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宗神女此刻已不复方才的神圣,端庄和悲悯之态,姿态越发妖娆放纵,她轻轻勾起王隽的下巴,眼睛渗出丝丝寒意。
王隽仍气定神闲,没有丝毫畏惧,更没有对她的转变感到意外。
神女仔细盯着她的脸,想看出她是否在强撑。
“你应该没有法力吧,怎么一点儿都不怕我?”
王隽坦然道:“既是妖魔,处事有多离经叛道也不令人意外,而且我是来投奔你的,为什么要怕?”
“有趣,有趣。”神女满眼带笑,似是欢喜。“不像他们神仙呀,总说有违天道啊多行不义必自毙这样的蠢话。”
“只是——”她狠狠掐住王隽的脖颈。“我不信你。”
王隽嘴角扯出笑容,无奈摊手道:“本来我也不是空手来的,这不你把护身符给碾碎了吗?”
“再说我又没有什么法宝,也没有什么法力,更没有什么职位。我骗你就是找死。”她只好使上自己三寸不烂之舌之力,试图说服神女。
“而且你也说过了,神佛是不会管这里的,又怎会派我这个三无神仙来做卧底?”
神女直勾勾地盯着她,似在思量她话里的真假。
“话是如此,可你如果真像你说的这么一无是处,我又凭什么留下你?”
王隽差点咬到舌头,完蛋,自己把话说得太死了。
她学着狼月满脸虔诚道:“我将是您最忠诚的部下……”
神女:“……”
“万妖国最不缺这样的人。”
“我是想牺牲什么,奈何我无亲无友啊。”
“不。”神女一手掩面轻笑,另一只掐住她脖颈的手力度又重了几分。
“你还有那只鸟,我说得可对?”
王隽怔住,好像还没领悟这话的信息量。
“若你在明日欢宴时为忘忧太岁奉上一点心意,两位大王自然会领情。我更没有任何异议。”
万宗神女附在她耳边,蛊惑的声音渗透进她的脑海。
“你会是我们永远的伙伴。”
玄鸟在原地不知等了多久,它已经想好,如果王隽再过一刻还不回来,它就飞回去找人来救她。
正到望眼欲穿时,王隽这才两眼无神地跟在万宗神女的身后走来。
玄鸟见她平安归来,暗暗松了口气。
它跳到王隽脑袋上,为她顺了顺毛,尝试平复她还在动荡的情绪。
王隽摸了摸头上的玄鸟,又见狼月投来关心的目光,虚弱地对他笑笑。
在万宗神女离开前,她对自己说的那句话还萦绕在自己的脑海。
“不论神魔,不论正邪,要证自己心中的大道,一定会有不可避免的牺牲。”
她低下头沉默不语,似乎有些疲倦。
“几位想必等了一日,不如好好休息去吧。”万宗神女示意小妖请他们离开,便不再开口,飞旋几步,轻轻跃到莲花座上,合掌闭目。
等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小妖这才毕恭毕敬地来到神女座下,作揖回复:“神女大人,他们已经走了。”
万宗神女微微抬眼,仿佛有无限疲倦。她冷淡地看向座下仍跪地不起的信众,情绪没有起伏。
“心不诚,身不定,纵使一时舍情忘义,也不能坚持长久。倒不如免了日日修炼,早早托生去吧。”
话语间,早有识相的小妖拖走了方才在传道时有小动作的信徒,捆着送到忘忧太岁处作了“食物”。
剩下的人和妖面面相觑,他们不敢流露半点畏惧,也不敢生出侥幸,只低头拼命地继续祝祷。
万宗神女对他们的反应满意极了,再次阖上了眼睛。
王隽和狼月早在小妖的引导下来到休憩的地方,狼月还在兴奋不已,连连对着王隽道谢:“起初我还以为你是个会拖累我的废物,哪成想你的话竟真的在神女那儿起了作用。”
王隽撇了撇嘴:其实只需感谢就好,大可不必说前面的那番话。
还有,他们休息的地方哪是什么小妖口中“贵宾”住的地方,这不就是高级点儿的监狱吗?
想起那小妖合上带铁刺的大门时,满脸意味深长,眼露精光。王隽就觉得它们不怀好意。
“别想那么多!”狼月丝毫不在意这些细节,躺在干草堆上悠哉悠哉地翘起腿来。
“万妖国除了三位大王,其他的人和妖都住在这样的地方。而且他们一向是说一不二,只要万宗神女点了头,其他大王便不会有异议。”
王隽看着莫名乐观的狼月,提醒他:“可是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狼月伸头向前:“哪里怪了?”
王隽想起万宗神女要自己献上玄鸟一事,越发觉得事情不妙。
“跟随万宗神女有一个必要条件。”王隽声音越发沉重,“必须献祭牺牲自己身边最重要的人或者亲友同胞。”
“你是万宗神女亲口认定的自己人,可她有向你承诺过你的同胞什么?”
