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樽姐姐。”吕荇的目光穿过孟樽的身影,茫然地落在地面某块斑点上,“你在吗?你在的话就折断这根香......不,不对,不要折香,那就把这根香反过来放好了。”
中午从通讯器得知的情报令她明白不能注视,于是她闭上了眼。
默数7秒后,睁眼,一根香反着放。
林轮快步走来,露出惊喜的表情:“你们这一组,能看见我们?看见多少人?”
孟樽摆出四根香,另摆了个数字16,打个叉。
林轮了然,吕荇随口问身边的香客:“这儿的香怎么领?直接拿吗?”
香客里一部分是能与陈尽欢几人互动的,从眼神落在哪里、说声谢谢就能体现出来。
显然,这部分香客属于设置好的“陈尽欢队NPC”。但吕荇扯住的是无视了陈尽欢和孟樽的老太太,面目慈祥,熟练地数出九根香走开。
几人都屏住呼吸,盯着这名香客,她回答:“是啊。”
“那谁接待你们的呢?”吕荇追问,故意提高了声音,引来一位玩手机的僧人的注意。
老太太道:“我熟悉这儿,不用请导游,自己走进去就好啦,小姑娘别担心。”
那位僧人坐在摊位边,低头继续玩手机,显然习惯了。
钱金剑站到摊位的另一角,仔细确认过,老太太在被问“谁接待”时看向了玩手机的僧人。
孟樽、陈尽欢,在老太太看来不存在。
即使是孟樽特意用香摆了造型,老太太也没有在意,后来络绎不绝的香客也是,基本拿了香就走,顶多看一下玩手机的僧人。
孟樽的呼吸急促起来,即将揭晓答案的时刻到了,她摁下了“妄森僧人”的语音。
“喂?”妄森僧人与温良队的世观不同,为人更高傲点,不太喜欢他们这群什么都不懂就跑进来的人,在介绍寺庙时也时刻略冷淡,提防他们做出不雅不敬的举动。
好在他们这队五人总体而言比较乖巧——主要是周文月和周文松乖巧,那对兄妹在神像前叩拜,竟诚心诚意地许了愿。
吴言也算好的,虽没频繁叩拜,终究是对神像深深鞠躬,想来心内也在祈求什么。
“……哦,是的,什么?你们负责接待香客,怎么了吗?
“没看你?很正常,我们在他们眼里不重要,习惯就好。
“其他来帮忙的义工?没有,我这边没有印象,要不你问问他们联系的都是谁吧。”
陈尽欢悄声道:“问问‘世观’、‘无尘’、‘清平’、‘修善’这四个法号。”
孟樽不喜欢被人带着走,不过还是问了。
妄森僧人听起来似乎有一丝不爽,声线平稳:“嗯,我们都以师兄相称,这四位是否对接了其他义工,我还不清楚。要不帮你问问?”
孟樽一咬牙,用最柔和的声调道:“那麻烦您了,我们……我们刚来,生怕做错事,有同伴是最好的。”
听起来真不像她。
“礼002。”陈尽欢低声道,“副本分类是有原因的,‘礼’一定要注重,目前可以肯定对神像要有礼……”
孟樽道:“我知道。”
陈尽欢问:“那他们为什么看不见你?”
孟樽挑眉:“那他们为什么看不见你?”
正说着,远处温良牵着小七绕大雄宝殿走,观察了一圈进去,应该是在检查长明灯。
他们没有看见游光。
鉴于牵小七不像是温良的寻常举动,他们倾向于这个副本能扭曲视觉,所见的不一定就是所发生的。
摊位上罩了凉棚,桌面有矿泉水和茶。
孟樽慢慢坐下来,香客经过天王殿,在她面前停了又走,到大雄宝殿前躬身祭拜,大鼎里积了厚厚一层香灰,插满了燃尽的香头,更多的香寻着空隙挤进去,烟雾缭绕。
她想起写字楼副本里那股香灰味,不同的想法闪烁,从玩家已死、来此解脱想到打破人心那一层脆弱的祈求、揭示真相,想得心烦意乱。
真不喜欢这里,待久了,好像她也要同化为无数信徒一员似的。
她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初夏午后的阳光和微风让她慢慢有了睡意,打起盹来,只留一双耳朵注意动静。
陈尽欢拿了纸和笔,在逐一捋清聊天记录里的信息,玩手机的僧人能看见他们,但一声不吭,获取不到情报。
再然后,吕荇的声音打破了困倦:“周文月!那是周文月和她哥哥,刚从山门那边进来,好像是进大雄宝殿了。”
“过去看看?”林轮揉着眼睛。
这会儿他也犯困了,爬台阶和午休时的过度警惕导致他很累,恨不得立刻躺下睡觉。
钱金剑轻蔑地看着他,抱臂等他能推出什么东西来,这让他渴望打一架。
两人却没真动手,而是各自不情愿地、嫌恶地来到公告牌处,显然也发现了入寺须知和单独出来的线索。
还有吴言。
吴言名副其实,真的不怎么讲话,看完入寺须知,跨过一级又一级门槛,站在了大雄宝殿前。
他的存在感不高,但这时为钱金剑队捕捉,彼此透过摩肩接踵的人群对视。
“哎那不是吴言吗?”温良的声音十分突兀,“游光,起来……你到底在干什么,要睡在蒲团上吗,那是猫的位置……你看这是谁?”
