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哈哈大笑,引来一批NPC,差点被立刻赶出去。
他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这两位大佬要是知道进来会被逼着干活,得做多少心理建设?
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无论多好笑呢,他都不会(过度)大笑,除非忍不住。
尤其是,夏入松在他眼里从未褪下那一层层舒展飘动的牡丹花瓣,浑身宛若刺满夺目的红与绿,迎风招展,每一片都浸润了鲜血和死亡,接近时令人不由自主地后退。
温良歪过头继续看,花瓣在还是在的,只是给围裙遮挡了大半,剩下的黏了土豆皮,焉巴巴的,还透露出一股土豆干锅的香味。
他关心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土豆干锅好吃,晚上要多吃点......
正在此时,齐南察觉到了什么,朝这边抬头,愣在原地。
然后是夏入松,也有一瞬的惊异。
没错,两位看得到温良三人,并叫来了队里另三人,其中宋雪莲看不见他们。
“去找李青衣那队人。”几位大佬不约而同道。
温良队和夏入松队的活动范围有限,周文月他们可以四处走动,没多时重新集合在大雄宝殿后方。
根据吴言手下的描述,李青衣队只有两人能被看到,不包括李青衣本人。
那位嬉笑怒骂写脸上的道士形象浮现在所有玩家心头,李青衣脾气暴躁,讨厌交流,还有信仰上的不同,很可能对这里没个好脸色。
到这里暗示很明显了:有敬畏之心的玩家可以打破空间隔阂。
陈尽欢想做菩萨,孟樽鄙夷求神拜佛的行为,十六号大概也是对神像毫无波澜,宋雪莲的想法他们不清楚。
敬畏之心是可以表现出来的,有些人看似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但神情肃穆,心内的一点情绪约束着举止,见过无数香客的僧人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所以当诵经告一段落,世观捡起手机,不慌不忙地道:“都可以,重要的是‘心’,具体怎么做随心而定。”
游光追问:“那什么叫‘敬畏之心’?”
世观回道:“施主自己对自己心知肚明,何必问我。”
游光复盘自己被看到的过程,又问:“我是不是一开始没有那心,但现在有了?”
这话成功让世观看过来。“是。”
游光朝殿堂示意:“因为我行礼了吗?我刚才拜了三尊佛。”
世观微笑:“也许吧。在我看来......冒犯了,您之前似乎遭遇了什么,无谓神佛,甚至带了点怨气。可此刻怨气消失了,您在这里走动,毫无违和感。”
够玄学的,游光想。
如此看来,行礼可以让“不敬畏”变成“有敬畏”。吕荇匆匆赶往摊位,对空气汇报了这条情报。
玩手机的僧人看了看身旁,两位仿佛苦大仇深的义工冲他打过招呼,说是有事问妄森,马上就回来。
好吧,他没怎么动,只希望这些义工能早点醒悟,不然事情会很难看。
陈尽欢停在大雄宝殿片刻,转身去了高台,那尊闪闪发光的观世音面朝三方,微阖双眼,等待他的到来。
香客们拜的时候,他仰头望着神像,心内疑虑不减。
“我不尊敬吗?我......我干什么了吗?”
“你把自己当救世主。”孟樽听起来没那么冷淡了,“意识不到?”
陈尽欢苦笑:“我要是意识到,也不至于在这儿疑惑了。那你呢?”
孟樽:“你觉得呢?”
陈尽欢放低声音:“你在害怕,我猜到了,但你不会怕得求神拜佛,而是越怕越讨厌自己抱有希望。”
一语中的。
孟樽咬牙,懒得回答他,径自朝观世音像弯下腰。
饶是她这种刺儿头,在被戳中心事后也有了一瞬的动摇,面朝黄土时心如电闪:“愿......”
不远处注视高台的玩家眼里,终于多了她的身影。
陈尽欢不再多言,依法照做,但回头看去,玩家们还在等待。他走出高台,甚至到游光面前晃了晃手,游光也毫无反应。
孟樽瞳孔微震。
温良捕捉到了:“不会吧?那他估计是渎神者没跑了,不然没得解释。”
“第一天,就这么简单?”众人皆感意外,这可真不太符合副本的排名,按理说他们应该被耍得团团转。
陈尽欢不由得心酸,若他真的是渎神者,进场就被针对,而且被简单粗暴地看出来了,这不明摆着要拿他第一个开刀么。
往事纷至沓来,他自认为没什么惹到系统的,要说蹦跶,温良夏入松孟樽蹦跶得比他厉害多了。
他郁闷地回到摊位前,那玩手机的僧人懒洋洋地道:“还有一个呢?”
