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一下。”温良道，“b4层有人生活，厨房后面能下到那里，就是喂他们用的。”
游光问：“你说的人还是真的人吗？”
温良摊手：“不清楚，反正有人，大概率......”
“尸体。”游光接道，“还会有什么人？”
不为别的，中午时船体响起碰撞声，并非全来自外面，底下也有声音由木头传导过来，动静很大。
与港口的人发生冲突时，他们身下的b4层仿佛有东西要挣脱出来，想要上岸。
这不是全部，游光感觉自己漏掉了什么。
他陷入思索。
副本里的提示和线索往往不是主动跳出来给玩家找，而是作为本该有却没有的东西隐藏着，很难想到。
医生，护士，病人。替代医护人员的病人。
他缓慢道：“试图替代但失败了的病人，去哪里了？”
替代成功的病人在这里继续活动，没替代的病人虎视眈眈，其他人员目前没看到被替换的。
同时，这个副本存在惩罚机制，医生对病人动手会被剥夺身份，病人打架会被制服。
最后就剩下一群人：对医生护士发动了袭击，却失败了。
在这种地方，或许下场比死亡更惨。
不用温良提醒，游光自动找到早上牵夏入松的护士，堵住去路。
护士眼见他们从隔离间出来，脸都白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别管我！”
游光道：“那你应该知道我们要问什么了。”
护士求助地望向同伴，她们两个一直共同做事，提升安全性。
另一人赶紧说没别的，声音大到引来许多病人注意，本就半**的洗漱间立刻变成公开场所。
公开场所不得杀人。
游光两手插口袋里，对护士的态度感到烦躁。他察觉出自己的心态越发暴躁，玩家、NPC、系统，在他眼里都逐渐成为一个个元素，组合起来有用就满意，没用就毁掉或置之不理。
但至少，面对受伤的护士时他还能去扶一下。
肩膀被一拍，温良少有地严肃道：“你在想什么？”
游光毫不意外：“你看到了什么？”
“怎么说呢......”温良面对聚集起来的病人，目光定到了护士身上，对方趁人多已经逃走了，远远地回头，发现自己还被盯着。
她觉得她好像看懂了14号床病人的笑容，那是一种逃不开躲不掉的恶意。
温良看的是护士，话是对游光说的：“你在跟这里同化，就是，本来我看你是很违和的，现在不违和了。”
游光依然平静：“那你怎么想？”
温良一时没有答话。
他能怎么想？开头的那一句“小善人”是揶揄也是事实，当时的游光像爆发孢子的蘑菇，接着从雨镇走到写字楼，他所见到的游光一步步被柏油侵蚀。
他不想放任游光变成和其他玩家一样的人，但又不得不承认，他很想让游光来陪自己一同疯玩到底。
如果被侵蚀是无法避免的，不如加快速度共赴地狱。
于是他掐了一下游光：“什么感觉？”
“......”游光低头看指甲印，“有点疼。”
温良点头：“那就可以了，这就是我想的，好了我们去找护士吧，我觉得下b4之前绑一个护士比较保险。”
游光几步追上：“你有什么感觉？”
温良道：“没什么感觉。你问夏入松和陈尽欢他们，还有小七，都没感觉的，很矛盾是不是？明明五感体能都强化了。”
不矛盾。
游光呼吸着憋闷带海腥味的空气，继续去追逃走的护士。
护士一前一后开始尖叫，全层的病人挡在他们身前，很快就无处可走了。
再走就必然要推开其他病人，被判定为打架，医生护士都有权力将他们拴上约束带，这一天的功夫白费。
但为什么，占大多数甚至可以单独反杀的病人，在这种时候不敢对寥寥几个护士动手呢？
“公开场所不得杀人......”游光觉得抓住了什么，“病人集体发疯，整条船的医生护士加保安都扛不住吧？”
从图书馆的档案来看，副本——特别是编号靠前的副本——不会硬要设定一条规则来省事，凡是规则必有可违反可破例之处。
假设公开场所可以杀人，病人的地位就瞬间调转，成为优势一方。
这条严格的规则被遵守，一定有原因。
领先一步的温良已经被拦下了，但他不怎么担心。吕荇之前没太靠近隔离间，此时位于人群的另一端，成功接收到了他们的讯息，也在追捕护士。
还有其他玩家，对林轮有反应的，听从钱金剑的，观察他们几个的......
