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多是男性,护士全是女性,那反过来呢?
林轮摇摇晃晃站起来,扯下护士的白制服。制服小了点,绷在他身上,倒也能穿。
胸牌:林空明。
很文艺的名字。
林轮摆正它的时候有一丝嫌弃,接着大步朝其他护士走去。
B2区有一些玩家认识他,立场不明,看到他直接穿别人衣服的时候都保持了警惕。
喝水的、聊天的、听音乐的,全都瞟了过来。
“林护士。”一个NPC问,“是不是有病人出事了?就是晕船的那个,他还好吗?”
他根本识别不出来林轮的外貌,只盯着护士服。
林轮强行忍住呕吐的冲动:“不太好,需要其他止吐的东西。我需要上去找医生。”
B2层有钱金剑,经过一番缠斗后两败俱伤,决定暂时不碰面以免耽误进度。
不过,即使是钱金剑也不敢在初期做什么。他们的重点在赢得医护人员的信任和搞情报,特别是病人的身份转化问题。
但这不表示他就安全,同为支持极乐之地的玩家,他和钱金剑之间有大量的互坑历史。
与盟军相反,极乐之地的玩家通常时刻怀疑别人,等着什么时候被背刺。
他有点恐惧。或者说他一直都带了恐惧,未成年就卷进这里,进出生死之间,还要忍住恐慌,显得自己游刃有余。
如果不是极乐之地给了点恢复特权和道具特权,他的身体已有大半被夺走,在伪现实里活不了多久。
即使有特权,他也无法选择伪现实,因为动都动不了。
“众生皆苦。”
林轮听见这一句,然而等他去看,说话者早已融入人群,他捕捉到陈尽欢的背影。
众生皆苦。
那又怎么样呢,谁能超度谁。
林轮继续在b1层晃悠,晕船晕一天了,他拿道具缓解症状后基本适应,脑子开始思考。
他走哪里病人就看哪里,意味不明,直到他对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故意弄湿了衣服,他便拿出钥匙开储物间的门。
这一举动没带来后果,其他护士和病人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接着他去牵病人的约束带,也没引起注意。
身份转换成功,即使衣服尺寸不合性别不合都没关系,穿上那套衣服,他就被NPC识别成护士。
好处是他可以决定病人的一切,坏处是他不仅被喊来喊去,而且地位依然低于钱金剑。
既然如此......
他打开了通往甲板的门。时间到了傍晚,小推车再次出动,两个护士路过,准备发药。
两件白大衣上都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一位护士道:“你怎么还在这里?要发药了,去食堂看一下,发完药就吃饭。”
林轮领命去食堂,有NPC叫多弄点土豆萝卜来,后方有特殊通道直达b2b3层的食材区。
他借着检查的由头跟了下去,通道不窄,两侧点油灯,一路走下去越发幽暗,可谓是幽闭恐惧症患者的噩梦。
NPC拿钥匙开门,储藏室黑漆漆的,唯一光源来自于一个电灯泡,拉一下进门的电线就能开关。
浓重的霉味让林轮皱眉,这一块区域全是土豆萝卜,少部分长芽了烂掉了,挑中一个是一个。
然后是隔壁房间,架子上摆了面包和饼干,没味道,硬到能击杀敌人,数量比土豆多出许多。
再是腥味儿最重的海鲜区,鱼虾蟹贝类大部分刚捕上来,带着潮气。
第四个房间东西最多,存放了一缸缸腌鱼,也有几桶腌牛肉、腌鸡肉。
第五个房间有蔫下去的蔬菜,以豌豆和洋葱居多。
第六个房间全是桶装朗姆酒,大半都空了。
但收获远不止这些。
六个房间分布在两层的相同位置,这没什么,不过b3层的三个房间有共同的朝向——不是朝外,而是有一道锁住陡坡的门。
它们之下,就是情报为0的b4区。
连通食堂的封闭区域。
……想给病人吃什么?还是……?
林轮跟着NPC拿食材,拿满一筐。这么点食物可不够这么多病人吃,何况还有医护人员。
经过后厨他特意注意到一锅乱炖变少了,鱼倒是可以继续供应,但来自岸上的东西在减少。
或许明天午饭粥会更稀,东西更少,最后能吃的只有腌鱼和偶尔停下来的海鸟。
这么大一条船,物资耗得极快,耗完以后为了充饥,绝对是集体暴动。
他尝试用面包片开锁,面包片和锁两败俱伤,掉了一地碎屑。
动静太大,正往b1层走的NPC回头,他赶紧跟过去,揣了一点面包片在口袋里。
“林护士?”NPC问,“您刚才在干什么?”
林轮面不改色:“没什么,检查一下锁。b4这么重要的地方只用了一道锁,恐怕不够安全吧?”
NPC笑了:“林护士真是经验不足,那种地方病人吓都吓死了,还指望他们跑出来。”
林轮顺着他的意往下问:“吓死?我觉得不至于吧,不过我还没去过那边,难道你下去过?”
