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神经病呢？”钱金剑问。
他早知道游光和温良总是成双成对地出现，游光既然站在了极乐之地的入口，温良应该不会选地狱或伪现实。
小七害怕起来。
她虽说一直跟着游光或孟樽，但温良也是开头就认识的，她已经习惯了这几人陪伴自己。
温良会不会死了？
只有他填了跟踪卡让夏入松回副本，代价是攻击加成和防御加成失效，所以承担更大的风险。况且，在这群玩家里，他的武力值实在不算强。
大家面面相觑。
直到天上掉下个温良，别人都是直接出现的，就他是被扔下来的。
他不满道：“说谁神经病呢？我是精神病，不是神经病，你做做功课好吧，金钱豹。这次数字是13啊，13在西方不太吉利，所以我很喜欢。游光，咱们走。”
极乐之地鼓励斗殴。
钱金剑上前一步，大有直接动手的架势，想必是在副本里忍了很久了。
他一动，陈尽欢就动，游光当然动，夏入松准备随时动，林轮左右摇摆后决定也动，于是三位钱金剑的手下都动。
小小一个入口再次群英荟萃，气氛陡然紧张。
温良失笑：“谁要跟你在这打架？我都累死了，打什么架，好容易进一次极乐之地，不享受的人就是傻逼。”
扭头就走。
这下钱金剑显得有点傻，他曾久仰温良大名，也在副本里见过几次，但这人的逻辑......
不对，应该是这人做事就没什么逻辑，也没脸没皮的。
他跟夏入松对视一眼，彼此慢慢后退，林轮瞅着他俩的动作快速退出攻击范围，转身消失在入口处。
温良话一出口游光就无比赞同，“智005”副本实在折腾得人疲惫不堪，三次回溯让他们在这几天睡得极少，来不及喘口气。
于是他立刻跟上去。
这入口很有意思，处在山谷之中，附近种了桃树，落英缤纷，不远处的小溪汩汩流淌，水清有鱼，好一派惬意安宁的样子。
但这片景色的明暗度调低了，令人不得不注意前方的山洞中投出明光，走几步就到。
踏出山洞的一瞬入口关闭，他们正站在旷野上，山丘连绵起伏，郁郁葱葱，山中一湖，湖边至山顶都分布着大小村落，有的野境清幽，有的雕栏画栋，商铺聚集处人来人往。
此时将要日落，湖中渔舟唱晚，群鸟归巢，橘红靛蓝逐步染了天空。
饶是温良这种地狱狂热爱好者兼脑回路清奇的人，也会觉得真美。
对比灰蒙蒙、静谧压抑的地狱，反差感更大了。
设计者显然花了很多心思安抚玩家，例如空房子随时可以登记入住，例如无处不在的小商店，例如动不动打折的商品。
但夏入松等人都很冷静，时刻提防着四周。
因为山林间隐藏着野兽和陷阱，大多是猛兽毒物；
因为这片湖是断崖式水体，十几米内便成深渊，水温极低；
因为主广场的投影中，标出了所有玩家的位置；
因为每隔一段的商店都会低价售卖凶器。
还因为，这里不是副本，五感加成、攻击加成和道具全都不能用。
随时会被干掉，没个安分的时候，享受的同时也在恐惧下一刻死亡会不会到来。
当然，恐惧到一定程度人就不选这里了，所以安保道具可以用点数购买。
待惯了的玩家直接进居所，续费，然后享受起了难得的快乐时光。
据温良回忆，他是买过房的，虽然时间久远但地址没变，还是风景优美的湖边房。
然而到了地方他才知道，“旧账号已经清除”，现存点数因为副本太少不够用，他和游光不得不租别人的房间。
也就是夏入松在这里的空房间之一。
陈尽欢离得近，便一起行动，目光始终停留在温良身上。
并肩行走时，他问：“你为什么没慌？”
这话是对游光说的，温良消失的那一小会儿，游光流露出疑惑的神色，但陈尽欢看得出来那是装的。
钱金剑也能看出来，只不过没问，或者是猜到了答案。
游光一时没有回答。
连续几个副本的相处令他对陈尽欢有好感，但仅此而已。
陈尽欢对极乐之地很熟悉，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事——他不可信任。
于是陈尽欢没有再问下去，而是没头没尾来了一句：“我总有一天会去的。”
他的头偏向一边，那是副本里孟樽与他相伴的位置。
“喂——”
一道女声划破天际，周文月远远地看到他们，高兴起来。她身后跟着周文松，两人脸上都带了他乡遇故知的笑容，手脚却不由自主颤抖。
那是经历了惊心动魄与生死一线的后遗症，身体控制不住，要缓几天才行。
手没法端稳东西，也使不上力气，言行举止都有裂痕，一经触碰便如同惊弓之鸟，下意识后退或者动手。
周文月倒罢了，周文松作为通关六场的老玩家，从副本出来仍会感到骨子里的恐惧。
