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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在下,肖之垚”

1

离文肆看着他的脸,略带挑衅地笑道:“好啊。”

目前她所知道的入口共有五个,此时所处的正宫距离后厨最近,想必细作也会选择那里。

安沛离两手抱在胸前,一路跟在她身后。

她轻声熟路到了后厨,掀开炉子后面的一个暗门费劲跳下去。安沛离两手一撑,轻盈落地。

“为何要移动密道?”他问。

“回大人,我在进入密道的第二个岔路口留下了密信,告诉细作‘要尽快将密道的消息传回金宫’,细作或许并不知道宫内还有同僚,但看到这条消息定会明白。方才移动密道后,原本的出口方向全然相反,细作以为的出口便是我们的入口,如此便可截下。”

片刻安静后,他突然开口:“你如何断定,细作已经知道了密道的存在,并会通过密道传递信息?”

他一只手压在离文肆的肩膀上,反着一扣把她转过来面向自己:“莫不是你擅作主张,放出消息?”

她并未感到恐惧:“大人就算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

这时前方传来脚步声。安沛离迅速灭了灯,拉着她进了一旁的角落。她小心探出头去,黑暗中,那人提着油灯缓缓现身,微弱的光照映出一张面容。

“东枝……”

她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料这时安沛离从身后推了她一把,随后隐入黑暗中。东枝听到动静,吓得捂着头蹲在地上。

离文肆踉跄几步走上去,看清了东枝的脸。

“你不是应该在灯会上才对吗?怎么会跑到这里!”离文肆难免觉得恐慌,她明明看见东枝被侍卫扣下了。

东枝这才抬起头:“我没有去灯会……”

真是见鬼了……那方才看见的是谁?

离文肆越想越觉得不对,就算她无意间听到了密道的消息,也不至于知道入口……可宫内如今来过密道的人,只有竹桃了。

“谁让你来的?”背后响起安沛离的声音。

东枝往后退了几步:“安、安大人?”

离文肆见他那气势,生怕他下一秒就取人性命。

“说话,谁派你来的?”他步步逼近,重复着问题。

东枝下意识回答:“没人派我来,是我自己找到的……”

没等离文肆反应过来,冰冷的刀刃便抵在东枝下巴上。她慌了神,可不能再拉东枝下水了……

离文肆即刻埋下头:“大人还未找到证据,不可妄下定论!”

她偷偷抬头瞄了安沛离一眼,见他的眼神依旧露着杀气,像是完全没听到她的话。

东枝吓得脸色惨白,眼底泛红:“是竹……竹桃。”

他撇撇嘴,缓缓抬剑。

离文肆居然见他有几分笑意,更加觉得渗人——十有**是早就猜到了。

她一步跨到东枝身旁:“怎么回事?”

东枝哭着回答:“她答应我,只要我替她来密道探路,就带我离开木宫……”

离文肆这才明白,东枝与竹桃身形极其相似,方才在灯会上看见的背影根本不是东枝,而是竹桃。

这时,一名安军跟过来:“大人,那名婢女已经抓住,该用的酷刑都用了,她却说要……要等大人去了才说实话。”

安沛离弯起嘴角,压着声音:“好啊。”

2

他转身离去,命侍卫将两人带进军营。

离文肆再见到竹桃时,似乎看见了当时挨打的自己。她的右眼肿成一条缝,新衣被染得血红。

铁门一开,安沛离一身黑衣从后面走出来,步伐沉闷,目光凝重。

“多好的一张脸,可惜了。”他捏住竹桃的下巴,“你知道离文肆会在花灯上留下信息,所以故意找个替死鬼替你与另外一个细作碰面。然后再趁乱,传递真正的信息。”

竹桃微微一笑:“大人精明——可惜大人手下太过蠢笨,连那盏藏了真正密道机密的花灯都没来得及留下。”

安沛离的脸阴下来,嘴角却还带着笑意:“你说什么?”

“听闻安大人杀人不眨眼,却从不杀女子。今日怕是要在我这儿破例了。”

他直直盯着眼前这名细作,似乎她再敢多说一句,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割烂她的喉咙。

“你明知今日会严查花灯,还敢冒死送出消息?”

她笑了:“事已至此,大人何故追问这些?”

离文肆回头,见安军呈上来一盏灯笼——正是她们下午染的那一批。

安沛离不紧不慢提上灯笼,端详着上面的图案:“真是精美。”

竹桃的眼神变了:“你……我明明把花灯放走了……”

他敏锐地盯着她:“放个花灯而已,这么紧张?”

“我……”竹桃再次细细打量着那盏灯笼,像是被耍之后的震惊;而再次抬头时,却是一脸无辜,“唉,大人是不是忘了,上元节,不止有花灯。”

离文肆难以相信这和前几日相处的是同一人,她和东枝就站在一旁,而竹桃看向她们的眼神,冷漠又迫不得已。

安沛离紧咬着牙关,把灯笼甩进火堆里。

“给我沿河搜,一条支路都别放过。”

随后他转身走向离文肆,两下划开她身上的麻绳,把剑丢到她的脚边:“杀了她。”

离文肆愣住了,半天不敢动弹。

他俯下身再次重复,那眼神压迫着让她喘不过气:“你二人,今天必须死一个。你选。”

她颤抖地捡起长剑,只是重量难以承受,两只手紧握着也只能拖着行走。

安沛离见她行事犹豫,一把搂住她的肩带着她走到竹桃面前,微皱着眉:“怕什么啊?杀了她,你就能活。”

竹桃抬起头看着她:“抱歉骗了你。我的任务已经完成,留下来也是死。你杀了我才能活,两全其美。”

离文肆吓得流出眼泪,始终不敢抬起剑来——她猛地一颤,是另一把冰冷的剑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三,二……”身后传来安沛离逼迫她的声音。

