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小屋子里，三十多位孩子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一位稍微年纪大点的高中生揽住其中一个小男孩，对他柔声道：“没事，小树，我表哥是个很厉害的异能者，他一定会来救我们出去的。”
陈远树抬起稚嫩的脸，盯着陆沉懿瞧，那双黝黑的眼睛里却没有恐惧，只有对陆沉懿的歉意：“对不起，沉懿哥哥，如果不是我要你来接我，你就不会和我一起进入这里。”
陆沉懿掐了掐他脸颊上的软肉，道：“小树说什么呢，你哥哥没空，我来接你，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陈远树嘟嘟囔囔道：“才不是呢，本来这里···只能让小孩子进入的。”
陈远树的声音很小，陆沉懿没听清，他低下头想听得再清楚一些，陈远树却抱着陆沉懿的胳膊，撒了个娇：“沉懿哥哥，你真好，是小树拖累了你。”
陆沉懿揉了揉他的脑袋，又柔声安抚了靠过来的其他小孩，道：“课上老师说过什么？四方所对未成年有专门独特的净化秘诀，所以不管发生什么，只要努力苟活着，出去了就一定会没事的。”
陈远树却突然道：“那要是成年了，四方所就不管我们了吗？”
陆沉懿一噎，从脑子里找不出合适的答案，最后只能道：“这…小树你看，其实四方所已经保护我们很多年了对吧，这也没办法，毕竟他们一直都没有可以净化成年人的法子，而且成年了我们还能去申请异能者资格，或者配备研究所研制的武器，也算有自保能力。”
陈远树埋头在陆沉懿，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容。
他状似天真道：“我听哥哥说过，四方所规定22岁成年，成年之前我们做什么都是对的，可是成年之后，我们就只剩下繁衍生息的功能，只要没有觉醒异能，就要去四方所安排的各种相亲会。”
他抬起脑袋，“是这样吗？沉懿哥哥？”
陆沉懿生得面软，是个亲和的长相，五官甚至还没有陈远树一个小孩来得有压迫感，此刻，他听着陈远树的话尴尬无比，在心里腹诽了陈远树的哥哥，也就是陈远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教给弟弟，然后道：“小树，可那也不是强制的啊，更何况，生下下一代，是我们普通人唯一可以为四方所做的了。”
陈远树乖巧地低下头，表情晦暗不明。
这就是四方所的教育。
讨人厌的人类教育。
陈远树望着因为恐惧而吵吵闹闹的小孩，舔了舔嘴唇。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队，不太对劲。”
知越递上一份名单。
陆沉舟接过来看，是一份受害者名单，上面父母生平住所全部都有登记，包括陆沉懿。
他问：“哪里不对。”
知越脸色阴沉，他蜷缩了下手指，道：“我探索了遇害者家属和当时事发在场老师的记忆，发现…他们根本不记得陆沉懿要去接的小孩是谁，更不记得有谁叫陈远树。”
他点了点名单上陈远树三个字，道：“这个孩子，是突然冒出来的。”
陆沉舟盖上名单，问：“那一开始是谁把他例入名单的？”
知越脸色更不好了，他道：“这就是问题所在，他们的记忆都很诡异，我找不到关于陈远树的存在，但…”
陆沉舟面色苍白，带着点异能透支的虚弱，神色却十分镇定，“说。”
知越道：“我发现所有人的记忆都存在一段空缺，空缺的时间点都是一致的，所以我合理怀疑有人和我一样，拥有可以操控记忆的异能，将关于陈远树的记忆洗掉了。”
“陈远树，身份一定不简单。”
陆沉舟翻了翻，突然转身轻咳了一声，被陆稚看见了，小孩抱着娃娃看着陆沉舟，满脸的不认同。
“休息。”
“不去了。”
陆稚没有那是大是大非观，更没有必须保护谁的思想，即便今天被关在这个诡异环境的是全体人类，只要不是他在乎的人，他就不会冒险进入。
只有…他觉得值得一试的人，才可以毫无顾忌地进入危险之地。“
所以他不理解陆沉舟，明明已经耗费了那么多力量，为什么不能让其他人去，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去。
陆沉舟不知道陆稚在想什么，只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于是将喉咙的痒意忍了回去，尽力调整成状态不错的模样，安抚陆稚道：“没事，进去之后你就一直跟着我，咳咳…”
还是没忍住。
“咳咳，这只是个a级诡异，我不会有事的。”
陆稚不开心了。