他曾想过一了百了，可无论是副本还是极乐之地，死亡都不是终点。
他们唯一的归宿就是不断死亡，然后被夺走整个身体。
“你怎么又在抖？”温良直接看到周文松，感到奇怪，“碰见什么了，说出来给我们乐一下？”
游光暗自计算他和周文松的武力值，这才放心。
周文松攥住衣角，颤抖缓和了一点。
他的声音却还是不稳的：“没什么，普通副本，‘智103’，陪一群小孩猜字谜挂灯笼。”
周文月假装没听见，蹲下来看小七，仿佛在确认什么。
她伸手碰到小七温热的脸，又检查对方的呼吸，试探性地问：“还记得我吗？”
小七纳闷道：“我记得啊，怎么了？”
游光大致猜出答案，副本里那群小孩应该是鬼，环境应该比较普通，至少和极乐之地相像，让周文月产生了走不出副本的错觉。
这倒是真的，温良表示很多玩家都会混淆副本内外，但并不是什么需要改掉的问题，因为他们自始至终都在系统里。
周文月没回答小七的疑惑，而是突然抱着小七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想回家，回那个再也回不去的世界。
她什么恶都没做过，只是个普通女孩，上了学准备工作，走大道上忽然就给拉进这种地方，在阴沉的雨镇里与无数婴孩搏斗。
好容易熬过来了，就发现自己逃不出系统——或者设计者——的手掌，在死亡边缘游走。
她什么都改变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哭，然后努力保住自己和周文松的命。
对此，温良也蹲下来看她：“你想死吗？”
周文月的哭声停了，比起哀恸，她更想揍这个欠揍的精神病。
“那我宣布个事。”温良环顾四周，游光、夏入松、陈尽欢、小七、周文月、周文松，孟樽不在，他相信陈尽欢会联系她。
他郑重道：“以后通关副本，结算后弹出前，先把我杀了。”
众人沉默，游光瞟了一眼陈尽欢，揣测他的下一步举动。
温良继续道：“我知道这很烂俗，实际上我也觉得很没意思，但情节就是这样的，没办法。
“在座的应该都记得‘核’这个概念吧，毁掉‘核’能摧毁副本，没准整场游戏都有‘总核’。关键来了，我是‘核’，而且应该是‘总核’。杀掉我也能毁副本。”
“我不是很想死，但真死了我也不怕，所以我是‘核’特别合适，你们记得杀我。”
他叹了口气。
本来，杀他这一项权力是给游光的，奈何无法每次都称心如意，只好请外援了。
刚才他的消失便是怀疑自己为“总核”引起的。锁定愚人船本身的“核”不难，束缚带就是，象征着他们无法逃离的牢笼。
但“总核”呢？
他是主角，安置一个特殊点的任务自然会落到他身上，正好副本最后人人拼命游泳，体力不支死掉很容易，他就从善如流了。
死前告诉游光，填跟踪卡，于是脱离副本之前他确实是死了，结果转眼就重新冒出来。
这侧面证明死在“智005”里死亡是真死，不会复活，要不是跟踪卡，他跟夏入松一样都会直接解脱。
于是他补充了一点：“副本编号在10以内应该就不复活了，以后进那种副本，记得填跟踪卡让我回来。”
故意在极乐之地说，在白天说，大声说。
听到了吗，设计者？
话音刚落，一大片惊飞的鸟从林中窜出，就像是对他的话作回应。
众人在夏入松的客厅里吃了晚饭，讨论接下来的思路。
温良是“总核”，如果他没说错，以后的每个副本都要杀他一回，毁掉副本。
夏入松记忆力极好，声称地狱图书馆里有档案提到过，重建副本虽然不是不可能，但要花费力气，如果毁掉的副本不多，系统大概是懒得理的。
毕竟，连盟军所在的地狱——那么大一块地方，系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清理回收站这种举动长久来只发生过一次。
然而，这样毁掉副本一则效率低下，二则风险高，温良不能保证自己究竟能走多远，承受多少次被夺走身体的痛苦。
盟军固然可以时不时改“夺走”为“恢复”，所需的道具也是有限的。
再者，温良是“总核”的话，杀掉他为什么没能让整个游戏场停下来？
一言以蔽之，有没有什么办法打破系统的控制呢？
关掉，毁掉，把所有人带出去，让这个游戏再也无法运行。
可喜的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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