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计划，温良这一队玩家在通关了“美336”后，应该要去“礼”副本凑齐骰子的六个面，“礼002”是一定要去的。
但他们不能太急。
别的不说，可能由着温良曾是最疯狂的盟军的原因，他和游光进副本几乎捡不到道具，只有编号10以内的副本能确定出道具。
要么拿点数去买，一个个贵得要死，这让游光深刻感觉到了贫穷。
于是他们开始刷分，专门走编号靠后的副本，捡道具的概率小，就用次数补上。
在经历了14个小副本之后，整队玩家都有了一定资本。
除了拿可以主动选择时机进副本的地狱产品“怀表”，他们没怎么去地狱，因为要尽量避免必输的酒桌游戏，反正编号倒数的副本简单，风险不大。
这一过程中他们特意选了“礼”系列的副本，难度不高，但集齐六面骰子出来后，周围什么变化都没有。
夏入松提出设想，或许他们已经有变化了，但无法察觉；
也或许，001号场地与002号副本最为接近，他们还是得去002打探一番；
更糟的情况，是六种都要进00开头的副本通关，才有进入001的资格。
没刷两个副本，吕荇就正式加入进来。
她的武力值不高，甚至可以说文弱，然而头脑极其聪明，反应迅速，特别擅长与NPC互动。
她有着可以不顾一切的疯狂，只要通关，什么都可以放弃。
用原话说，“要亲眼看系统崩溃”。尤其是得知自己早被替身了，再也回不去原先的世界时。
为此，她在游光自顾不暇时，杀了温良三次，下手毫不仁慈。
顺带一提，还有两次是夏入松杀的。
钱金剑对此表示遗憾。吕荇这样心狠手辣、没有道德负担的玩家，其实跟他最像，如若成了他的队友，想必通关副本更容易些。
当初他在愚人船里把吕荇的名字填入卡中，便是想要这个合作对象，可惜吕荇从一开始就站到了对立面。
毕竟吕荇的终极目标是整垮系统，与他背道而驰，再相见时经常刀光剑影。
最后一次从低难度副本出来，众人不约而同选择了地狱。
这是林轮第一次来地狱，他尽量控制住自己不去想酒桌游戏，经历电刑后站在图书馆前。
温良斜了他一眼，看出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怕了？”温良道，“这才哪儿跟哪儿，你就见到了个迷雾小镇——”
“——没怕。”林轮回敬，“就是有点吃惊，在思考要做什么，这是某些精神病不懂的。”
温良却欣慰道：“终于有人不说我是神经病了。”
林轮：“......”
在他回话之前，温良迅速走远，他要去工厂看看能钻什么漏洞。
这工厂实在神奇，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占地面积极大，开放区域却小，有能力制造bug的玩家走来走去，几乎每个方向都在冒出蒸汽。
可这幅工业革命的画面，闻起来却是青草与湿润泥土的芬芳，甚至夹杂了一缕花果甜香。
果然是处处都要反着来的地狱。
温良的名字在地狱里很少有人陌生，其他玩家惊讶他被重新投放，于是他获得了走进工厂参观的资格。
他的身后，游光极目远望，总感觉他们正进入巨兽的嘴里，不一定出得来。
小七当然跟着他们跑，在工厂阴影笼罩下来时莫名汗毛直竖，仿佛这不是个制造反抗系统东西的地方，而是会吞噬任何接触它的人。
他们的脚步惊动了工厂里的玩家，或者说——工人。地狱里的大响动会被系统注意到，所以之前他们都不敢高声语，唯恐随时随地被带走。
但这个巨大的工厂却发出轰鸣声，岩浆涌动，材料融化重组，工人们走来走去喊着指令，一点都不怕。
温良第一时刻就明白了原因：工厂是造bug最多的地方，本身就是个**ug，处于系统检测的最远界限，于是肆无忌惮。
以及，小bug可以被修正，**ug乱动说不定会将整场正常的游戏拖下水。
他们走了一段路，见到一座由齿轮和金属块组成的城市。
齿轮从未停止转动，所有金属块重组又拆开，它们构成一个个房间，全都处于或快或慢的移动中。
就像整个地狱，这座工厂大体上没什么变化，内部一直在变，没一处密封，大大小小的孔隙中弥漫着蒸汽，令人很难看清远处的东西。
