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周左右,在帮忙的过程中,我的手在开养殖场的铁门被门掩了一下,爸爸的同学就说什么也不让我帮忙了,这突然间我又闲了下来。
那养殖场的铁门和我以前开过的门都不一样,有的时候要往里开,有的时候要往外开,所以寸劲总是找不到就被掩了。闲下来后没事,我就想再去看看阿疆,我想他经历了这么一段时间,情绪应该也会好一点了,而且山猫经历过上次的事应该也该收敛了,我就又往村子里屠宰场的方向走去。
去的时候阿疆刚好在门口,似乎在观望着什么。他看见我了,但是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我看到他后,和他说了句话,他没反应。我又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才反应过来。
“你啥时来的?”
在看到我晃手后马上对我说道。
说着就往我的方向走了过来。
“好像好几天没看到你了?”
在走到我身边后他对我说道。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了以往的精气神,嗓音也小了很多。很平缓,似乎就是单纯的打了个招呼,没有其他的情感。但是按照这阶段我们的相处,绝对不应该只是这些。我和他说最近在帮爸爸的同学搞那边的养殖场,忙了一阵就没过来。他听完我的话后缓慢的对我说道;“没啥事你再多过来啊!”
但是这个多过来,说的却相比之前多了很多敷衍。说的好像只是随意一说,不像之前的时候热情,兴奋。
他看到了我手上的伤,什么都没有说,我觉得他有点恍惚。倒不是我希望求得他的安慰和关怀,只是他的思想状态让我觉得和以前有点不一样。
我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关于他和她媳妇的事我一句都没说。包括他回去后有没有再和她发生冲突,虽然这是我想知道的,但是我也没说。
他和我讲的都是些最近屠宰场里的事,说话的时候眼神总是飘忽不定。他让我觉得有些心慌,是我自己,让我看见他就有点心绪不安稳。我没有太在意他的表情和对我说话的方式,看上去好像和之前的时候对比,情绪正常了,好了很多。但是所表现出的其他方面的外在的东西,却让我感觉一点都没好。
随后的时间里我想约他去吃饭,但是他都拒绝了,说最近厂子里有点忙。我总觉得他有点在躲着我,这种躲着就好像我发现了他什么秘密,他觉得在我面前抬不起头,或者直不起腰了,但是我其实想告诉他真的没事。
为了打消他这种心理,后面的时间我经常来这里看他,反而让他更感到有些不安。一个中午事情来的很突然,山猫和他哥带着几个人来了,来的屠宰场。当时我刚好也在,山猫的大哥和我在梦里梦到的他的形象一点都不一样。山猫看到阿疆后,上来一拳就把阿疆打倒了。我看到这一幕后一把就上前把山猫推开,可是我刚把山猫推开,山猫大哥带来的人就把我控制住了,山猫就在地上不停的对着阿疆拳打脚踢。
阿疆刚起来要跑去拿刀,一脚就被山猫的大哥踹到了,山猫的大哥身手确实不错,一看就是早年间经常打架的人。即使现在年龄这么大了,身手还是这么利索。
我想挣脱开眼前的三个人,但是这三个人的力气都不小,而且都是些20几岁的人,比我们要力气大的多。我看着倒地的阿疆不,停的对着山猫他们说住手,但是根本没用,没人理会我说的话。
阿疆的鼻子被踢出血了,额头也被打青了。阿疆在地上用力地挣扎着,同时对着山猫大声的喊道:“你他妈睡我媳妇儿,还敢打我!”
山猫听到后马上就对阿疆说道:“你他妈再敢找我们家人麻烦,我就直接把你媳妇儿领走!”
打了好久阿疆没力气了,山猫和他大哥也停手了。他大哥带来的人也松开了我,再松开我后,山猫的大哥看了看我,对我说道:“小阔是吧,别掺和了。我跟你叔叔他们那么好,这事跟你没啥关系,别管了啊!”
