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摆弄老半天,原来缝隙竟是在中间?真是丝毫看不出破绽。
离文肆好奇,两手撑住座位用脚踩了踩:“可结实?”
“那当然,可结实了!藏两个人都不在话下。这是当初老大为了运送重器专门让二公子亲手打造的。”
“那这机关究竟在何处?”
“就在——”平安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离文肆发现没声了觉得奇怪,便掀开车帘问:“怎么了?”
“对不住啊姑娘……”他脸一红,指了指轼位下的木条,“我忘了这暗仓只有在前驾驭马车的人才可操控……”
离文肆愣了半天,简直是哭笑不得。不过见平安那般老实憨厚的样子,实在拿他没办法。
她重新靠回去,心里琢磨着。水流云这次半路堵截只带了几名女将,看来也没想着把事情弄大。离文肆本是打心底里认定,她就是想去金宫。
水流云去金宫会出于什么目的?倘若她认为战盾就是金宫运走的,并且金宫拿到战盾后与其有暗中联络,那便说明当年两宫并非明着联手;况且金宫盗战盾这事情本身就意味着他们想要查明某种真相。
按这个逻辑推下来,只要她去了金宫,不就代表着承认了叛变?
不过从文厌的立场来看,这场叛变对她来说似乎没什么威胁。说来说去,离文肆假扮到今日,似乎已经把文厌变成一个受人指使的工具了。
离文肆也是后来才知道,同行的竟不止平安一个,还有许多安军。她未免觉得有些夸张,毕竟自己也不是什么江湖人物,何必用得着浪费这么多人力?
有时坐着无聊,她甚至跟平安商量着让她去驱车,换平安进来休息。
可不论是平安还是其他安军都不让她露面,说是怕危险。
“离姑娘,不是我们不肯,是大人说了路上恐怕会有金宫的人,这万一真要遇上了,那可就完蛋了。”
不论马车外坐的是谁,都是这样的说辞。离文肆也不好意思为难他们,便只能成天成天闷在马车里,不是坐着就是躺着,连透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几名安军轮流当值,这样熬了六日,路程也快过半了。总算见他们有所疲惫,离文肆便趁机说动,找了个客栈住下了。
之前阿娘陪她赶路时也从未像这般紧凑过,即便是雇的车夫也至少每两日找个歇脚的地儿。
不愧是安军,精力真够旺盛的。若不是离文肆好言相劝,他们怕是能轮流转地直达将医域。
这几日可把她憋坏了,今夜还真是头一回闻到外头新鲜的空气。离文肆靠在客栈的被褥上,见平安正守在门外。
说来有趣,客栈东家看见十几人围着离文肆一人进来,还以为是押镖的,说是不接囚犯。
她四处瞧瞧着客栈,真是有种格外珍惜的感觉。日后到了将医域,可就没有独享空房的好命咯。
离文肆长舒一口气,安心睡下了。
迷迷糊糊到了后半夜,她突然感觉脑子沉甸甸的,似乎是被人叫醒了,却又睁不开眼,又昏沉睡下去……
奇怪,离文肆似乎从未睡过这样一个好觉,甚至好得有些诡异。
2
再次醒来时,她嗅到一股十分陌生的味道……
四周都挂着锦缎,低调的粉藕色上绣着金灿灿的花纹,连布帘子都是如此重工繁华;屋内摆放着红木桌椅,桌上放着她从未见过的点心,还有一盘……红豆奶团?
离文肆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瞧,还真是红豆奶团。
不对啊,昨日的客栈是长这样么?她依旧觉得有些头晕,就像是那种——被下了药之后的头晕。
“醒了。”
身后传来一个从未听过的声音。
离文肆一转头,就见那男子直接坐在了床边。
那一刻她瞬间清醒了,想说话时嗓子又有些哑,半晌才嘶哑地说出那个名字——
“金……却?”
他的眼神很柔和,却像是装出来的柔和,还透露着几分危险气息。
“不认识我了?幼时,你可是整日追在我身后喊‘金却哥哥’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安沛离柔和许多,长了一双丹凤眼,鼻子高挺,双唇丰满。
离文肆还真猜中了,她就是被金却的人下了药带走的。真是哭笑不得……她这是把自己作进金却手里了。
“怎会不记得……”她的嗓音依旧有些沙哑。
金却手里捧着杯热水,正给她递过来。
离文肆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水,愣是不敢喝。
“怕我下毒吗?”说罢,他起身去拿了个空杯子,倒了些水喝下去,“看,没毒,放心喝吧。”
离文肆看着他再次将杯子递到跟前,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发现早已口干舌燥,便接过来一饮而尽。
“敢问金宫主,这是何处?”
他眼里带着些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唤我什么?”
离文肆不解重复了一遍:“金宫主。”
金却淡淡一笑,并未多说什么,应道:“金宫名下的一座府邸。”
“可我昨日……”等等,若这里是金宫,那今日是——
“今日是几日?”
