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顿时凑到一起,看游光接通:“喂?”
“你竟然能听见?”李青衣惊道,“好啊,念全称这条够好用的。你们有没有人愿意替我?这是重要线索,不考虑一下?”
温良慢悠悠凑上游光的手机屏:“你应该加个‘他妈的’,听起来才符合人设。”
李青衣闭了闭眼,压下火气。
他现在越发担心会有其他因素让他成了渎神者,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决定改改态度。
他问:“要怎么样才能说服一人替我?”
温良笑道:“你就这么害怕?问题是你人品不怎么样,谁愿意替你呢对吧,反正我不愿意,但我们可以开个语音会讨论一下,游光!”
他们不是唯一一组正在拉群的玩家,意识到语音在18:00过后可以联通,23位玩家迅速拉群开语音。
此时温良满手是油,身上飘出饭菜的香气,因为陈尽欢饿坏了,他也想开开小灶,便问过世观在后厨活动。
18:00确实是分界线,看完陈尽欢死而复生的过程,每队玩家又被隔开了,除了陈尽欢。
每个玩家都能看到他、听见他,要不是集体拨语音,他就得当一整晚传音话筒。
他边吃边公开情报——这场游戏里的情报东拼西凑,实在令人悲观。
指认正确的渎神者,会成为魑魅魍魉的首要目标。恶鬼是在近11点时由红蝴蝶招引而来的,他们先分批逆时针在全寺游行,关押的小黑屋是起点也是终点。
然后,门墙对他们来说形同虚设,每一只都可以轻松穿过,源源不断。
陈尽欢反抗了,从被抓住起就揍翻不少恶鬼,直到体力耗尽。他能感觉到生命力的流失,恶鬼并非啃食他的身体,也没损伤他的灵魂,吃的是生命力。
他的生命力在一张张嘴的包围下千疮百孔,脑中没有热情也没有希望,逐渐放弃一切挣扎。
“香呢?”游光问,“断香。”
陈尽欢点头:“是我悄悄折的,孟樽已经找到聊天记录了,实际上你们站那儿讨论,我就在旁边......我是那只红蝴蝶。”
果然,昨天他一直在撒谎。
众人沉默地思索,温良很有兴致地问:“变成蝴蝶好玩吗?会飞的话肯定好玩,我也想试试,要不今晚我替死?”
李青衣顿时满怀希望,等待下一句。
“你想替他也可以。”陈尽欢道,“我要说的第二条情报,是通关结局。我死亡期间视野里有类似愚人船的小方格,其中一格是亮的,标明[思过]。
“也就是说,我解锁了一个结局。”
他本以为自己落地成盒是悲剧,没成想这反而是好事。
而结局的格子有五个。
“......”众人愣住,“这么多全都要解锁?可这次没有[回溯]......”
夏入松道:“时限是23天的话,不回溯时间,个人全解锁是不可能的,因为一旦被指认但有人替死了,就会错过一次[思过]结局。”
她显然也想到了23天的事。
沉吟许久后,她又道:“队伍在这场副本里占了很大比重,我们被分为五队,每队从联系人到任务都不一样,那么......我认为,一队解锁五种结局,即可通关。
“另外,23天也只是猜测,我们知道的信息太少了,难保实际上时限仍是7天。有时候NPC会误导玩家,增加失败率。”
如同写字楼里实际上时限是4天。
而结局与死亡有关几乎是确定的。
陈尽欢死于被指认后的恶鬼攻击,替被指认者“反思”的下场是替死,没有免伤buff的人在夜间户外就是送死,好运泉周围松动的石头、后山残破晃动的木桥,统统暗示了玩家动辄招惹杀身之祸的未来。
问题是,玩家不知道自己如何死才算解锁了结局,如果莫名死了,可能遵照十以内副本会真正死亡的规律,再也回不来。
这场会议不欢而散,李青衣听完一通分析,其他玩家完全没提替他的事,他知道自己是非死不可了。
然而手机重新亮起来,温良特意拨来语音:“喂?我会替你。”
李青衣简直不敢相信:“什么?”
“我替你。”温良重复道,“情报太少了,我好奇变成蝴蝶是什么感觉,应该很好玩,就替你。但是你不要太高兴,我大慈大悲地告诉你一个事实——”
他故意停了停,李青衣那边一片沉寂,他几乎想象得到那个暴躁老哥满脸凝重等他说话的样子,颇为好笑。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副本难?”
李青衣回答了“是”,温良满意地笑了:“那是因为你在最高难度的副本里,‘礼002’,怎么样,活过一天有没有成就感?”
“......”