竹桃催促着:“离文肆,动手。”

然而下一秒,竹桃的胸口竟主动凑了上来……

离文肆猛地闭上眼睛,清晰地听见剑扎进肉里的声音——

她还没缓过神,安沛离突然上前握住她拿剑的那只手。

离文肆颤抖地侧过头,竟触上他冰凉的鼻尖。

“不敢吗?”他垂眸看着她,在脸旁耳语,“睁眼。”

她的身体几乎不能动弹,却又不得不睁开双眼。

未等她反应,安沛离便握着她的手迅速将剑抽出来,溅了她一脸猩红的血液。

血沾在她的眼睛上,糊得睁不开眼。

木元宫密道消息流出,宫内开始全面戒严。东枝的身份也已查实,乃东氏医馆的独女。只是离文肆想不通,既然东枝身份干净,安沛离为何还要把她也留下。

而离文肆自从第二次被安军抓走后就再也没出去过,始终和东枝一起被扣在军营内。

这些日子她整夜整夜做噩梦,总是梦见那夜把剑刺进竹桃胸口的场景——在她心里,自己已经是个杀人犯了……

如果当初不是自己执意要来木宫,双手怎会沾上血?

又是一个不眠夜,离文肆独自跑到营帐外发呆。

不知道坐了多久,身后传来东枝的声音。

“你还在想那件事?”东枝坐下来。

离文肆两眼无神地望着天,看着天上那颗星星。

东枝叹着气:“在进宫之前,我也没想过会经历这些。什么细作,什么金木对立……可偏偏就让我们遇上了,总得接受吧……你不如这么想,对于木宫来说,她或许只能当个坏人吧。”

她始终望着那颗星星:“我也分不清,木宫究竟是不是个善地。”

3

这日午后,离文肆突然被传进营帐。

她始终忘不掉安沛离扔下剑让她杀了竹桃时的眼神,时至今日也不愿抬头看他。

“大人可否让我和东枝离开了?”她低着头问。

“头抬起来。”

“我要是不想抬呢?”

安沛离轻笑一声:“那就永远别想说话了。”

她十分厌恶被逼迫的感觉,却又无力反抗,只得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题。

他将茶水送到嘴边:“你要是这么喜欢回去干活,我大可把军营的所有脏活累活都留给你。”

离文肆想,他许是看在自己知道了太多有关木元宫的事,再把她放回去也是不利之举。这下好了,想走都走不掉。

金木两宫的局势尚是如此,宫外怕是更加朝不保夕,或许留下来也算条出路。只是不知……阿娘会不会有危险。

“大人还需要我做什么,不如直说。”

“识趣。”安沛离勾起嘴角,起身朝她走去,像盯猎物一般盯着她,“我身为统领多年,身边有过不少司徒,却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区区几日就能将一处陌生地带的路线记得如此清楚,甚至还能发现可移动的密道……地下错综复杂,若非极强的方向感,否则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勘破,你可真是不简单。”

离文肆抬眸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谢大人夸奖。”

他经过她身旁,道一声:“过来。”

离文肆看见一个米盘,江湖上所有门派和五大宫的所在地标明得清清楚楚。

她下意识别过头:“这可是军队机密,大人就这么让我看见怕是不好……”

他冷笑一声:“你如今知道的机密足以毁掉整个木宫,还怕看见这些?”

她无奈把头转过来,看着眼前这个占了小半个营帐的米盘……原来江湖上除了五宫,还有不少大门派。

“看出什么了?”他问。

“木宫与金宫相对其他三宫而言占地更广,想来势力庞大,也可见其在江湖上的地位。木宫与水宫相差无几,与金宫不相上下,而火宫与土宫相对而言较小。”

话毕,营帐内安静得可怕。

“没了?”

“嗯。”

安沛离挑了挑眉:“真是一根筋。”

她几根手指拧在一起,不愿回话。

“江湖五宫早已分为两派,一派以金宫为首,掌管火、土二宫;一派以木宫为首,掌管水宫。金宫武林高手如云,火宫擅用火势,土宫擅用地形;水宫掌管江河流势,木宫便擅用各类木材修建防御关口。”

防御关口?说得好听,不就是找一群奴隶帮他们修建宫殿吗?

“敢问五宫是因何分为两派的?”离文肆好奇。

安沛离盯着她的脸:“你要是再多问一句,我立刻把你扔回那姓崔的手里。”

她不自主皱眉:方才让我说话的是你,现在不让我说话的也是你,真是有毛病……

他好似知道离文肆心里所想,突然转过身面向她,步步逼近:“我真是好奇,你一个女子,为何在地形方面有如此强的能力?”

离文肆听着厌烦,却没有避开他的眼神,反倒凑近说道:“那大人意思就是,女子就该擅长打理柴米油盐,待在宅院服侍夫君?”

安沛离垂眸一笑,声音依旧低沉:“你爹娘,可盼着你当个女医官呢。”

她的脸一僵,这突如其来的压迫,让她莫名感到恐惧。

“你查过我……”

“可惜你没有行医的天分,白瞎他们一片苦心。”

这后半句话,让离文肆对他的怨恨达到了极点……

她强行冷静下来:“大人既然都知道,何必还要怀疑我?”

“不是怀疑你,是从来就没信过你。近几年,金宫曾屡次派细作潜入木宫窥探底细,企图查到攻破口。两年前一名细作从木宫逃走,”他从袖口掏出一个卷轴,手腕一抖让其自然下落,上面是一对夫妻的画像,“画上这女子,与你真是相像。”

离文肆背脊发寒:“何意?”

他敲了敲男子的画像:“此人名叫娄隐,是两年前从木宫逃走的细作;旁边这人是他妻子文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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