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我去了县里的一个亲戚家待了几天,那个时间已经可以在自己的县城里走动了,但是外地出去需要隔离。
因为亲戚家里有一个老人,爸爸在我回来的时候特意嘱咐让去看一看,给扔点钱。
那家亲戚的长辈,在爸爸很落魄的时候借钱给过他,帮忙渡过了很大的难关,所以每年回来,父亲都会去看。如果自己不去就让其他的亲戚朋友去,这一次是我回来了,我就特意的替他跑了一趟。
我和阿疆互相留了电话号码,也有微信,走的时候我告诉了阿疆。阿疆以为我要回北京,非要请我吃饭,我告诉他不是,是去县里,还回来,回来的时候我会去找他。
走之前我也和爸爸的同学打了招呼,爸爸的同学告诉我让我多注意点。这个时间北京已经可以回了,只是回去的时候还要接受十四天的隔离。我是不想被隔离的,因为回去之后,除了父母那,暂时我是没有地方去的。
原来在北京租的房子早已经到期了,河北靠近北京的房子,暂时外地人还不让回,我只能等待隔离完全结束之后再回去。在爸爸嘱托的这家亲戚家没待太久,差不多有三天左右。很多商场都不让开业,很多企业也还没有开工,所以到达这家亲属的时候人还请齐全。我把父亲的意思带到,真的就只是带到,这位亲戚的家我并没有来过几次,都是从爸爸的嘴里听说的。
我们来往的不多,但是每年父亲必看。家里的人对我非常热情,老人的身体状况很差,我和爸爸说了,已经近乎老年痴呆,一直把我认成了父亲。
在回来的时候我算了一下时间,已经回来好久了,起初的居家隔离就接近一个月,随后是半个月解封一小块,半个月解封一小块,快将近三个月。这期间发生了太多,疫情带走了太多东西,我的一位同学就在这期间去世了,只是他并不是因为疫情去世的,而是因为癌症。很可惜我连参加葬礼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年去世的人,都是匆匆忙忙走的,欢送会?不存在的。我反而觉得非诚勿扰2中李香山这个角色活着的追悼会一点都不夸张,放在这个时间点,刚好!
回来的时候我第一眼就去看了阿疆,不过我没去他家,而是去了他的屠宰场。在遇到上次的事情后,我真的再也没有去过他家。到屠宰场的时候阿疆刚要出门,说是幼儿园今天食堂厨师家里临时有急事,暂时没有午餐,幼儿园希望大家能理解一下,带孩子出去吃一些东西。
都是乡里乡亲的,这在农村很正常,很多家长虽然很节省,但遇到这种情况倒也不会挑太多。毕竟村里就这么一家幼儿园,自己更多的时间里也没时间照顾孩子。
我也问过阿疆,如果媳妇在家没什么事,为什么不让媳妇带,现在的幼儿园教的东西也不多,阿疆给我的回复就是:“她不愿意带。”
我看阿疆要去接儿子,自己也没什么事,就和他一起去了。幼儿园离得不远,几条街的事,没多长时间我们就到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阿疆的儿子,长得很帅。五官像他母亲更多,皮肤白的可以透水,眼睛也有神。
看上去就很灵气,传承了她妈身上很多的东西。但是如果看整个脸部的轮廓,还是更像阿疆,如果没见过阿疆的媳妇,我会觉得更像阿疆。
见面的时候我们互相打了招呼,阿疆让他叫我叔叔,孩子非常有礼貌的叫了,略微有些腼腆,只在让他说话的时候才会说。吃饭是在村里的另一家餐馆,相对来说更实惠些。阿疆不让我来请,这次我没有同意,毕竟我第一次见孩子,阿疆最后拗不过。
简单吃过饭后我们把孩子送回幼儿园,临分别时我往孩子的兜里塞了500块钱,这是我早就想给的了,也是我为什么主动要和阿疆一起去接孩子的原因,因为这段时间的接待,阿疆已经为我破费了很多,阿疆看到了死活不同意,但是愣是让我把阿疆拖走了。
同时回头对孩子说道:“钱要揣好,千万别弄丢了!”