说着就带着这群人走了。
山猫是认识我叔叔的,我叔叔以前在村里也很有名,当过兵。那时候村里的很多有名的混混都当过兵,跟我叔叔的关系很好。
山猫的大哥就是跟在我叔叔后面的,他们在我叔叔眼里都是娃娃。我叔叔那时候在村里打架特别厉害,朋友也多,很多山猫他哥那一代的孩子都视他为偶像。这也是为什么即使我明显要帮阿疆,山猫的大哥他们也没有对我伸手的原因。
其实阿疆真的只能算是我的普通朋友,而且是非常普通的那种。我小时候真的都不跟他们这类孩子玩的,和我玩的都是那些非常痞气非常拔尖的孩子,就像山猫这种的,甚至山猫都不够档次。
山猫小时候看到了都会腿抖的那种。
阿疆是农历最后的一个月生的,那个时候农村有句俗语叫“十冬腊月出生,“冻”手“冻”脚!”
冻是动的谐音,就是活跃的意思。阿疆似乎确实是这样,虽然身材娇小,但是却异常灵活,从小就喜欢上蹦下跳,尤其能爬树。
小时候的阿疆给我的印象虽然和我是同龄的,但实际上按照出生月份划分,他算是比我小一岁,我们那个时候的生日都是按农历算,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比我晚上一年学的原因。
我家最早并不是和他们一个大队。队是村里单独级别的一个划分,上面有县,乡镇,下一级是村,再往下就是队了。队的出现只是为了让一个村内不同地区的村民更好管理,最初的时候我家是在村里一个叫五队的地方,阿疆所在的位置是六队。
在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在外务工,我去了姥姥家,那是另一个镇,一个少数民族的镇,从姥姥家回来后,就来到了阿疆所在的这个小队,因为爸爸在这里买了新家。这个时候我才认识了阿疆,预计在5岁或者6岁左右,因为那之后没多久我就上学了。
刚来这里的时候,阿疆经常偷偷的跑来我家门前看我,他很好奇新来的伙伴。而我看见他却反感的不行,因为他给我的感觉总是脏兮兮的。其实他妈妈对他的照顾是非常心细的,经常帮他收拾卫生,但是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那么多鼻涕,每天胸前都是湿湿的,脏兮兮的。
每次看到他趴在我家门口我都会给他撵跑,后来没多久我在这里认识了很多新朋友,有本来在这边人缘就特别好的,也有打架特别厉害的那种。因为家里的玩具多,我又舍得花钱,很快在这一片我就有了名气。
而且我父亲在村里的威望也好,周围的邻居都喜欢来我家。只是父亲经常不在家,要去外面务工,做生意,所以能见到的时候大部分都是在年底。
很多周围新交的朋友不让我和阿疆玩,他们说阿疆有“精神病”,从小的时候就那么称呼他,而且经常会欺负他。我曾经就看到前院的一个邻居叫“海洋”,现在已经不在了。
他也算是我的发小,在路边用棍子撅起马粪蛋,往阿疆的身上扬,吓得阿疆四处躲。
阿疆不是真的有病,只是感觉他的心智不成熟,又或者他的心理太过于乐观,对于谁都是一副太过于兴奋或者太过于投入的去玩耍的样子,所以容易让人误以为是一个傻子。他有自己的心机,只是我们不容易发觉,这也是为什么我前面的时候第一次吃饭,会对他说“真没想到你居然结婚了”的原因。
按照我固有的印象里,他真的属于那种找不到媳妇的人。不让我和他玩的,除了我身边的这些新朋友,同时还有我母亲。我母亲也不让我和他玩,我母亲觉得他的思维有些不正常。
倒是我父亲从来不在乎,每次看到阿疆,都会和阿疆挥挥手,让阿疆进来看我,不要趴在门口。而且每次阿疆来了,我父亲都会告诉我不准欺负阿疆。我感觉我听了父亲的话,但是没有完全听。我也会欺负阿疆,不过不会像其他孩子那样。我想那个时候我能做到这样,一定是受了父亲影响,因为我真的小的时候也是一个会欺负人的人。
一般什么时候我会想到阿疆呢,我所有的玩伴都不在了,或者我与一些玩伴闹矛盾的时候,又或者我准备干一些坏事的时候,我会把阿疆叫上。为了让他能够完全听从于我,我会提前准备一些不起眼的礼物,或者让他看一看我父母给我买的玩具。