NPC顿住了。
“那里......呃……我不清楚,我不知道,什么都没有。”
林轮快速上前几步,接过筐子:“我靠,这都几点了,走走走,先做饭再说。”
NPC一片茫然,下意识地继续走,一路无言。
——这个NPC很可能去过b4层。
实际上很多病人都去过b4层。林轮拣土豆的时候,温良正在隔离间探头,游光握紧了面包片。
小推车还有一段距离,夏入松靠在枕头上休息,对两个人微笑:“过来。”
温良马上回答:“我不过来。”
夏入松:“我累了,现在不揍你。不揍你俩。”
游光保持了十二分的警惕。虽然夏入松不会下死手,但能免一顿打也是好的。
在他沉思的时候,温良走进隔离间,毅然决然地背叛了他:“那以后呢?”
夏入松动都没动一下,露出疲惫的神色,或许她是真的累了。温良一张嘴就被犯PTSD的游光拉回去,没能成功笑出来。
“你的约束带。”游光道,“为什么那么容易就挣脱?”
夏入松道:“猜猜?”
不得在公开场所杀人。
B4不是公开场所。
温良盯着夏入松看,看床边一个黑影指向了她的手腕:一丝丝花茎从夏入松袖口伸出来,颜色血红,逐渐蔓延到整张病床。
游光上前两步,抓住夏入松的手腕。
那身病号服之下,套了一件被大半鲜血染红的白大褂和其他物件,包括一串钥匙和折叠起来的检查结果。
根据检查结果,夏入松还是没逃离重症的范围,然而纸被鲜血浸透后晾干,黏在了布料上,一翻动就会碎。
有些字眼模糊不清,大概意思是需要警惕但情况有所好转。
温良拿过检查结果闻了片刻。
“潮湿?”
夏入松没反应。
“霉味,腥味,腐烂味,还有密闭空间的味道。”温良总结道,“那应该是地下室,很大的那种,说不定还有死人,天然的恐怖氛围啊。”
夏入松还是没反应,温良戳了一下她的肩膀,从呼吸频率来看是在闭目养神,等他们填上这份送分题。
“夏……”温良被游光捅一肘子,“好吧夏小姐姐。出B4层的时候,你还是病人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
吕荇忍不住快步走到门口,又不敢进去,只好盯着夏入松,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下夏入松轻易挣脱约束带有了理由:早在上午被带至b4层时,她就替换掉了某位医生,同时保留病号服,被捆住都只是做样子,完全可以叫同事把自己解开。
实践证明识别身份的方法是看制服,那么她在所有人眼里既是病人也是医生。
于是,随时切换。
“b4层发生了什么?”游光问。
夏入松微微睁眼:“餐车来了。”
众人从未如此恨餐车,特别是晚餐是一团面包糊加腌鱼,比中午的更难吃,一股消不掉的腥味和咸味令人毫无食欲。
好容易熬过晚餐,他们这群玩家都不用再拴约束带,于是跑进隔离间,远远远近近地旁听。
B4层,是几乎完全黑暗的。
早上,护士牵着约束带领路,一段台阶两侧点了油灯,顺船来回晃动。再往下,台阶结束的地方就是油灯点完的地方,从这里开始有一条长长的走道,唯一的光源来自开着的少数房间。
夏入松走过潮湿漏水的过道,护士点起一盏灯,一前一后无声行走。
他们最终绕到一间相对大的屋前,重重门锁打开,门缝透出暖色调的光。
然后,他们让夏入松躺下,医生扎了一针,开始输液。
再然后便毫无意识,醒来时她已经做完了电疗,头晕眼花想吐,力气被一并抽走了。
医生也好护士也好,对此时的病人毫无防备,自顾自聊天收拾东西。
医生叫苏墨,名字蛮文艺的,可惜手法一点都不温柔,几乎不说话。
夏入松注视着那块胸牌,盘算距离。
她有什么呢?手脚和脑子。
这就够了。
在护士们抓住约束带前,她快得几乎无法被捕捉到身影。与林轮他们不同,她没指望短期内不被护士打断,所以没使用勒杀。
她只是狠狠抓住苏墨的头发,拉近。
头皮撕裂,鲜血涔涔而下。
护士们还没反应,苏医生的惨叫声响彻b4层,一遍遍回响。夏入松没放过他,一手扯过他脖子,一手扶住他后脑,狠狠一掰。
咔。
苏医生的头转了180度,护士这才尖叫起来。
“想死么?”夏入松的话止住了她们的脚步,门没开,她们拿来困住夏入松的牢笼,用在了自己身上。
极度恐惧之下人会慌乱,手抖得拿不住钥匙,她们尽量往后退。
夏入松重复道:“想死么?”
护士摇头。
夏入松:“我只需要医生身份,你们配合就不用死。”
她扶住床沿的手有点抖,刚才这一番搏斗耗尽了力量。
两个护士蠢蠢欲动,她抬头,目光平静,她们又退了回去。
夏入松拿走了苏医生的外套,想想还是把病号服穿在外面,伸手向护士:“带我逛一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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