说到这里,狼月脸色大变,王隽的话敲响了他心中的警钟。
“不,不会的。”狼月坐起身,在昏暗的房间来回踱步,喃喃低语。
“神女应该是承诺过了……”
可神女承诺过什么?现在想想,她既没有点明沙狼族群将是万妖国的一部分,她也没有回应过自己的请求。
玄鸟听完王隽的质疑,若有所思地看向她。
不知这样的话,那个神女是否也说给了王隽听?
她会牺牲自己吗?
王隽完全没有在意玄鸟逐渐复杂的眼神,还在安抚开始癫狂的狼月。
忽地,她心神一震,突然联想起万宗神女对自己说的那句话:“你做了一个很好的选择。”
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已经在狼月和他的同胞生死之间做出了选择?
她感到身体传来一阵恶寒,强烈的不安和恐惧从内心涌出来。
如果,如果这是万宗神女谈话间设置的陷阱,那自己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杀生了?
那知晓这一切事情的狼月,又会如何面对自己,看待自己?
那些小妖把他们安置在一个房间,难道是想……
玄鸟似乎也意识到神女的意图,忙止住两人的话头,打断他们的思绪。
“你们不要再揣测下去,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万妖国!你们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被知道。与其不安恐惧,不如等到明日,一切将会真相大白。”
狼月像个孩子不知所措,茫然地瘫倒在地。他不敢猜想那可怕的结果,甚至这一刻,他希望明日永远不会到来。
王隽也在深深的懊悔中,难以自拔。
可是就算重来一次,在面对神女给自己的陷阱时,她仍要作出选择。
而明日,明日欢宴之时,她又要作出另一个选择。
她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陷入深深的痛苦和自责。
可是眼下她还能做什么?
一神一妖一兽在此刻无声的“牢狱”中困顿着,不安着。怀疑在沉默中无限滋生,逐渐侵蚀理智。
烛火跳动中,狼月忽地抬起火红的双眸,默默从身后掏出长匕,冷眼看向王隽。
玄鸟此刻并未休息,在注意到狼月的异常后,警惕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准备随时反攻。
王隽还未意识到狼月已经猜测出事情的原委,还在为明日纠结。
而此刻的画面正如实清晰地呈现在三位魔王的面前。
“哈哈哈,看了多少次自相残杀的场景都觉得不够过瘾!”
一个紫脸黄发,蜂腰猿背的蝎子精斜躺在宝座上,笑得拍案抚肚,本就细长的锐目眯成一条缝,宽嘴咧开大口,接过赔笑着的女子奉上的果酒,痛快地饮上几盏。
“这有什么好看的?”一个不过千年的虎头娃娃嘟囔着,“看多了,也没什么意思。”
说着,他顺手握起刚才奉酒的女子,一口塞到口中,喷出一股鲜血。他只意犹未尽地擦了擦嘴,似乎那是难得的美味。
万宗神女侧目示意小妖呈来新的“食物”给他。
“神女姐姐,我想不明白。”说话的正是被称为“忘忧太岁”的虎头娃娃,他接过“食物”又吞了下去。
“那只鸟都不够我塞牙缝的,为什么你还要让那丫头献给我?”
万宗神女对他温和一笑:“你就当开胃小菜吧。再说,我也只是想看看那丫头,够不够资格留下来。”
“嘿,你还真想要那个废物神仙?”蝎子精覆世天王玩味一笑,“怎么,你还在怀念天界当神仙的日子?”
万宗神女脸色依旧,口吻冰冷:“我早和你说过,我要什么人你无权干涉。”
“呦呦呦,我怎么忘了这一茬?”覆世天王不以为然地笑了几声。“说得好像人是你抓来的。”
他似乎有几分醉,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好像有人也忘了,要没有我的手下每百年去搜罗人来作食物做奴役,某人也只是个光杆司令,空做受人敬仰的美梦。”
万松神女脸色顿时变得难堪,忘忧太岁忙打圆场:“大哥,你忘啦?要不是靠神女姐姐操控人心的手段和智谋,咱们万妖国也做不到现在的规模。”
“是啊,我倒忘了。”覆世天王向她举起杯盏,“毕竟是最会‘蛊惑’人妖的魔女啊。”
万宗神女敷衍地抬手举杯,并未饮下。
“对了,这都过了半天了,他们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忘忧太岁看向画面,疑惑道。
万宗神女双手作莲花状,再次指向画面。
画面仍定格在那一刻。
“看得真令人焦急,他们到底动没动手啊?”忘忧太岁气急了,一拳拍碎面前的案桌。
“派小妖前去看看。”覆世天王并不在意,“他们都在狱中,还能翻出什么花?”
得令的小妖忙去探视,这时画面却浮现在众妖魔面前。
一神一妖一鸟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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