陈尽欢发现果真没一个玩家看见他,心更凉了。
“在大雄宝殿那儿看人拜神。”他话音一顿,绕着弯儿问,“为什么同样是义工,他们对我爱理不理的?我犯了什么错吗?”
僧人也没给他眼神,手机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正常。”
陈尽欢皱眉:“......什么正常?”
“你指望别人来关注你吗?”僧人不解,“你花时间做义工,不是来服务还有修行的吗,难道要人对你千恩万谢?”
陈尽欢一时无言。
僧人道:“你这心态也正常,人嘛,都差不多,哪个喜欢被无视呢,但这里是佛门圣地。
“佛门圣地,懂吗?是神佛的地盘,你是神佛吗?”
这话听着真让人不舒服,然而无可辩驳。
陈尽欢闭麦,接了瓶开水泡茶,选择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做个养生中老年人。
日光慢慢改变角度,由午后的炫目转为温馨,香客越来越少。
他想起上山时看到的挑担子老头,那人在两点多时在他面前走过去下山,现在又爬上来,担子两头遮了布,不知放着什么。
总之很沉,老头给担子压得直喘气,躬身驼背,两腿倒是迈得扎实,一步一步。
陈尽欢站起来去帮忙,老头挥挥手,示意他不要干涉。
自始至终,老头没说一句话,走入了“游客止步”的禅房区,驾轻就熟。
陈尽欢略尴尬地坐回去,玩手机的僧人道:“这个心态是最好的。”
显然指的是老头。
“他在送什么物资?”陈尽欢猜道,“食物,矿泉水,茶叶?”
僧人答道:“都有,你没见他一天跑好几趟?来回两趟,早晨送蔬菜水果,下午送花和香烛,有时加上油。”
陈尽欢:“修行?”
僧人:“对,他是自愿的,不光是他,这里有不少人都在干一样的事,寺里可以包食宿,这么过活。”
说话间有个中年妇女背了两大袋东西,跟在老头后面也进禅房区了,包裹明显轻很多。
僧人玩手机玩厌了,又透露消息:本来是要建一条水泥道供车辆行驶的,但念及山间生灵,僧众不愿打扰,便组成了自行运送物资的队伍。
当然,光是人力不足以供给这么大一座寺,禅房区还是凿山修了一条通道,推车可以上来运送物资。
当地民众响应,纷纷加入队伍,每天都有人当劳力。
碰上修缮建屋这种大活动的话,有时会出动直升机,不过次数少。
还有络绎不绝的香客,出于或多或少的虔诚,不会乱丢东西,自觉捡垃圾,以免神佛怪罪。
他们中有很多人根本不懂佛法,也没看过佛经,但不妨碍他们在这里收起情绪。
“那后山呢?”陈尽欢趁机问,“来的时候我们看见有木桥通往后山,好像是有庙什么的。”
僧人闪烁其词:“到时候就知道了。”
到时候。他们望望天色,初夏时节,夕阳金红色的光穿过网格状门扉,被切成小块小块地洒在地面,明显是到傍晚了。
——僧人们会在傍晚集会,讨论谁是渎神者、怎么处置。
陈尽欢的手指紧了紧。
下午五点,众人分批去左侧斋堂吃晚饭,大多数玩家都能相互看见,抱团按队坐在了几张桌子前。
温良自顾自吃东西,吃得心无旁骛,连世观都感叹:“这位施主心思纯净。”
游光无言以对。
他数着人数,斋堂很大,光是17:00开始的第一批僧人,就有近两百个,分布在六间屋里。
第七间屋靠外,专门给外来人士买斋饭吃——外来人士指留宿的云游僧人和香客,玩家则跟本寺僧人一同行动。
这寺庙有上千僧众,管理完善,声势浩大,更令玩家不适应的是,这么多人发出的动静非常小,仿佛有一层“肃静”的结界压在空中。
而值得注意的是,五队玩家的接待人,世观、妄森、无尘、清平、修善,是互相认识的。
从言行举止看,他们也互相知道对方带了义工。
但他们行事滴水不漏。游光再一次尝试询问不同队看到景象不同的事,依然给世观不轻不重地顶了回来。
他只好闭嘴吃饭,等待任务的到来。
到这里,所有玩家汇齐了各队的五条关键线索:
在神像面前行礼;对神佛具备敬畏之心;念出神佛的正确名讳;保持自控力......
以及李青衣队的,“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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