他想打陆沉舟。
把陆沉舟打晕。
然后带回家休息。
知越担忧道：“陆队，陆稚毕竟还年轻，异能也不稳定，和你一样都有精神虐…你还损耗了那么多力量，我和潇潇他们一致认为，他进去不保险，这次我们和你一起进去，下次你力量充沛再带陆稚熟悉诡异，这样更保险一点。”
陆沉舟往后看，看见了知越身后坚定的潇潇和黄千。
“咳咳，”陆沉舟往后又是一咳嗽，陆稚却反而从身后走出，把陆沉舟拦在身后，盯着知越，语气不善道：“他不想带你们进去。”
知越被他盯得往后退了一步。
陆沉舟扒拉开像护崽母兽的陆稚，对着知越道：“这是我的决策，我希望你们好好执行。”
“我平时对你们是很随和，但从来没有随和到收回决策的地步。”
他拉过陆稚，低头认真问：“我要进去，里面有新海城的未来，还有我的家人，你想跟我进去吗？”
陆稚抿唇，不答。
陆沉舟却以为这是陆稚的答案，笑了笑，没有埋怨地摸了摸陆稚的脑袋，那笑容如同暖阳，陆稚读不出任何负面的意思，他听见陆沉舟用很柔的声音道：“那你回家让177熬一下补汤，等我回家一起吃饭。”
他正要走，手却感受到了拉力，一回头发现是陆稚。
少年一手拖着娃娃，一手蜡烛他的手，圆溜溜的眼睛里一半是生气，一半是无奈。
“陆沉舟，你肯定知道我会跟着去的。”
陆沉舟，“…我不知道。”
陆稚没理会他的答案，自顾自道：“所以你刚才那番话是在算计我，这是妈妈说的。”
三妈妈说，陆沉舟这叫以退为进，阴险狡诈，让陆稚不要跟着去。
可是…
陆稚却说，三妈妈，我们本来就得多去这种地步找吃的不是吗？
于是三妈妈沉默了。
她问陆稚，去那里是为了找吃的，还是为了陆沉舟。
陆稚听出了三妈妈有那么点吃醋的意味，他笑了，上前拉住了陆沉舟的手，用行动告诉三妈妈，都有。
如果这招是以退为进。
那陆沉舟用对了。
陆稚就吃这一套。
他晃着陆沉舟的手，软绵绵道：“那你答应我，我想吃火锅，177说，一家人一定会做的事，就是一起打火锅。”
虽然陆稚不知道火锅是什么东西。
“177还说，是我违反了交通法，撞上了你的车，所以是我要说对不起。”
“对不起啊，陆沉舟。”
少年软绵绵的语调落在陆沉舟耳里，像天边的云朵突然坠落，一路砸进了陆沉舟的耳朵里，然后彭地一下炸成了棉花糖。
陆沉舟毫无血色的脸泛起一点点红，他又咳嗽几声，这几声咳嗽不是因为喉咙痒，也不是因为身体不好，反而像是欲盖弥彰，企图遮掩什么。
陆沉舟说：“没关系，我们走吧。”
然后给自己套上了防护服，又看了眼陆稚，对方立马跳出二里地远，想起陆稚那始终百分之0的污染，陆沉舟也不强求。
陆稚经过知越等人的时候还偷摸扮了个鬼脸。
他才不会让他们取代他陪陆沉舟进去呢。
既然陆沉舟说什么都要进去，还不如由他陪着进去。
至少陆稚在，陆稚会安心。
陆稚不会轻易相信有人可以保护陆沉舟，也不会相信这些人可以比妈妈还强。
更何况，还能吃点诡异给妈妈们。
何乐而不为。
陆稚偷摸摸告诉三妈妈，待会还是得以五妈妈能力为首选，免得在陆沉舟面前露馅了。
三妈妈说，五妈妈早就摩拳擦掌等着把她挤掉自己上号了，只不过三妈妈久没有见到陆稚，强行把躁动的五妈妈摁下去了。
她贴了贴陆稚的小脸，道，她想再多陪陆稚一会。
陆稚也蹭了回去。
陆沉舟看着，突然问：“你看上去真的很喜欢这个娃娃。”
陆稚声音雀跃道：“当然，这可是妹妹…给我的。”
陆沉舟瞧着那个破娃娃，手指摩擦，心想着找个机会看看能不能把破洞补了。
177那个电子废物，这么久了都不知道把个娃娃补好。
177，“？？？？”
177要是知道的话，电子眼泪可以流遍整个新海城，那是他不想补吗？
是他不想补吗？
是他压根补不了！
陆沉舟冤枉机器人。
青年和略矮一个头的少年望里走，一点点消失在众人眼中，进入了探测好的环境诡异里。
黄千上前拍了拍失魂落魄的知越，道：“陆队的决策，向来都只说一次，我们就侯在外面等着就行。”
知越抿唇：“黄千，你别忘了，陆队选我们当队友的原因。”
黄千耸肩：“怎么可能忘，但你也不想想，我们的异能能力如今已经到巅峰极限了，我们三个人全力以赴，也未必能做到陆队交代的事。”
潇潇不服：“难道陆稚就能做到吗？”
郑德明从工作中抽出空来回了一句：“那还真说不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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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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