随后我也不管阿疆的表情,就把阿疆拉走了,如果我要拖他,他真的拖不动我的,毕竟我们俩的身材差了很多。
后面的时间里我又和阿疆恢复了以前的习惯,在一起喝酒。估计村里的人也很奇怪,为什么我会经常和阿疆玩,阿疆是在村里很多人和他说话都很烦的人。
其实我也很奇怪,这就和我们小时候一样,村里的小孩都不愿意和他玩,只有我和他玩,但那个时候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可以使唤的人。日子进行了几天,收到了一个快递,地址就是我们乡里的邮政。是爸爸汇的,里边是一些礼品要送给这几位同学的。
村里是没有邮政的,乡里有邮政,农村的快递都不会送到个人家,要自己去取,因为村里的人口不够密集。爸爸的同学是有车的,如果去取快递我借他们的车他们也是会答应的,毕竟取得东西也是给他们的。但是天生性格里就不太喜欢用人家的东西,后来我还是找了阿疆。
乡里离我们村不远,算是最近的了,如果骑摩托车也就是十几分钟的事情。当天中午,阿疆请了一会假,骑着车就带我去了乡里。没多久,东西取回来了,很大一包。都是些衣服什么的,是爸爸的一个搞尾货的朋友送的,爸爸觉得这么多自己也穿不了,就邮回来了一大批,也都是些品牌。
阿疆骑着摩托一家一家的带着我送,这些爸爸的同学也都知道爸爸给他们汇了衣服,收到的时候都很开心,里边有男士的,也有女士的。我留了一件女士的毛衣和一件男士T恤给阿疆,女士毛衣是给阿疆媳妇的,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大。T恤是肯定会大一点,但是夏天的衣服大点也没关系。阿疆收到后特别开心,回去的路上一直在不停的对我说着感谢,同时夸奖着我够意思。
其实就是这么简单的一点事,我甚至连钱都没用花。正在我们开心的时候,车没电了,原本是想直接去他的工厂的,车没电,就只能先回他家。阿疆想了想倒也无所谓,不行就和屠宰场老板说事没办完,再请一下午假。说着我们把车往家的方向推,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准备的毛衣送给他媳妇。
就在我们刚到他家的时候,我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了,一定也是他最不想看到的。这一次山猫没有骑摩托车来,我们也没有骑摩托车回来,门里门外都没有可以提前预知的声音。在我们进入院子的时候,山猫就躺在阿疆家的炕上,只是比上一次好的是这一次应该是完事了。
山猫裸露着上半身,躺在炕上抽着烟,阿疆的媳妇上半身穿个红色背心。两人盖着被子,即使窗户外钉着塑料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阿疆再也忍不住了,脸突然憋的通红,接着一脚踹开门,在厨房找到菜刀就往屋里跑去。也许是听到了声音,被惊到了,山猫迅速从炕上跳起,也来不及穿裤子,就往屋外跑来。在往屋外跑的同时,一下撞开了正好拿着刀,往屋内跑的阿疆。
在跑出中厅的门外后,刚好看到还在发呆的我,一把推开了我,就往大院的木栅门外跑去。阿疆看到山猫跑出去后立马起身又出来追,但是被我拉住了。
