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学校离家很近,路口处有一家商店,夏油杰经常走这条路帮妈妈买东西。
有一只三花在这条路的一条小道生了一窝小崽,夏油杰喂过猫妈妈火腿肠,得到了她奖励似的蹭蹭,第二次去喂的时候,他先摸了一只柴犬的脑袋,兴许是手上残留着狗的味道,三花凶狠的超他哈气,留下三道爪印作为礼物,跳上墙头潇洒离去。
路还是那条路,但风景却有了变化。
长着翅膀、面目狰狞的怪物几乎占据了整条街道,路灯后,垃圾桶边……甚至有一只紫色的、长了三只腿的怪物明目张胆的趴在行人后背上,嘴里不断念叨着“不想上班,不想上班。”,被怪物趴在身上的男人眼下青紫,一看就是个经常加班的社畜,手里拎着超市的塑料袋步履匆匆,似是不知晓身上怪物的存在。
这个世界……怎么了?
双腿像灌了铅,夏油杰宛若一个机器人被妈妈牵着向前走。
是……蛋搞的鬼吗?
这些人……看不见怪物吗?
突然,夏油杰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他立刻扭头看向路边的巷口,是三花经常出落的那条小道。
一只两米多高的绿色史莱姆怪物旁若无人的在墙壁上游走,突然,一双猩红的眼睁开,紧紧盯着夏油杰,眼里闪着垂涎的光,恶意几近实质化。
他想吃了自己!
下一秒,怪物的行动证实了杰的猜想,一张满是尖牙的嘴出现在眼睛下方,一股腥臭的、宛若经臭水沟发酵过的臭鸡蛋味扑面而来。
危险!
黑发小人顿时炸了毛。
同样是寻找食物,三花猫可要友好多了。怪物如离弦的箭般向他冲来,身体突然伸出十几双手,试图抓住小孩将他塞进嘴巴里。
夏油杰下意识的挡在妈妈面前。
“?”
头顶上传来母亲关切的问候,“杰?怎么了吗?”
“!”
妈妈看不见!
夏油杰呼吸急促,瞳孔不住地震。
只有我能看见!!
他转头,余光看向离他只有一米远的怪物,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心跳愈发急促,呼吸变成了奢侈,名为死亡的利剑悬在头顶。
妈妈会有危险!
做点什么!夏油杰!做点什么!
逃跑是不现实的,他这两双小短腿根本比不过怪物的速度,更何况还带着妈妈。
我当然要保护妈妈。
既然无法逃!那就——
身体突然发生奇怪的变化,大脑深处的神经在跳动,心脏紧绷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一种力量无师自通的从身体内部涌出,怪物动作暂停,身体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压缩,再压缩,发出一声刺耳的哀嚎声化为一个黑色的、手掌大小的圆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咒灵操术】
这是这种神奇力量的名字。
“嗯?杰你怎么在发抖?”夏油妈妈疑惑的看向儿子手指的方向,“那边有什么吗?”夏油妈妈好奇的张望着。
“妈妈。”夏油杰放下手臂,仰头迎上母亲关切的眼神,一张小脸白的吓人,但神色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母亲是孩子的第一任启蒙对象,夏油杰突然想起在他化身‘十万个为什么’的‘猫狗嫌’阶段,妈妈总是面带微笑,不厌其烦的认真回答他每一个幼稚的问题。
“天为什么是蓝的?”
“小草为什么是绿的?”
“妈妈为什么是妈妈?为什么不能是爸爸?”
如果是妈妈……如果是这样的妈妈……她会和之前一样认真回答我的问题的……她会理解的,对吗?