但看不清丝毫不妨碍人们知道远近发生了什么。
一小半金属块被磨得锃光瓦亮，如同镜子，里面映出扭曲的影子；更有甚者，一大片立体房间几乎全用这样的金属块组成，成了座镜宫。
生产模式也很奇特。
温良走了一圈，大致判断工厂的核心是游泳池一样的深坑，坑内充斥着马赛克状的东西，深度不可知。
它360°无死角地伸出管道，马赛克们自下而上逆流，淌进错综复杂的管道里，在不同的房间化为不同的东西。
而工人们要做的，就是判断哪些马赛克该放一起，任它们冲撞与融合，失败是常态。
游光查看片刻，结论是马赛克有规律，色块、阴影、大小、流动方式，观察久了能推出谁跟谁产生得了什么。
工人们，正是不断重复这个过程，得到形态各异的物品。
例如，吸引温良蹲下去细看的一坨马赛克，是银色的，几道尖锐的光交织在一起，混入一点点黑色颗粒后，成为了一柄匕首。
那可真是漂亮的匕首，线条流畅，刀锋吹毫立断，刀柄末端是一颗黑球。
“……接下来是实验它能干什么。”捧出匕首的工人说，随手斩断一块金属，看着黑色慢慢由柄融入刀尖，“切肉是肯定的，带毒。”
温良的眼睛亮了。
工人又抚摸起断面，手指略略发黑。“接触到断面也会中毒。”
游光忍不住问：“你们以身试法，就不怕受伤或……死亡？”
“嗨。”工人轻松道，“工厂区是能缓慢回血的特殊地带，喏，到处都是的蒸汽你以为是摆设吗，都带治愈功能的。
“再说了，在这的大家都熟，道具什么都有，我受的伤重就翻点治愈道具；要是不小心死了呢，朋友会把我送到地标山上去，不就一次酒桌游戏么。
“纵使是酒桌游戏，也能改设定，把夺走改成恢复……”
他忽地停住话头，手上一紧，黑色带血切进皮肤。
“等等。”他呼吸急促，“不是，等一下，等等，是……
“是你？！”
温良无所谓道：“是我。你叫什么名字？我重新投放后失忆了，得来点提示，哦对，我叫温良，我还是温良。”
工人喘得有些急，难以置信地瞪他。
然后他说：“我是吕连海，已通关9场游戏，稳定在工厂活动，我们一同通关过4个副本……废宅里的鬼孩子，山野求生，还有……”
温良笑道：“不好意思，我真的不记得具体副本，但我认得你——应该认得，你看着脸熟，不过我有点脸盲加失忆所以一时半会没法跟上你的激动。
“但是你在这里很好，那你带我们参观下工厂吧。”
吕连海全身都在发抖，有什么痛苦又绝望的东西从心底涌上来，到了嘴边，却成了一句带有苦笑的“好”。
他离开这条流淌着银与黑的细管子，金属块分分合合，组成一条道路。
他问：“你们需要什么道具？武器？治愈？加减buff？”
温良诚恳地问：“如果都要呢？”
“……”吕连海沉默了一下，“有的可以用点数买——”
游光顿时看看自己的钱包，不敢说话。
“——有的用情报来换，还有的可以看你特殊，送一点。”吕连海说完。
游光松了口气，深感生活不易。
温良笑意明显：“那就好办了，点数我们这边有点穷，还是想留着的，万一哪个副本发疯杀人得要点数返场呢。情报的话有很多。”
他抬高声音：“关于‘智005’和游戏总控室的，听不听？”
果然，不止吕连海，旁边走得近的工人都转头看他了。
“你们有办法打破档案的缺失设定。”温良道，“找出这个办法，我就告诉你们这个副本的内容，当然啦，有点特殊……”
他指着自己：“我，是‘总核’。只要我进入副本，通关后那一小会儿把我杀了，副本就会毁掉。不过要怎么才能让整场游戏停下来，我们还没想清楚，但跟001号场地有关。
“怎么样？虽说‘智005’没了，编号前十的副本有一些共同之处，你们想听么？”
游光悄悄问他：“这是可以说的？”
“怎么不可以。”温良洋洋得意，“你不觉得工厂里的人很疯吗？从刚才的对话就能看出来了？”
游光却想起另一件事。
他打量吕连海的外貌和言行举止，又想想这人对生死受伤毫不在意的模样。
乃至谈及系统、游戏时眼眸里那股子癫狂的劲。
“你与吕荇，”他慢慢道，“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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