我死死的从后面环抱住了阿疆,也不顾阿疆身上的血会蹭到我身上,阿疆看实在挣脱不了我的双手,随后将手中的刀远远的丢了出去,此时阿疆的媳妇已经穿好了衣服在屋里坐着。我拦住阿疆,是真的怕在这个时间点这个思维下,阿疆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阿疆停下来后安静的走进屋,我怕阿疆对他媳妇儿会做什么事,也跟着一起走了进去。阿疆进屋后,看着他媳妇很长时间,没有说话。他媳妇看着他也没有说话,但似乎一点歉意之心都没有。就在两人都不说话的时候,阿疆快步向前走了几步,一巴掌打在了他媳妇脸上,我看到这一幕后快速走上前,抓住了阿疆。
阿疆在打完之后并没有准备继续下一个动作,他媳妇被打完后也不躲,反而投来恶狠狠的目光,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很久。看的出来阿疆已经很愤怒了,但是他不知如何发泄出来,他的脸很平淡,内心已经伤的透顶。在两人对视了一会后,阿疆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四处寻找东西,接着就找到了那件我送他的他准备送给媳妇的红色毛衣。
看到这件毛衣后,阿疆用力的在他媳妇面前撕,我看到后用力的阻拦着,但是根本阻拦不住。我没想到他的力气会这么大,在撕了好久发现撕不开后,阿疆一把将毛衣扔了出去,接着就走出了房间,我也跟着走了出去。
要知道那本是一份心意,一件非常高兴的事,他对他媳妇的,结果却成了他最后的一丝倔强。一路上阿疆都不说话,落魄是对他最好的形容词。我试图安慰阿疆,他根本听不进去。走的方向是与屠宰场相反的方向,那是去往我爸爸同学的房子的方向,也就是我现在的住处的方向。
一路上阿疆都无话,只有我在说。到了后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索性也不再说了。没多久我们便走到了一棵大柳树旁,这是我小时候总来的地方,它在路边不远处的一个地方。
这树的两旁都是农耕用地,是水田,冬天的时候这地方干枯了,周围显得特别荒凉,包括这树。
这树可有年头了,是一棵非常大的柳树,要四个小孩围抱才能抱住,成人估计也要三个。据说这树已经有三百多年了,小时候还有说五百多年的,我不确定。但是肯定是很久了,也是以前的老人说的。
而且这树还有一个传说,说是曾经有一个天上来的神仙路过此地,在此歇脚,拐棍儿插在了这里忘记带走了,等在回来的时候就变成柳树了。
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但是小时候确实有很多求子许愿的人,来这里在树上绑红布条,偶尔还能看见有人在这树前烧香,放红布,白酒,鸡鸭鱼肉什么的,有的时候也有水果。小时候和我同龄的很多调皮的小孩不信,就偷偷的在这里等着那些过来送祭品的人放吃的,等人走了后再去偷偷的吃掉,不过好像这些孩子也都没什么事。
听说是曾经有过感冒发烧的,但后来都活的好好的。
有的比较夸张的,还会把供奉的白酒带回家。但是我从来都没有拿过这里的任何东西,我那时候一点不怕打架,却很怕这些东西。
夏天的时候上中学雨下的很大,路过这棵树的时候,很多人会去避雨,因为它可以遮盖的范围特别大,但是我从来不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小时候很多小朋友会爬上这棵树,在树上晒阳,我就站在路边看也不动。
当看到这棵树后阿疆终于说话了,阿疆对我说:“你说这树为什么一直就不死呢?”
他说话的时候表情很平淡,但我也不知道他说这话想表达的意思是什么。
我听到阿疆的话后对他说道:“因为这树有信念!”