我不会让碰的,除非他极具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因为他碰过的玩具,我第二次再去玩的时候,一想到他碰过,就会有点恶心。每次他看到我送他的礼物,或者玩我的玩具的时候,都会兴奋的失控,往往发出的声音会变得很大,他自己也不知道。本身就是大舌头,说话容易破音,一兴奋后声音变大就更容易破音了,那声音非常难听。
其实他真的不是神经病,和我们一样有正常思维的人,只是他所表现出来的方式,让我们觉得他有些不正常。
阿疆的母亲要比我的父母小,但他的父亲却比我的父母大。具体怎么认识的我不知道,在我的认知中,阿疆的母亲很矮很能干,很勤快,很白,但是有一只眼睛视力不好。似乎没有眼仁儿,全是眼白。阿疆的父亲很高,略微有些驼背,很可惜的是阿疆的身高并没有继承他父亲,说话有些公鸭嗓,做事的风格不太阳刚。用现在的话说有点娘,但是也蛮勤快的。
阿疆长的比较像他母亲,阿疆的母亲是一个非常要强的人。她很少与同村里或者同队里的其他妇女聚在一起聊天,或者扯闲。在我印象中,只要见到她的时候,大多时间都在做鞋或者织毛衣,是那种可以卖钱的。
虽然阿疆的母亲身材不高,干活却很利索,我从母亲的嘴里就听说过很多次。小时候农村会有年轻人一起去很远的外地插秧帮家里贴补,那个时候村里的男人做完自己家的农活会去外地务工,女人就会组队去帮别人家插秧挣贴补。
我家曾经就雇过这样的团队,一起组队的里边就有阿疆的母亲。
母亲说阿疆的母亲特别能干,特别好强。那个时候那些人一起做事的时候,她因为个子小,迈步慢,为了不拖累全队的队友,每次当别人插完一条线,到田边歇着的时候,她会继续插。别人是一垄一歇,她是两垄一歇,虽然个子小,但从来没被人落下过。
所以即使阿疆的母亲不太愿意说话,村里的人还是愿意和阿疆的母亲一起干活。
只是可惜的是,这样的一个人最后居然疯了。那个时候我已经上初中了,我上学的一天,回来正在乡里通往我家的路上走,那个时候的中学大多数都在乡里和镇里。这条路一定会经过阿疆家,因为阿疆家就在这条路旁。在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一大群人在追一个女人,好奇的我就骑着车跟在后面看。当骑到这群人跟前后我才发现,被追的人正是阿疆的母亲,此刻她在道路上什么都没穿,完全没有任何羞耻心的在跑着。我看到这一幕后立马捂住了眼睛,这是以前看录像的时候母亲告诉的,但凡遇到这种场景一定要捂上眼睛。
看到阿疆的母亲后,我很好奇为什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阿疆的父亲呆呆跟着后面跑着,脸上露出焦急的表情,腿上的步伐却很慢。同样跟在后面的还有阿疆,似乎也是一脸懵的望着前方,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
最后追到阿疆母亲的,还是村里特别热心肠一个妇女,我叫她二娘。她把自己的衣服披在了阿疆的母亲身上,嘴里不停的念叨着:“这是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边念叨的同时,还边从旁边男人的身上解另一件上衣,同时将上衣的两个袖子围在阿疆的大腿上系住,阿疆的母亲目光就一直呆呆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后来乡里的救护车来了,两个医生将阿疆的母亲带走,临走的时候还嘱咐阿疆的父亲多带些衣服,阿疆的父亲在听到话后才明白过来,自己到底该干些什么了。随后的日子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阿疆的母亲,在那之后我就开始住校了。
倒是阿疆的父亲我见过几次,那个时候都是从高中回来。他父亲见我的时候背更驼了,头发白了一片,满面的褶子。说话给我的感觉起伏不定的,忘我的眼神也是死鱼一样。
似乎记得我是谁,但却说着一些与我无关的话,好像是说给我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史文疆也出息了,现在学修车呢!”
