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露,解知意坐起身。推开窗,竹林间薄雾缭绕,远处溪水镇已有人声浮动。
桌上压着一张字条,她走过去拿起。
“我先回去了。”四个字,歪歪扭扭,落款处画了个鬼脸,咧嘴大笑,丑得别具一格。
解知意冷哼一声,将字条揉成一团,心想这小子倒是跑得快,不过也好,省得她还得应付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收拾妥当后她决定先去查探一番。
“李伯。”她下楼时压低声音唤道。
柜台后的老者抬头:“姑娘要走了?”
“嗯。”
解知意将灵石放在柜台上,“多谢照顾。昨夜可曾听见什么动静?“
李伯摇摇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异样:“老朽睡得沉,什么都没听见。姑娘这是要去镇子上走走?”
“随便走走。”解知意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客栈大堂,“最近镇上可有什么新鲜事?”
李伯擦拭酒杯的手顿了顿:“倒也没什么就是前几日有位仙长,买了不少药草。”
解知意眉头微蹙,又是这人,她正欲再问,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让开!都让开!”几名侍卫打扮的人纵马而过,溅起一片泥水,激得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
解知意眯起眼睛,朝镇中心走去。
转过两条街,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飘入鼻尖。解知意循着气味来到一处偏僻巷口,只见几个衙役正围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又死一个。”一个较为年轻的侍卫低声道,“这都第三个了……”
“闭嘴!”为首的人厉声呵斥,余光瞥见解知意,立刻变了脸色,“这位姑娘,此处不便停留,还请速速离去。”
解知意佯装惊慌:“这位公子,这是出什么事了?”
侍卫不耐烦地挥手:“与你无关,快走!”
“姑娘?”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解知意猛地回头,只见江行舟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一袭白金窄衣,手里拿苗刀,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笑容。
“你怎么在这里?”两人异口同声。
江行舟眨眨眼:“自然是跟着姑娘来的。”
解知意冷笑:“说谎。你明明……”
“嘘。”江行舟凑近“这里可不是什么好讲话的地方。”
解知意余光扫过巷尾,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比你想象的多。”
他转身走向一条小巷,解知意犹豫片刻,跟了上去。两人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间茶楼前。
“清早饮茶?”解知意挑眉。
江行舟唇角微扬:“茶馆好说话,师姐。”
她盯着江行舟,忽然笑了:“前日设局今日摊牌,好算计。”
“师姐这是错怪我了,我们先上二楼。”
“走。”
二楼雅间,两人刚刚坐下,屏风后面就转出个抱琵琶的姑娘,解知意手中剑倏地弹出,剑鞘刚停那少女咽喉前被江行舟喊住。
“师姐且慢。”
解知意侧过头看着他,又转回头看了看那少女的模样,又是副没有见过的新面貌“她是谁?”
还没待江行舟回答那少女笑嘻嘻道:“解姑娘叫我七娘便好。”
她收回剑,又仔细在对方的脸上瞧了瞧,这张脸她没见过,但这个名字和声音她前世倒是在哪里听过,她转过身坐下“七娘?”
七娘抱着琵琶,笑吟吟地在她对面坐下“像我这种小人物,解姑娘不知道我也属实正常。”
“你俩什么关系?”
七娘拨弄琴弦,“江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她抬眼看向解知意,“也是我现在的雇主。”
江行舟轻咳一声:“七娘精通音律,更擅长易容之术,想找到些东西还是挺容易的。”
解知意冷笑:“所以你们早就怀疑宗门内部有问题?”
“可以这么理解。”
“证据。”
“师姐应当比我明白一些东西。”
解知意笑了声,站起身,俯视着对面的人“你呢?你身为刑堂首座办一些见不得人事最为简单,我是不是也应该怀疑一下你?”
七娘悄无声息地退到窗边,手指按在琴弦上戒备。江行舟却纹丝不动,只是静静望着她。
“师姐这是不信任我?”他轻声道。
“信不信任你最为明白。”
听到这句话,在一旁的七娘忍不住侧过头遮住笑。
“不过,我答应与你合作,但你若是骗我……”
“任凭处置。”江行舟坦然迎上她的目光。
两人对峙片刻,解知意终于缓缓点头:“行,那便信你这回,不过你查你的,我查我的,互不干扰。”
“可以。”
见对方同意,解知意转过身打开门“那我先走了,江师弟。”
解知意刚踏出茶楼,迎面便撞上一位行色匆匆的商贩,那人肩挑两筐新鲜药草,浓郁的药香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姑娘留步!”商贩突然拽住她的衣袖,“您可是仙门弟子?我这儿有上好的龙朱草……”
解知意手腕一翻,指尖抵住对方脉门:“松手。”
商贩吃痛松手,却仍不死心“昨日见姑娘,在顾爷那买了朱草,若是不要,我这还有清心草。”
解知意瞥了瞥二楼故意提高声音:“哦?你从哪里知道我需要这些的?”
“哎呀,顾爷在溪水镇哪消息可是最灵通的”商贩搓着手“我在他哪打听一下便知道了。”
解知意眸光一变,拿了点灵石塞到对方手中,“你跟我来。”
见有得赚,商贩连忙笑呵呵的跟上对方,待到巷子里,解知意的剑就抵在对方的脖子上,那商贩顿时被吓得跪倒在地。她俯身揪住对方衣领,声音压得极低:“他还说了什么?”
