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阿疆先用着,不够的话,回去的时候我再给他汇。阿疆接过卡后用力的捏了捏,眼泪沁出了眼圈,但是没掉下来。这一幕和他小时候被我欺负的时候一模一样,他被我打了,或者骂了,从来不会大哭。永远受了委屈都是这副样子,眼泪只会到眼圈的部分,不会掉下来,没多久就会又转泣而笑,似乎很快就会忘记刚刚受到的委屈。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笑,但终归不再像前面的时间魂不守舍了。他告诉我山猫的钱要回来,很快就会还我,我告诉他不用着急,先给孩子看病。当天下午我们就转院去了市里,转院是医院的人帮忙找的医院,是阿疆的二姑说尽了好话做到的。去的时候医院里的人不多,我开车送的他们,是在孩子病情稍微稳定的情况下。很快阿疆的儿子就办理了住院,我和阿疆在市里待了两天,孩子病情稳定了,我就回来了,因为我也熬不住了。
回来待了两天,终于完全解禁了,这个时候已经快到六月份了,即使回到家里也不需要再隔离十四天了,只需要提供通行健康码就可以。这两天我会经常给阿疆发一些短信,收到的回复都是没什么问题。村子里也开始有小型聚会,很多村民开始聚在一起聊天,玩牌,当然在这之前大家该播种播种,该务农务农,只是不会聚在一起。
到家后第二天父亲来了电话,河北的房子的装修开始准备动工了,需要我回去监管一下,我在收到消息后也准备收拾收拾东西回家了。
收拾完东西的第二天,村里一家人在放鞭,看上去很热闹。离我们之前住过的老屋不远,应该就是我们以前,前后左右的邻居。听到鞭声后我往村里走了走,买的票是后面的第二天。因为这几天就准备回家了,所以想再好好回忆回忆这村子。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放鞭的人家,是山猫的家,里面站了好多人,还有一个女孩。挺显眼的,长得也挺漂亮,看上去不大。我一看是山猫的家,本身也不是我太喜欢的人,就简单观望几眼就离开了。
第二天,爸爸的同学来家里看我,其实就是他自己的家。问我还有没有什么没做的事,或者准备交代的事。我听完爸爸同学说的话后想了好久,发现好像没什么事了,就对爸爸的同学说:“没了。”
爸爸的同学听完后没再问。
就在爸爸的同学准备要走的时候,突然回过头对我说道:“你听没听说?你们村昨天山猫相亲,有一个你们村的媳妇儿去闹去了,动静可大了,全村都知道了。”
我一听完爸爸同学说的话,心中突然觉得有可能是我心里想的人,接着马上就对爸爸的同学说道:“山猫相亲?相的谁啊?村里谁的媳妇去闹去了?”
爸爸的同学不是我们村的,是我们边缘的一个村的,原来他们的地方也是一个队,是属于我们村的,但是后来因为挨着旁边的南村,就划给南村了。
而猫家因为整个家族在村子里挺有名气的,外加山猫的大哥这几年在村里混的不错,十里八村的人都听说过一点。
当连爸爸的同学都知道这个事了,我就知道这动静一定闹的很大。爸爸的同学听完我的问话,稍微缓了一下然后对我说道:“相的谁家的姑娘不知道,不过好像不是咱们附近的这些邻村的,好像是外乡的。”
“至于闹事的媳妇儿,也不知道谁家的,只是听说闹的挺凶,让山猫打够呛。”
我听完爸爸同学的话后,总觉得真的可能是我认识的这个人,但我确实也没听说,就对爸爸的同学说道:“那肯定了,相亲的时候要有人闹事,山猫这性格应该不能容。”
爸爸的同学听完我的话后点了点头。
“你如果没听说,我估计你再回村就知道了,你们村现在全村应该都在议论这件事。”
接着爸爸的同学笑了笑就离开了。
听完爸爸同学说的话后带着好奇心,我就又往村里的方向走了走,路上确实会看到三三两两的妇女在一起聊天,偶尔我会听到她们说话的内容。果真是我认识的人,和我心中想的人一样,就是阿疆的媳妇儿。
原来当天山猫家的亲属给介绍了一个女孩,年前的时候就给介绍了。想过完年就看,没想到被疫情耽误了,接着一直到现在才看上。
两个人还真看对眼了,当天就把事定了,这也是放鞭的原因。毕竟山猫家生活条件是村里数一数二的,一般姑娘只要看了,不挑太多都不会过不去。当天阿疆的媳妇儿知道了,就跑去山猫家闹事,当时姑娘和姑娘家的人还没走。阿疆的媳妇儿先是管山猫要钱,说是借了他五万五千块钱,现在要用,儿子生病了。
山猫听了后把阿疆的媳妇儿骂了。
“什么五万块钱?那五万块钱不都说了么,是你投资给我的股钱。挣钱了年底给你分红,现在厂子都快赔没了,哪来钱?”