“十三。”
十三?原来自己竟昏睡了六日之长?再过一天,可就是将医域的小考啊……这下怎么办?金却可能放她走?
他开口:“怪我寻你心切,这才不得不使用此法,委屈你了。”
离文肆脑子一片混乱,再说凭她现在的清醒程度,似乎很难时刻保持文厌的立场与金却交流……
看来安军不让她下马车真是对的,如今一想,她不但把自己送入虎口,还牵连了他们。
“伤如何了?”他问。
伤?什么伤?
直到金却用手指了指背后,离文肆才反应过来:“哦——已经好了。”
这时金却突然靠近了,想伸手去碰她的脸。
离文肆下意识往后一躲,甚至不太敢直视他的眼睛。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金却比初见时的安沛离还要恐怖。
金却见她如此害怕的样子,便将手收回去了:“我不会伤你。”
他一面瞧着,一面继续说:“我若是没记错的话,你的左脸当时可烧得面目全非了……”
离文肆瞬时警惕起来,金却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幸亏文厌将所有细节都告诉了她,否则她真要被金却带进坑里去。
“金宫主还真是记错了,我当时伤的是右脸,并非左脸。”
金却看着她,表现出震惊的样子:“是吗?那还真是记错了。那日我见到你时,竟险些认不出你了。真没想到,我金宫治不好的烧伤,木宫竟能做到。”
3
“金宫主是知道……”
“唤我金却吧。你我之间,也不必如此生分。”没等离文肆说完,他便开口了。
按文厌所说,他们小时候的确算是青梅竹马,只是金却总是爱搭不理的。若抛下文氏与金宫的关系,这么直呼名讳或许也未尝不合理……
“你是知道的,娄隐他不愿给我治……”她尽量模仿着文厌的说话语气。
金却的手默默暴起青筋,面上还是风平浪静:“他早已被我押入地牢,我不会再让别人伤到你了。”
离文肆缓缓抬眼看向他——这金却对文厌究竟是种什么情感?单纯只是为了尊重生父遗愿吗?
“安沛离防得可真死,若不是你们在客栈歇脚,我或许根本没机会将你接回来。”
接?这算是绑吧……哪有接人还用迷药的?听金却这话的意思,他怕是以为文厌很想回金宫了。
“那些安军就没有发现吗?”离文肆抿抿嘴,得假装在木宫过得很不好才行,“他们就像看犯人似的守着我,一刻都不松懈。”
“迷药一旦被吸入,瞬间就会晕厥。我本想着迷晕他们带你离开,怪我手下愚笨,竟把你也迷晕过去。”
这话听着半真半假,谁知道可不可信……
离文肆突然想到,安沛离还曾说若是真等金却半路杀出来时,会把文厌推出来——可如今,自己还是做了替代品。
她又觉得自己这般想法未免太不地道,毕竟揽下了这门差事,还是桐元乔的命令,总不能反悔吧。
她只是有些失落,心想安沛离为何没有像说好的那样去做。果然,她还是改不了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这个毛病。
是啊,安沛离也不曾亲口应下,只是打算这么做罢了。
“还有哪里不适?”金却问。
离文肆踌躇片刻,问道:“我听闻你下了搜捕令?”
他微微点头。
“可你既然晓得我在木宫手里,为何不来木宫接我呢?”
金却的眼神温和下来:“你还是同小时候一样天真。”
“这是何意?”离文肆继续装傻,看他会说什么。
“都知道你是文氏遗孤,金宫手里的人被对家抓了去,我怎能光明正大地去找人?”
“你这话的意思是,怕丢了面子?”
金却笑道:“金木对立,我身为一宫之主,如何能大摇大摆地去木宫寻人,岂不是有失群臣之信?”
离文肆有些无话可说。在她的理解里,这话翻译过来就是“要面子”。如此直白的意思,他却还能笑着拐弯抹角的哄骗……
不知是否是她的不满表现得过于明显,金却正用一种饶有兴趣的眼光打量着她。
“文厌。”
“嗯?”头一回听别人叫她文厌,可真刺激。
金却这一声,让她不自主冒冷汗。要知道但凡是露出一点破绽,可是要命的程度。
“你真的同以前不一样了。”他说。
离文肆有些发慌,直愣愣望着他:“哪里不一样了?”
他歪了歪头,双眼注视着她:“眼神不一样。”
连离文肆都想承认这个事实——她与文厌的确是两种性子。文厌的眼神唯唯诺诺,离文肆可谈不上这一点;都说不可以貌取人,可似乎着脾性就是写在脸上的。
她挤出一个笑容:“人总是会变的。”
金却竟望着她笑出来——
这回总没看错了。他的笑容不仅是欣慰,更多是包含了一种男女之情的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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