一块大石落地,李青衣无意识地弯曲手指,攥住手机的胳膊失去知觉,他没有在意自己沉默了多长时间。
真的,他真的在一个高难度副本里,有人把他拉进来想他死。
他挂断了。
*
时间慢慢走到晚上九点半,所有僧人的窗户都黑下来,大部分玩家也熄灯防止惹火上身。
温良详细问过世观怎么替被指认者——半夜抱铜镜出门,去神像面前坐着别动,仔细回想白日的所作所为。
这期间会痛苦、会无助,他必须撑过去,迎来灵魂出窍被“洗涤”的结局。
世观认真询问:“你们是要替那位施主受罚吗?剥夺自省的机会,也称得上一句傲慢......罪过,我不该这么说的。”
温良记得昨夜他提醒的不要让人知道,便道:“倒也不是,纯粹好奇,我这人好奇各种东西,你既然说了替人的事那不就顺带着问一下。
“好了我们要睡了。”
世观刚要说晚安,温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发问:“出门的时候要不要注意听见什么声音?”
世观茫然道:“什么......?”
温良:“例如别人说话,风声雨声之类的。”
世观安静片刻。“我不清楚,应当不用吧,您为什么这么问?”
“好奇。”温良坚决道,“就好奇,好了我们要睡了。”
这回是真晚安。
温良给手机充上电,重新查看那面抽屉里的铜镜。镜子光亮如初,磨得干净,隐约照出他的面容,背面则雕有昙花和乌鸦。
“你听说过镜听占卜吗?”他拿镜子照游光和小七,照整个房间,没发现异样。
游光沉吟道:“没有。和世观说的有关?”
“对。”温良得意洋洋,看得他想狠狠欺负这人一通,“现在很少有人知道了,但我是经验特别丰富的大佬,我就知道些冷门的东西。
“你也要学,副本里搞灵异的很多。”
游光表示洗耳恭听。
镜听占卜曾是古代流行的卜算活动,男人占卜科举中第,女人占卜丈夫归期。
具体说来,人要在新年的半夜拜灶神,隐秘地带一面铜镜出门,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卜算结果。
步骤随时变,有时不用带镜子,有时将话语改为任何声音,还有加个转动勺柄定方向的。
确实跟世观提供的指南相像。
“......铜镜的意义与玻璃镜子不一样。”这点游光还是知道的,“照恶鬼,照出人的真面目,这类传说很多。”
小七好奇地伸头来看,指望找出肉眼见不到的东西,失败了。
对于温良主动替李青衣的行为,游光怎么也放不下心,但温良已经决定了,他不好说什么,只是时刻准备选中复活道具。
十点整,温良简单休息过,宣布:“至少今晚我不用担心睡眠问题了。”
三人组出门,同时前往大雄宝殿。
脚步声回荡在空空的殿堂里,温良怀中的铜镜更加锃光瓦亮,表面隐隐传出回声,这导致他们有一种恍惚感,就好像……
这里不只有他们三人,极轻的回声表明,活动的“人”就在周围,他们闯入了它们的地盘。
念头一闪而过,游光深呼吸几口,余烬里的香灰味暂时缓和了毛骨悚然。
长明灯没熄,巨大的香炉里燃烧着最后几根香,被人在香灰里写下“替?”的字样。
谨记世观的叮嘱,他们没让其他玩家知道自己会替死的事,用香灰回复了个否。
然后坐下,药师佛金光灿灿,悲悯地注视所有人。
“世观提到剥夺自省的权利。”温良开始犯困,他恨不得立刻被恶鬼吃掉,这一天天熬夜实在难受。
“嗯。”游光思忖道,“会不会说明......”
李青衣也是渎神者?
李青衣喜欢甩垃圾话,脾气暴躁,难说什么举动触犯了禁忌。
或者干脆,全体玩家都是渎神者,秘密任务和指认都是掩护?
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他带着小七检查长明灯,温良今晚是得待在神像前不能动了,他和小七轮流守夜。
近11点时,第一只红蝴蝶悄然出现在院墙附近。
游光谨慎地提前续上两边配殿的灯,回大雄宝殿等待恶鬼巡游。
与之前一样,红蝴蝶引路,恶鬼东倒西歪地行走,部分少了肢体匍匐在地。
他们穿墙而过,从关李青衣的小黑屋开始逆时针游走,很快填满小半个寺庙,红的黑的白的黄的液体一路滴落,宛如高浓度硫酸,散发出缕缕青烟。
等到持刀、搬油锅、燃烧火焰的鬼卒进寺,前一批恶鬼已经经过大雄宝殿,走向地宫。
李青衣那里没有动静,游光拨了语音,没通,看来百鬼夜行时所有通讯断了,玩家被再次分隔进不同时空。
他又尝试极目远眺,看漆黑窗口里有无人影活动,是不是所有室内场所都可以庇护玩家,但光线有限,寺庙太大,也失败了。
躲在殿内和躲在住处是两种感觉,殿门没关,前后流通,他几乎闻得到不同鬼身上的味道,也感觉到温度的变化。
那些鬼路过附近时回头看来,满目皆是恶意,一部分还停在殿外等他自投罗网。
游光起了点冷汗,再去看温良,后者没笑没动,好像镜子夺走了他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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