商贩疼得冷汗涔涔:“姑、姑娘饶命……我就想卖出点货,但顾爷又说最近仙家查得紧,这才出此下策。”
“你没撒谎?”
“小的不敢……”
她松开手,站直身“行你走吧,但嘴要给我闭紧了。”
“知道,知道。”
待到看不到对方的身影,解知意这才闪身来到屋顶之上,看见黑影消失在窗边,当即跟了上去。
跟了不知多久,连天都黑了下来,那黑影也不曾停过,直到转过一处废弃的染坊,黑影突然消失了。
解知意脚步一顿,指尖按在剑柄上。夜风掠过空荡荡的庭院,只余几匹褪色的布帛在月光下飘荡。
“出来吧。”
脚步声响起,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围来,解知意拔出剑“谁是头?”
黑衣人沉默地逼近,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解知意冷笑一声,剑尖轻点地面,一圈无形的剑气荡开,将最先冲上来的人震退数步。
“不说那就一起上。”
“姑娘好大的威风。”声音从染坊二楼传来。解知意抬头,只见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子倚在栏杆上,手中把玩着枚血玉。
这玉眼熟的很,解知意想来想去也只想到那人。
男子见对方眼睛盯着手中之玉笑道:“看来姑娘认得这物件?”
“装神弄鬼。”解知意足尖一点,身形掠向二楼,面具人却不闪不避,直到剑尖距他咽喉寸许,一旁的黑衣人才出手。
“滚开。”刀剑相击,解知意将黑衣人打飞,剑尖再次抵在对方面前。
那人终是出了手,抽出袖中短剑动起手,可无论怎么样,那剑尖都会再次抵在自己脖子上“姑娘,好好说话别动手,别动手。”
说话间,冰霜早已蔓延开来。
那些想要偷袭的黑衣人脚下一僵,低头看去,双脚已被冰层冻住,牢牢固定在屋顶上,动弹不得。
解知意头也不回,就这么看着对方“好好说话?”
面具人喉结滚动,冷汗顺着青铜面具边缘滑落:“姑娘息怒……在下只是奉命行事。”
解知意剑尖又往前送了送,刺破对方皮肤:“奉谁的命?”
“这……”他男子迟疑了半会,突然抬手洒出一把粉末。解知意早有防备,袖袍一挥,粉末反扑向对方,面具人捂连忙往后退。
“找死。”解知意剑光一闪,挑飞他的面具,是张陌生的脸,但眉心一点朱砂分外醒目,不是他?!
解知意刚想抓来对方问问,四周的黑衣人集体暴起,不要命地扑来,解知意旋身挥剑,将他们打开,看着那男子飞远,黑衣人见目的达到,纷纷扔出爆破符。
这么搞!解知意快速掐诀筑起冰墙。接连的爆炸声中,整座染坊轰然倒塌。
烟尘散去,解知意望了望,那还有人影,她踢开碎瓦,气得笑出声来,真是狗屎运,搞了一身灰。
她正欲离开,忽然听见一角落,传来微弱的呻吟声,循声走去,只见一个黑衣人被压在横梁下,面具碎裂,露出张年轻的脸。
“救……救我……”那人伸出手。
解知意蹲下身“说说看,你们头叫什么?”
黑衣人眼神涣散:“落……”话音未落便断了气。
姓落,落微承?解知意站起身,心中疑惑更深,若真是落微承,为何与上一世见到的模样不同?她正思索着,忽然察觉袖中传音符微微发烫。
“师姐。”江行舟的声音从符中传出“再不走,就有人要过来找你算账要灵石了。”
解知意冷哼一声:“你跟踪我?”
“动静太大了,不想知道都难。”
她抬头望了望染坊废墟,远处已有火把的光亮向这边移动。她轻啧一声,转身隐入夜色。
刚掠过两条街,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破空声。解知意侧身避开,暗器钉入身旁的树干。
“谁?”
树影中走出个熟悉的身影,月光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他手里把玩着几枚同样的飞镖,脸上挂着常年不变的笑“师姐好身手。”
解知意眯起眼睛:“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江行舟面色不变“见师姐玩得开心,就没打扰。”
“是吗?”解知意指尖凝出冰刃,“那现在怎么又出来了?”
“师姐,落家的人若是插进来,那这事就不好继续下去了。”
“那又如何?”
“因为……”江行舟抬起手,飞镖射向解知意身后的树丛。一声闷哼传来,黑影踉跄着身体逃走。
“还是先回客栈吧。”
解知意迟疑片刻,还是跟了上去。两人七拐八绕,最后又回到原来住的地方。
江行舟推开门,示意她坐下,随后一旁的七娘弹起小曲。
起先她还能一边听着江行舟的话,一边注意在场的另外一个人,但这曲子,越听越令人头疼。
疼得紧攥着手中是茶杯,那琴音如丝如缕,仿佛化作千万根细针,刺入她的识海。
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血。
到处都是血。
她看见自己跪在大堂冰冷的地面上,灵力被封,双眼被废,林许那贱人还不不断在耳边拱火。
“解知意,勾结妖修,残害同门,罪无可赦。”
“我没有!”她压着火道。
“证据确凿。”
一枚玉佩被扔在她面前。
解知意抓着那枚玉佩,忽地想到什么大笑了出来“一群蠢货,林许你不会认为掌门闭关,师尊站在你那边,我就会认下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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