夏油杰默默在心底给出一个不确定程度为百分之百的答案——对。
怀揣着被认可、被解开疑惑的希望,夏油杰缓缓张口。
“我看到了怪物,他想吃了我妈妈。”
——
怪物?哎呀,那和青春期一样是正常现象哦。
妈妈也能看到的,杰先去上学,晚上回来妈妈会和杰说明的。
……
夏油杰是如此期待着的。
然而,母亲的脸瞬间变了,惊慌、恐惧、迷茫……尽管这位年轻的母亲尽力去掩饰,遗憾的是她失败了,7岁的夏油杰轻易在她脸上获得了这些信息。
扶着夏油杰肩膀的手微微施力将他推开。10厘米的距离此刻宛若一道鸿沟将母子二人——世界上最亲密的二人隔开。
有什么东西轻轻碎裂,随风消逝的无影无踪。
年幼的夏油杰不知道这种东西是什么,他只知道他和家人的关系宛若被冻住的溪流永远停滞在了原点。
后来夏油杰才明白,这是壁,一道无形的、坚硬无比的壁,咒术师和普通人就像八卦中的阴阳,黑白分明,永远被一道无形的壁分割开来。
“杰你……”母亲的目光从未如此认真,肩膀上、一直以来都展现着柔软姿态的手轻轻颤抖。食指关节处微微泛红,是今天早晨做饭的时候烫到了吗?
夏油杰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种时候,他居然还能注意到母亲手上的红点?
“你确定吗?你真的看到了怪物?杰、杰一定是在撒谎吧?”
“……”
认真到陌生的眼神。
夏油杰敏锐的读懂了潜台词。
这是不对的。
杰的精神一定出了问题。
不,杰不能出问题。
万一杰真的出问题了呢?是精神病吧?一定是精神病吧?!去医院一定能治好的。
“当然是假的妈妈。”夏油杰不假思索,扬起乖巧灿烂的微笑,“刚刚是和你开玩笑的。”
会被抛弃的。
母亲知道真相一定会把他丢到精神病院里的。
“呼——”夏油妈妈松了口气,温柔的笑重新回到了女人脸上,她出气似的轻轻拍了一下夏油杰的脑袋,用眼神谴责,语气依旧轻快,“你吓死妈妈啦!下次不能再这样做了!”
黑发男孩儿笑着点头,眼睛弯成了一个小小的月牙。
女人重新牵起儿子的手,一边絮叨一边走着。
今日是难得的好天气,暖洋洋的阳光洒在身上,路边的大树沐浴在阳光里,枝叶舒坦的伸展着,阳光将女人的黑发印成甜甜的焦糖色。
夏油杰看着妈妈,她的嘴巴一开一合,似乎是在说些什么。
夏油杰听不到。
他冷的厉害,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就像一只生活在荆棘丛林里的鸟,只有一处落脚的地方。那是位于山崖之上的小小洞穴,狭小、温暖,洞穴之外的世界被荆棘占据。一天,荆棘爬进洞穴,地板,墙壁被密密麻麻的荆棘覆盖住。
小鸟本该振翅寻找新的世界落脚,但他只能继续停留在洞穴中。他缓缓落地,任由荆棘刺破脚掌,鲜血淋漓。
荆棘生长的更欢了。
“妈妈。”夏油杰请求道,“可不可以不要告诉爸爸这件事?”
“嗯?”夏油妈妈微微思索,点头,随即教育道:“但是以后不可以再对妈妈撒谎哦?撒谎的孩子可都是坏孩子,杰要做一个好孩子,对不对?”
