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这回把憋了许久的情报说出来：“系统里的任何东西都能实体化，也就是变成道具，用不着研究代码。”
“比方说酒桌游戏的时候夏大姐......夏入松小姐姐，带了两个锁扣，耗一个就恢复一次人的身体。
“还有呢，最后她不是不动吗，那是因为她手里有武器，能当场把敌方炸成灰。”
夏入松垂眸，一个小小的炸弹出现在掌心。
正是看到了这玩意，温良才改口避免再作一次死。
能免一顿打还是好的。
进入游戏以来，夏入松采用的策略和现在的周文松很像，即频繁出入低难度副本，刷道具刷加成，实力稳步提升。
而白明焰当初是尽可能进高难度副本，一次性获得大额奖励。
当然了，这是在她俩搭档之前。
无论哪种方法，她们和温良、和少数盟军一样，都获得了一样情报：系统是可以关闭的，正如设计者可以删除文档。
毁副本的关键是毁“核”，毁整场游戏当然也是，尽管不知道具体条件。
于是盟军的目光投向了唯一一个无人之地——
编号为001的地方。
没人进去过，或者是进去的人没回来过，存在被一并抹杀了。
谁也不知道001号副本究竟是有六个，还是结合了六面的唯一一个。
至于进入方法，在场的都一片茫然，连夏入松也不清楚。
直到温良打破寂静：“我有印象，但我得去图书馆查一下才想得起来。没办法，脑壳坏了，得用点东西唤醒记忆。”
没人质疑他为什么有印象，温良曾出入至少35个副本，认识比夏入松经验更丰富、情报更多的白明焰，在钱金剑、齐南那些人看来也是赫赫有名的。
当记忆碎片一点一点拼凑起来，他隐约感到战栗，那是面对最终难题且即将攻克它的兴奋与恐惧。
愚人船的影子加上重新进入极乐之地，从气味到触感都在让一些被消除的东西回来。
他想起，先前的失忆其实不是系统做的，而是自己犯ptsd，为了保护本就碎裂不堪的精神而主动选择遗忘。
重新通关副本和积攒点数后，这种保护逐渐解除，他便能慢慢回忆了。
比夏入松和钱金剑更强的玩家有，但非常少，其他玩家有的是盟军有的是系统军，更多的则是中间派，既想要享受极乐之地的生活，又不太甘心这么屈服，于是抓到机会就透露情报。
这些情报无一例外被纳入地狱图书馆里，因为极乐之地的图书馆虽然更全，却时刻监视玩家看了什么，看内容还需付出点数。
只有像林轮和钱金剑这种长期待在极乐之地的老玩家，才能享有特权打折或免费查询。
显然，老玩家提供的情报有残缺，例如编号10以内的副本会真的死去，通关愚人船得打出四个结局。
他们写下资料时，纸张会吞噬很大一部分字眼。
作为盟军里最偏激的人，曾经的温良在每个副本间隔的7天里要么在极乐之地乱转收集情报，要么泡在图书馆里研究情报，与他一组的还有三四人，都在拼命寻找攻破系统的办法。
“......关键是001号。”温良用确定的口吻道，他说得越多想起的就越多。
游光清楚地看见他眼中的狂喜。
几双手都在微微颤抖，呼吸加快，即将找到答案的激动涌上心头。
温良却闭了嘴，开始吃饭。
问就是“想不起来了”，到达现阶段回忆的极限，剩下的回地狱图书馆再说，现在最要紧的是大吃大喝并度过愉快的夜晚。
他不急，自有人急：周文月不负众望地张嘴。
“早一刻想起来不就能多点时间商量办法吗？”她真诚发问，“万一还需要别的东西恢复记忆呢，为什么要非要等？”
这回，游光给了她答案：“因为这里还有可以唤醒记忆的地方。”
是的，他们仅仅在极乐之地走了一小段，山、湖、天与地，很多角落都藏有过去的影子，不多了解了解这个地方不划算。
“而且我很想夜夜笙歌一下。”温良也真诚地回答，“你是不知道，上个副本我们几个都累得要死要活的，我也不太快乐，所以我决定先享受。”
周文月无语。
游光承认温良是对的，不管是哪个方面，享受美好环境非常重要，他们可是被愚人船足足折腾了好几天，不堪回首。