阿疆听完后就笑了,只是有点冷。
当天阿疆在我家坐了一会,我给他准备了吃的,同时让他在我家住一宿。但是他没住,晚上的时候还是回去了,而且连我准备的饭也没怎么吃,只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不停的在想着什么。这一次他也没有关注被他弄黑的沙发,我说了一大堆话,他也没有任何回应。
当天晚上我送了他一段,就在走到路程的一半的时候,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就说什么也不让我再往前送了。和以前一样我又在这里停了下来,不过这一次我没有让他那么快走,而是和他说了很多。说了生活,说了孩子,虽然我没有。
也说了关于冲动。
我告诉他不要做傻事,婚姻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分开。他好像是听懂了,但是又像是没听懂,在我说完后对着我点了点头。
当晚我也不知道他们会发生什么,毕竟有孩子在,两个人应该不会闹的太过分。我安静的从路程里走了回来,同时也在想着自己,如果当时看见的那一幕是我身上的,我会怎么做?我也不敢想。
那天晚上我又做梦了,我梦见阿疆的老婆是我老婆,我拿着菜刀满街的寻找着山猫,在梦里我还看见了山猫的大哥,梦里的山猫的大哥也是只有一只眼睛。
我看到他后疯狂的抬刀砍了上去,他家里的人看到后跑过来阻拦我,这其中就包含他母亲。他母亲和我小时候看到的一样,很漂亮,很年轻,说话很温柔。但我顾不了那么多,我疯狂的挥舞着手中的菜刀,一不小心划在了他妈的脖子上,接着鲜血瞬间喷到了我的脸上,我一下子从睡梦中醒了过来。我大口的喘着粗气,额头的汗还在不停的留着。
屋里的地暖很热,盖在身上的被子已经被我完全蹬开,只剩下一身羊绒衣和羊绒裤。我嗓子很干,唯一可惜的是梦中没有找到干坏事的山猫。感到嗓子的干痒后,我站起身倒了杯水,外面又下起了雪,玻璃上已经微微有霜化开。
时间在四点前后,只是我分不清是超过了四的位置,还是在四之前。雾气蒙蒙的窗外我似乎看到了奔跑的阿疆,我真的怕有不好的事情发生。第二天我起得很早,我很想快速的往阿疆屠宰场的方向走去,但是那个时间屠宰场一定还没开门,所以几次在门前的路口辗转后我还是停了下来。
因为睡意全无,我就在爸爸同学的房子周边逛着。这房子周边在刚刚经历过雪后很白,雪刚好掩盖住了这一片荒地,如果不化,不会有人知道那底下到底藏着什么东西。但是一但化了,所有的东西就都暴露出来。
我在雪上安静的走着,雪在经过我的踩踏后,发出吱吱的响声,同时雪里藏着的枯草会硌到脚。鞋子略微有些大,市里的路踩不到这些东西所以没事,现在踩到后脚会在鞋里乱窜,这个时候才知道鞋子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
太阳越来越大,光照在脸上越来越暖和,地面的雪也越来越晃眼睛。雪开始化,温度开始降低,我就从雪地里走了出来。这是整个冬天的最后一场雪,那之后再也没有下过。从雪地离开后我去往阿疆的屠宰场,到那里的时候阿疆已经在了,只是看上去不像往日那么有朝气。
我和阿疆聊着天,阿疆有一句没一句地答着,我知道那件事对他影响很大。当天我约阿疆去喝酒,阿疆婉拒了,随后的时间里,每天我都会去看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看他,实际上他可能真的还达不到让我如此细心的关注,但是我还是每天都会去。
农村很多事都会传的很快,阿疆媳妇的事也传出去了,具体谁传的没人知道。按照当天山猫跑开时的样子,估计会有很多人看见。那段时间在村里偶尔走动的时候,总会听到有人议论,这可能是农村的特色吧。不过从他们的语气里似乎也已经习以为常,可能在他们看来,这也都是比较正常的事吧。只是这一次有人在议论,主要是因为被阿疆抓到了现行。
阿疆在的时候没人议论,有阿疆的场合没人议论,这点还挺好。也许大家也都知道要有一点避讳,不是那么完全的不通情理。
只是那段时间,阿疆再没有和我喝过酒,也没有兴奋冲冲的和我说过话。
我因为也开始要安排父亲交代下来的事,因为养殖场经历过一段时间,终于可以再次进入建设了,所以在还需要回归北京隔离的这段时间,我开始帮着爸爸同学雇佣的这些工人打下手,这样有差不多一周左右的时间我没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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