长眼睛的都能意识到那两个护士是关键。
温良没跟病人打起来，而是朝护士喊：“护士姐姐，我只是想问问我的检查结果，我想早点回家啊！”
回家。
一语点醒梦中人，游光起了点冷汗。
他知道病人不集体反抗的原因了。
游戏是与曾经的现实对应的，经商容易迷信，封闭导致祭祀，工作充满了疲惫和争斗。
医院里的主动方是医护人员，医生诊断病人听，因为不听话会导致病情加重。
在精神病院里，每个人都渴望回家，一提回家，再不情愿吃药吃饭也努力逼着自己吃，逼着自己配合治疗，听医生的种种猜想。
哪怕自己最清楚自己的情况，也要服从医生的诊断，拿到回家的通行证。
这么对应，病人集体反抗会影响回家，回家与靠港相连，港口的人会依据某些标准来判断是否让船靠港，与他们接触的人、劝说他们的人是船上的医生。
既然已经有人替代了医生，那答案指向了一种可能——
部分医生是不能替代的。
谁不可替代不言自明，游光望向天花板，一小时前夏入松刚死，他们一个接一个传递目光，最后孟樽就看着那里。
顶上再顶上，目光穿过层层木板，虚空里定在了第三层。
孟樽上午没时间撬开的第三层。
他们从各种渠道打听来的消息里都没有白主任的踪迹，这位医生和他的两个助手仿佛不存在；同样不见踪影的还有船长领着的四五人，唯一的痕迹就是护士们的聊天记录。
只可能在第三层了。
视野开阔，将其他人踩在脚下，对一切有优先权。
时间到了近八点，船速第二次放缓，为了印证游光的猜想，两位医生急匆匆走过b3层上楼，飘出几句话。
“赶紧告诉白主任......”
“是的，马上靠岸，这次......”
“加农炮准备。”
“b4的人呢？”
与此同时，一个小女孩从台阶上一跃而起，擦着两位医生的衣角溜走了。
“35号床？！”护士的注意力瞬间转移，“等下！”
小七当然跑不过成年人，但她不需要逃过去。
护士转身抓她的时候，吕荇一把抓住了这位护士，撕拉一声，溅过血点的白大褂裂开，两人先后摔倒在地。
小七绕着屋子跑，第二位护士被玩家绊倒，b3层乱成一团。
“......嗯？”
有个玩家捡起那件白大褂：“游......光护士？”
游光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穿过人群，胸牌上确实写着他的名字。
他疑惑了。
啪。温良小幅度鼓掌，看样子是猜到了什么，正满怀期待地看他。
游光想起一些被忽略的细节：替代成功的人里有钱金剑，从胸牌可知钱金剑确实是医生身份，那替代之前的病人叫什么？
陈尽欢和林轮入场时就是医护身份，他们也被替代过吗？
他简短道：“我们需要知道更多护士叫什么。”
“好办。”温良指着走廊尽头，熟悉的车轮声正在接近大屋子，两三个护士推车过来了。
见到乱糟糟的场景，护士们长叹一声，拿出约束带。
为首的是朝小霞：“谁起的头？”
玩家和NPC纷纷退出一块面积，温良和游光像两根杆子一样立在中央，小七不知何时消失在洗澡间，吕荇躲在NPC后方瑟瑟发抖。
朝小霞又是一声长叹。
温良觉得很冤：“我干什么了？我连衣服都没碰到，就看她一眼！”
“是是是。”朝小霞走过去，“还是给你拴上吧，怎么办呢，我们得保证其他人和你自己的安全对不对？”
吕荇想站出来，游光悄悄拦住她：“护士更信任你。”
他倒没什么事，仅被警告一次，但是温良又给栓了约束带。
与以往不同，温良没有焦躁，被捆床边还在跟NPC聊天。
聊天的目的是问护士，有些NPC跟张为心一样待了一段时间，对b3甚至b2b1层的医护都有印象。
例如朝小霞看起来温和却很难改变想法，王倩是最好说话的，杨兰比较凶......
游光护士跟朝小霞相反，表面冷淡实则心软。
吕荇护士初来乍到，只能给其他人帮帮忙。
护士长叫孟樽，平时不怎么露面，待在护士站里安排众护士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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