夏油杰笑着,拖着长长的尾音。“对。”撒娇道:“妈妈我知道错了,我下次不会这样做了。”
妈妈喜欢他这样说话的。
果不其然,夏油妈妈开心的揉了揉夏油杰的头发。
在她眼里,夏油杰一直是一个非常乖巧的男孩子,尤其是和同龄人相比。他从来不会和其他调皮的男孩子一样去泥土里撒欢,把自己弄的一身脏兮兮回家。也不会捣蛋闯祸,瞒着家里直到东窗事发。夏油杰的乖巧让她获得了很多称赞,她自豪,并且享受着这样的生活。
有一个完美的丈夫,有一个乖巧的儿子,有一个温馨的小家,她不希望自己平静美好的生活被打破。
即使这个人是夏油杰、她最爱的儿子也不行。
所以,刚才的杰仅仅是当了一瞬间的坏孩子,一瞬间而已,她可以选择没看到。
杰是好孩子,他会一直是一个好孩子。
——
杰是最后一个进教室的。
或许是察觉到了夏油杰情绪低落,夏油妈妈请他吃了冰激淋,母子二人坐在便利店门口,直到吃完才继续前进,理所当然的迟到了。
夏油母亲十分抱歉的向老师解释,“路上出了一点状况,实在是抱歉。”
本田老师不以为意,“没关系的夏油妈妈,夏油同学不是最后一个到的。”他看着手中的点名册露出为难的表情。
夏油妈妈:“啊?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是这样的,有一个小女孩,虽然名字出现在名单里,但我打听了一下,没人见过她,甚至没有人听说过她的名字,就连她的姓氏也没有听过。”
他们生活的区很小,小到如果你想找人,问聚集在一起打牌的老头老太们,一问一个准。
在接到名单的时候,本田老师看着名字,脑海中就能浮现出一张张稚嫩的脸,几乎每一个都能对号入座。但是这位如月南同学,本田老师绞尽脑汁,费尽口舌都没有打听出这位同学的住址和相貌。
没有人见过如月南,没有人听说过如月这个姓氏。仿佛是突然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突兀的出现在名单里。
找孙悟空还可以问花果山的猴子,至于如月南……
本田老师甚至向警察朋友求助过,答案显而易见,直白的让这位警察当场红温。
“我都快把整个区的垃圾桶都翻了个遍,还是找不到,甚至连一丁点儿线索都没有留下。”警察朋友苦涩的干了一大杯酒水。
天选犯罪人。
在本田老师心中,如月南和这五个字直接划上了等号。
“唉。”
叹了口气,本田老师摸向裤兜想要抽一根消愁烟,想了想又克制住了。
教师的道德不允许他这么做。
“这可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夏油妈妈本来想说奇怪,但是用奇怪来形容一个孩子着实有些失礼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请尽管开口。”夏油妈妈真挚道,“那么我就先回去了。”
礼貌道别,夏油妈妈向夏油杰挥挥手,准备去上班。
指针定格在12,9点了,悠扬的上课铃声在校园内响起,吓坏了一群小鬼头。本田老师不死心的望向校门口,直到大门缓缓关闭,还是没有任何小孩子的身影,他再次叹息拿上点名单和开学需要的资料前往教师。
“你好,请问你是一年2班的班主任吗?”
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本田老师回身,低头,一头张扬的红色短发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光线的刺激带来了绝顶的视觉冲击,本田右腿不禁向后撤了半步。
“你是……?”
本田老师心里有了模糊的想法。
“如月南,你是一年二班的班主任对吗?”
红发小孩再次询问。
本田老师点点头,他的视线堪堪从张扬的红色移开。
那是一双大的过分的红色眸子,光是盯着就让人毛骨悚然,但小孩乖巧的眉眼和小巧的嘴巴弱化了红眸的凌厉,硬生生添了几分柔顺。
她穿着一身小学生制服,很干净,百褶裙比其他女生的窄了一些。
……
她没拆线。
她父母连这点儿常识都没有吗?
还是说……
本田老师仔细观察着女孩。
头发是乱糟糟的,但是很清爽,不像是很久没有洗过的样子。裸/露在外的小腿和手臂上有细小的伤口和小块的青紫,非常符合这个年纪小孩的调皮特征……
不像是没人养的孩子啊。
本田老师有一肚子的疑问,他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这些失礼的问题一个一个冒出来。
来日方长。
他想。
总有一天他会一个接着一个在问题之下写出答案。
“是的,你可以叫我本田老师。”本田蹲下,尽可能散发最大善意,夹着嗓子说,“要和老师一起进教室吗?上课的铃声已经响了哦。”
如月南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我听见了,老师。”她又不聋。
本田老师发誓他绝对在那双大眼睛里看到了嫌弃,虽然不多,但致命。
他捂着胸口,想——
这绝对是个刺头!
如月南径直走进教室,东张西望,目光锁定教室最后一排的黑发男孩。
在一众小学生惊讶、惊叹、好奇的目光中,如月南大步流星走到最后一排,坐下,对着同桌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像夏日璨花,灼的人双眼生疼。
“你好!我叫如月南!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
虽然疑惑,但夏油杰还是礼貌的回了一个浅浅的微笑,“夏油杰。”
“好的!夏油老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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