这是当时我唯一记得很清晰的一句话。那个时候家里有爷爷,我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爷爷告诉我阿疆的父亲也疯了,神志不清,尽量不要和他说太多话。在很多年后因为这个事我专门的和村里的一些当时事件的见证人,聊过阿疆母亲当天疯了的原因,居然是因为两捆葱。
阿疆家的房子早期旁边还有一户邻居,两家是连着的,为什么这样设计好像是因为这房子最初是阿疆的爷爷一个人盖的。阿疆的爷爷亲以前在村里还是蛮有名的一个人,据说还参加过一些战役。在最初的时候这房子是一院两大户,是真的很明显的两大户。
这房子从接近公路的部分往里算去,真的占了很大的面积。外边户住的是阿疆的父亲和他的爷爷,里边户住的是阿疆父亲的大哥,也就是阿疆的大伯。但是阿疆的大伯喜欢赌钱,把这部分房子给输掉了,后来这部分房子的房主就换了主人。
房主的名字我记不清了,他家的孩子比较小,比我小了很多岁,所以我也几乎没有怎么去他们家玩过。
不过那家的男主人脾气也很大,跟我父亲的关系不错,是个电工。
房子被卖掉后一院里的两户就不是一家人了。为了两家住起来都方便,两户在正院部份就立起了栅栏,确切说是篱笆,因为比较矮。篱笆竖起的边缘就是井的另一侧的位置,刚好把井包含住。
里户的人家为了出入方便(要不然进入院子的时候都要路过阿疆家的前面)就把房子的门改了,倒了过来。阿疆家的房子都是没有后门的,只有窗户,这和我在农村见到的房子格局不太一样,因为我在农村的时候看到的房子都有后门。同时在阿疆家的屋后的区域自己开了一条小道。
这样就形成了两面出入的格局,彼此都不影响。
但是阿疆家屋后的园子部份就要毁掉了,最后两家是谈成了,具体怎么谈的我也不知道,好像也没人知道。不过这事最先提出来的是里屋的主人,阿疆的父亲是被动接受的一方。
当天的事情是在两家连接的位置放了两捆葱,葱是放在阿疆家屋后的窗户上的,这个部位刚好连接的是对面房子改了后的屋前。
可能是当天有风,窗户上的葱就掉了下去,因为房子是连着的并没有墙,所以这两捆葱刚好掉在了对面区域的一点。当天去取葱的时候,邻居家的女人看见了,说这两捆葱是她家的,阿疆的母亲就说这葱是她家的,因为阿疆的母亲清晰的记得葱放在窗户部分的这件事。
两个人争执了好长时间,阿疆的母亲就找阿疆的父亲作证,阿疆的母亲在那里放葱的时候阿疆的父亲看见了。但是阿疆的父亲看到后却对阿疆的母亲说:“就两捆葱,给她们就给她们吧!”
那句话之后没多久,阿疆的母亲就把衣服全部脱掉跑到大街上去了,接着就疯了。多年以后阿疆家的邻居就是爸爸也认识的那个人搬走了,据说发展的还不错,在县里买了房子。
事情发生的时候父母都没在家,在外地做事,等我的父母回来之后,母亲听说了这件事说过一句话。
“有的时候人逼人真的会疯,他经常压榨你,你不服,但是你的日子又过得不如他好,你就很痛苦。尤其是遇到一个不出头的男人,这种压抑是日积月累的,释放不出来,只会越来越沉淀。”
母亲闲谈中自言自语说的。
在那之后,阿疆的父亲背就更驼了,说话的底气也变得不足。原来说话的公鸭嗓还有些声音,在那之后几乎就一直是哑着的状态了。
阿疆更多的家长也不让自己家的小孩和他玩,尤其是比阿疆还小的小孩。他们怕阿疆把自己家的孩子也传染。
后来看到阿疆家里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后,有村里的算命先生就说,是他家房子的风水不好,说他家房子的风水格局是“一箭穿心煞”,既留不住钱,又祸害身心健康,当然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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