7天的空闲，几十万的点数，随着副本难度增加，点数呈指数爆炸式增长，现今根本不用担心贫穷了。
就是在极乐之地任意霍霍还是比较难。
几人心领神会，短暂打盹过后，借着恢复记忆和打探情报的由头，走向灯红酒绿的商业街。
由头倒也不是完全虚假，至少他们走一处，就能发现一点bug。
某个颠倒的垃圾桶、一块错位的砖、一树不符合季节的花......只要细心观察，极乐之地的设计便充满了漏洞。
而靠近漏洞时，去过地狱的人都会有熟悉的电击感，如果待久了就慢慢下陷。
换言之，这个完全由设计者掌控、与地狱不共戴天的极乐之地，随时提供着前往地狱的道路，不知是设计者有意这样，还是这里被盟军成功渗透了。
玩家基本上对此熟视无睹，避开bug继续行事，他们不想跟地狱扯上关系，也懒得修正。
修正指的是，向系统汇报。
极乐之地的所有玩家都具备这一权利，每条街道都配了邮筒和纸笔，玩家可以就地写信把bug指出来。
周文月忽地“哦”了一声，减慢脚步。
透过落地窗，她看见前方的酒吧里坐着钱金剑，顿时害怕起来。
“不怕。”夏入松安然自若，“我们人多。”
温良道：“那我们要不要主动挑一下矛盾，揍他？我一直想揍个厉害点的系统军。”
恰是此时，钱金剑转头，目光与这支队伍相遇。
他挑衅地笑了，还比了个中指。
温良一见来劲了，马上进酒吧，还要坐他旁边，一幅促膝长谈的架势。
游光略紧张地问夏入松：“你会动手吗？”
不用他问，夏入松已经走进酒吧，跟温良一左一右把钱金剑夹中间，并点了酒，吸了口烟。
游光收回疑虑。
此前酒桌游戏里夏入松虽是一开始隔岸观火，但马上参与进了钱金剑、孟樽、陈尽欢的搏斗里；根据温良所说，夏入松看着镇定，实则疯得连他都有几分忌惮，见着钱金剑这种系统支持派就打。
更何况，愚人船上夏入松还被杀了一回，新仇旧怨加一起，估计正准备痛击敌军。
于是，他和陈尽欢、周文松、周文月、小七都进去，小小的酒吧再次群英荟萃。
队伍里有几位名气较响的大佬，部分玩家立刻意识到不对，开始撤离。
调酒师NPC刚为温良端上指定紫色的酒，乐队NPC还在演奏，却发觉不知什么时候起顾客少了一半。
起码一半。
余下的人瞧着不对劲，也在往外走。
坐得最稳的，就是七位新顾客和中间夹着的男人了，都在有一杯没一杯地喝酒，彼此不说话。
再然后，街上来了一些人，又包围住那七位，一圈套一圈。
钱金剑不动声色地继续坐着，手下越来越多，还不止是他自己的，其他老玩家也在陆续进场。
等人数稳定下来，酒吧里座无虚席，全员互相对峙，不知究竟是谁对着谁。
温良有点醉了，迷迷糊糊观察钱金剑的脸色，清晰的人背后缠绕起模糊的人影，已经死去的玩家站满空间，面无表情地注视他。
杯中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音乐声在他眼里化为无数雪花点，从头顶纷纷洒落。
他不管不顾地盯着钱金剑，意识到这人有几分怒意。
“怎么，举报没成功？”
钱金剑放下酒杯，脸色阴沉。
温良猜的没错，愚人船被白明焰为首的玩家搞出了一堆bug，白明焰本人的影子还朝他们传达信息，这无疑对盟军有利——因为白明焰会现身在夏入松跟前。
合作只是短暂的，出了副本，他就朝邮筒投信，如果举报成功，他会获得一定点数。
然而举报失败，他动用最高权限去查阅，发现系统日志里多了“已毁”二字。
温良和游光想得到，他也能想得到，即温良很有可能是“总核”，利用死亡将愚人船副本毁掉了，再利用跟踪卡回来。
既然如此，以后副本里遇上他可能还得救温良，一想就愤怒。
能不能在极乐之地杀温良？
钱金剑一边稳坐桌前一边思考。
他没来得及思考完，一个玻璃杯就砸在他头上，好歹瞬间顺力道躲过了一点，没当场晕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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