阿疆的媳妇一听急了,据说一看肚子里就憋了很多火,上去就抓了山猫脸一下,同时对山猫大骂道:“你不是人,你说的等厂子稳定下来,让我和阿疆离婚,到时候你娶我,你他妈都是骗我的。”
因为在场有很多山猫家的亲戚,还有很多女方家的亲戚,山猫就急了,一嘴巴子就打在了阿疆媳妇儿的脸上,同时对阿疆的媳妇说道:“你他妈胡说什么?你个臭老娘们谁他妈说要娶你了?”
说着就对着阿疆的媳妇儿一顿拳打脚踢。
鼻子打出血了,耳朵也出血了,脸也肿了。要不是有人拉着,阿疆的媳妇会被山猫打死。
后来拉了好长时间,阿疆的媳妇儿被带走了,走的时候一直哭哭啼啼的。没多久女方家的人也走了,最后相亲的结果也不得而知。
这些都是从村里的妇女们的嘴里听来的,至于真假还不好说。这些妇女说话的时候喜欢有些夸张的成份,但是通过听几个妇女聊天,可以确定的是,阿疆的媳妇儿确实要钱了,也确实说让山猫娶她了,山猫也确实把她打了。
当天回去的时候,我又路过了阿疆的家,我想克制着不看那门的,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阿疆家的门锁上了,里面应该没人。
晚上的时候因为第二天要走了,爸爸的同学请我吃了一顿饭,在爸爸的同学家吃的。
爸爸的同学是一个非常讲究的人,和爸爸的性格很像,爸爸说是年轻的时候的铁哥们儿,只是唯一遗憾的是两年前有个女儿,在外地工作,出车祸死了,比我小三岁。
好像现在的媳妇儿又怀上了,他和她爱人我也是今年第一次见。以前从来没见过,即使见过,也是好小的时候见的了。爸爸很早外出做事,我很早外出上学,他们早年也都在外面做生意,所以基本也没机会见。
我见到他们之后,两夫妻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多做善事,多积福报,有好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把这两句话作为口头禅。
当天我们喝了些酒,微醉,但是不多。父亲以前说过,与长辈同桌饮酒不喝多,话由长辈说。大致的意思就是可以和长辈喝酒,但是绝不能喝多,而且聊天的时候一定都是由长辈先说,这习惯也一直延续到现在。
当天饭后我给阿疆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我要走了,就在明天。同时询问了病情,他告诉我都挺好的。我告诉他回去之后有事给我打电话,他答应了。而且问我是几点的车,告诉我明天会回来送我。
我跟他说下午,但是告诉他不用送,因为太远。
他非要回来,我还是拒绝了。
就在我临要挂电话时,他停顿了一会,手机出现了一段空白音。
我都准备要去点挂断键了,他突然对我说了一句:“人活着,没意思。”
我听完这话后心底一凉,原本要点挂断键的手又停了下来。在停下来后没多久,阿疆又对我说道:“这几天我总做梦,梦到我姐,梦到小时候。模模糊糊看到我姐回来了,有时候也会梦到你,梦到我们那时候的事。”
我一听他说他姐就对他说:“是你大伯的那个女儿么?”