游光差点败给了睡意,毕竟他午休时做了不好的梦,此刻的安宁令他犯困。
他依稀记得自己因为世观的消息,决定朝各神像叩拜,拜到药师佛跟前,一头倒下去差点睡着。
被强行拉起来后,他认出一只黄黑相间的田园猫,正对他很不友好地喵喵叫,骂骂咧咧的,因为那是它平日占的位置。
他勉强抬头:“嗯……?”
瞬间精神了。
周文松在大雄宝殿附近看着香客,周文月在后面一点的法堂台阶上呆呆地坐着,连裤子蹭了灰都没意识到。
吴言则双手插兜,一副漠不关己的样子,凝视温良。
随即,吴言和周文松同时扭头,眼神变了。
原本三尊佛前的蒲团左侧卧了一只田园猫,脑袋埋进爪子里,像是睡着了,也没人敢动。
现在,田园猫窝在蒲团旁,一个人影以不太雅观的姿势倒在蒲团上,有几分钟没动静,温良正用力将人扯离猫,噼里啪啦扇脸。
“我醒了。”游光感觉脸侧有点疼,“别打了!”
温良指向吴言:“他们在看你,刚刚开始看的。”
游光花了一秒钟消化这条消息,然后试探性地问:“行礼,能让各队玩家互相看见……?”
“不不,我觉得不是。”温良沉思道,“我没行礼,换句话说,我没拜。但他们看得见我,那肯定有别的原因。
“但是行礼也有寓意,不然不会专门被提出来。”
通讯器……
游光的头有点疼,午后慵懒的倦意还在,他总感觉这地方越待状态越飘,因为上午他还没有这些症状。
他下意识地摸口袋里的通讯器,惊讶地发现无论他怎么说话,那枚小小的种子都没有传出任何回应。
这下,周围的所有玩家脸色都变了。
通讯器失效,不仅意味着他们少了一个最简便的联络方式,更表明系统察觉到了bug的存在,把它修正了。
周文月第一时间找了个角落疯狂反复提问通讯器,几乎捏碎这玩意儿,没有用。
夏入松第一时间在道具栏里翻找,地狱工厂里生产的东西都没法重启通讯器。
更糟心的是,断联之前孟樽分享过队伍的重要线索,即对神明要有敬畏之心。
而温良队接收的相关线索是:在神像正对面行礼。
夏入松和钱金剑的两队也给出了他们收到的单独劝诫:喊对神佛的正确名讳;注意保持自控力。
可以想见,每一队针对神佛的叮嘱都不一样。李青衣队总是慢一拍,鲜有人愿意实时汇报己方五人的状态,因此那句最重要的线索,成了空白。
温良仰头凝视三尊佛像,走到药师佛前,满目金光掩盖了一切阴影,给神像增添了不真实感。
他看久了,脑子也晕乎乎的,不确定目之所及是否为真,只好继续抓游光的胳膊。
游光检查一番,胳膊还支撑得住,便给他抓了。
他问世观:“您说的行礼,是什么样的?鞠躬吗,还是磕头?磕几次?”
消息发出去了,没有回音。
游光焦躁地走来走去,在经堂门前认出了里面闭目诵经的世观,敢情是压根没注意手机。
只有等了。
温良没太慌张,掰着手指数道:“互相看见的有我,你,小七,吴言,周文月,周文松,吕荇,钱金剑,林轮,不认识的路人甲。夏入松和齐南跑哪儿去了?”
“食堂。”游光道,搬了把椅子坐到大雄宝殿角落里,余光注意着神像。
温良点头:“好,那我去食堂看一下,顺便弄点零食,点心应该下午也会有吧,揽客多方便。你跟我一起。”
游光心里闪过一点疑惑。
直觉告诉他,温良有猜想了,于是他按下不表,拉着小七去食堂。
一股挥之不去的饭菜味在食堂门口飘散,他们径直去了厨房,装土豆的大盆前坐着夏入松,百无聊赖,慢吞吞削皮,还穿了围裙。
再一看,齐南在剥毛豆,一脸的生无可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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