢了。”

“真的!太好了,太好了……”

离文肆看着她喜极而泣,莫名有些心酸。多好的一个女子,却被常年囚禁,吃不上一顿饱饭,活生生被折磨成这个样子。她怕娄隐已经怕到这般地步,可想而知她过得是什么日子。

她望着文厌,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两人的五官明明十分相像,可文厌的脸小得只有巴掌大,眼睛向下弯着,眉毛也往下垂着,嘴唇有些薄,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她的脸上有些许疤痕,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若是凑近看,才能看出烧伤的痕迹。

这经历未免太离谱了。离文肆本是要入宫的,却意外来了这村庄,不偏不倚地倒在文厌家门口了。

“不知你去金宫,可见到竹子了?她打小就跟着我……”

听到竹子的名字,离文肆突然没心思听她说话了。之前她对竹子隐瞒了竹桃的死讯,如今是不是又要对文厌瞒着竹子的死讯……

文厌见她没有说话,本是一脸期待的表情渐渐暗下来。

离文肆张张口:“她……”

“见你许久不说话,我就知道结局了。”她流下泪,“我就想知道,她可有安息之所?”

离文肆的手拧成一团,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对不起,我……”

文厌的眼睛红了,手里攥出血印。那单薄的身体却显现出异于常人的坚韧:“待我有机会,一定亲手杀了娄隐。”

离文肆握住她的手:“会的。金却不会那么快要了他的命,或许他就等着你来了结。”

文厌搭上她的手,泪眼朦胧:“我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回去,若你能获取他们信任,拜托你,一定手刃了他!”

“难道,你不想亲自报仇?”

“可我若回去,便是揭穿了你……”

“谁说只能回去一个?”没等她说完,离文肆便开口,“终有一日,你我能一起回去。”

文厌愣在原地,眼里突然有了些希望,似乎从没人给她过希望。她只是笑笑:“我知道你是说笑的。看见你的时候,我都恍惚了。之前崔统领说有一个与我很像的人,我还有些怀疑……”

“崔怜?”离文肆突然清醒了,“你与崔怜有往来?”

文厌应了一声:“崔统领每旬都会送吃食和衣物过来。”

她见文厌似乎没有任何心眼,问什么都是如实回答,便说:“你好像不该告诉我这些。”

文厌眨眨眼睛:“崔统领知道你,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离文肆想了想:“那……宫主知道你活着吗?”

文厌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桐宫主救了我。”

离文肆一愣,原来桐元乔也一直在演戏。如果安沛离没有让她假扮文厌拿回樟木,那文厌是不是就永远不会出现在金宫人面前了?

“其实也没有多复杂。”文厌叹着气,“自打我嫁入娄家,就没有一天好日子。他嫌弃文氏是个武将氏族,处处看不起我,也看不起我家里人。他把我关在一个屋子里,不许我外出,不许我见人。府上若是来了人,他更不许我出声,便同那些人说,是我外出不在府内。”

离文肆最受不了被人看不起的感觉:“他难道就不是武将?有什么资格嫌弃你?”

“因为文氏并非金元宫的皇氏,也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乡野村夫。是,我们是不如宫里人来的高贵,可我爹娘,我的祖父祖母,不论男女都是世代跟随金宫上战场的将士。难道军功高低,还要看出身不成?后来我终于受不了他长年累月的囚禁,一心求死,便一把火烧了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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