可是就在我说完后我马上又想了想,他应该也没印象啊,他小时候都没见到过几次。即使见到了应该也没印象,因为他大伯家的孩子很小,就被媳妇儿改嫁带走了。估计他那个时候都还不会走路呢!
正在我犹豫他怎么认识他姐的时候,他又对我说道:“不是那个姐姐,是我亲姐。”
“我还有一个亲姐,在你没来之前生的,我妈好早时候生的女儿,也比我大三岁。”
“那个时候小时候经常帮我打那些欺负我的人,后来因为太调皮,在井边玩不小心掉井里了,就是你看过的我家小时候常用的那口井。”
“最近我总能模模糊糊的看见她的身影。”
阿疆说完后我脊背后面凉凉的,这个季节的温度连毛衣都脱了,但是后背还是凉凉的。
我不自觉的拉了拉衣领,可是我真的想不到他还有个姐姐。
阿疆说这些话的时候语调很平缓,也很平淡,就像在读一句很直白的句子一样。没有任何感**彩,像在随口编故事,但是我又好像不得不信。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几乎都已经看到了他面部的表情,眼睛呆呆的望着一个地方,眼仁儿没有任何波动。
说完这些后我“嗯”了一声迫不及待的想挂断电话,最后他还是说会回来看我。
当天我又做梦了,我看到一个穿黄衣服的女孩,绕着井边走。那女孩扎着两个马尾辫,蹦蹦跳跳的笑着。没多久,一不小心从井边掉了下去,我看到这一幕后立马想跑上前拉住,梦醒了。
我又出了很多汗,汗渗透了婶子也就是爸爸同学的媳妇儿给我准备的床单,我不停的用衣服擦着从头上流下的汗,同时回忆着刚才的梦,我好像被阿疆催眠了一样,他和我说的场景我居然会梦到。
第二天下午,我把所有的行李放到了爸爸同学的车上,准备去县里坐车出发,正在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阿疆居然来了。他穿的是我之前给他买的运动服,脸洗的特别干净,头发也洗了。身上再也没有了屠宰场的血迹,但是还会有一点血腥味儿。
看到阿疆后,我连忙跑上去,拍了拍阿疆的肩膀,对阿疆说道:“不是不让你回来了么?”
“医院那么忙,孩子还得有人照顾。”
阿疆听完我的话后对我说道:“没事,我二姑在那!”
“今天你走,我必须得特意过来送你。”
我听完阿疆说的话,用力的拍了一下阿疆的肩膀,笑了笑对阿疆说道:“够意思!”
“我回去之后多打电话联系,有事就和我说。”
阿疆听完点了点头,接着一直看着我傻笑着不说话,这个笑似乎有点兴奋,就像最初的时候我见到的他笑的那样。我看到他的笑容后想到,可能孩子的病情确实没什么问题了,所以他会很开心,就又拍了拍他,和他摆了摆手说道:“回去吧,就送到这吧,不用再往后送了!”
我就边回头冲他笑边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就在我打开车门,准备要上车的时候,我听到阿疆非常小声的说了句:“我把山猫杀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居然还不自觉的抽搐着,看上去好像很兴奋,脸上的眼睛里居然还闪着光。
听完这句话后我头皮一竖,不自觉地身体颤了一下。我站在原地有好一段时间,接着我回过头,看到阿疆后腰部分鼓鼓的,像是别着什么东西。
我看向他的时候,他的脸上依然存着笑容,在望着我,这一幕让我有点不寒而栗。突然有那么一瞬间我不知道该干些什么,要不是爸爸的同学提醒我该走了,都忘记了我要回家了。
我机械似的进入车里,阿疆最后的那句话,我想爸爸的同学是没听到的。上车后没多久车启动了,我僵硬的看着阿疆,没有挥手,也没有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者说我该不该留下和他讲点什么。但我没留下,而是跟着车离开了。
阿疆就一直一个表情望着我,直到我们走出很远。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着阿疆说的话,我第一次觉得阿疆有些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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