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鞭男没说错。
一只小手从最远离庙宇的坑洞里伸出来,谁也不知道小七是怎么爬过去的,她那神奇的生存能力令人咂舌。
接着小七深呼吸,打死不看底下,紧紧贴着岩石快速挪动,碎石簌簌而下,她没有脚滑,但一些落脚地不稳定,被两次踩到后晃了一晃。
小七加快速度,手脚发抖。
风太大了。
她双手被粗糙的岩石擦破,温良抱着悬崖边缘的石头伸手去接,几寸之外便是遥远的地面,多看几眼会感觉那深渊要将他们吸进去,身体也不自觉地往下倒去……
“到了!”
小七走完最后一处落脚点,拼着坠崖的风险往旁边一跳,胳膊被温良抓住。
她没对鏖战中的五人作评价,听话地跟着温良找最安全的路跑动,手脚还因陡峭的悬崖发抖。
宝箱在战斗中被踢到一边,秃地的范围随之扩大,但对小七而言不是问题。
走近宝箱时她感觉到了什么,果然技能栏灰了,禁用[敏捷]。
没事,这技能可有可无,影响不大。小七抱起宝箱藏进树丛,温良带着她下山,两人跌跌撞撞一路跑到山腰的一座小庙里,同时失笑。
与此同时,山顶的战斗结束,游光被四人追着逃命,七拐八绕来到木桥附近。
他不知道温良在哪里,也没工夫用通讯器联系,只得选一个最好想的路线继续逃。
木桥。
“掩护我。”游光简短道,一点不停留,径直冲上摇摇欲坠的长木桥。
他跑得很小心,下盘稳住,步子迈小,身形几乎没有起伏也没有左右晃动,在木桥中心一条路跑到底。
木桥在晃动,老旧的木板吱嘎吱嘎响,随时会当场开裂。
实际上游光是怕的,他本就死于坠楼,写字楼当蜘蛛人、愚人船摔进海里等等等等令他不断回想失重、剧痛与死亡。
所以不能往下看,不能眼神偏移,他必须牢牢盯住最中央的直线,一往直前。
这导致偷袭他变得非常容易,石头、土块,哪怕没了武器,苗刀女和长鞭男也可以用手边的东西砸到他。
两人确实这么做了,但孟樽和陈尽欢一边一个,挡住了木桥的入口。
苗刀女和长鞭男在明知宝箱由温良和小七偷走的情况下仍然选择先击杀游光,看样子是铁了心要除掉一个强硬的对手,并将温良收入囊中。
也是,这么大一座后山,很难快速找到温良的位置。
“你确定还能打?”孟樽淡淡地道,瞟过苗刀女受伤的右腿。
然而游戏就是游戏,对方肯定有某种道具,短短几分钟伤势就好了大半,想必血条也回复了。
苗刀女冷笑一声,选中道具[针],掌中顿时多了一小把针。
大多数道具的功能可以从名字上看出来,武器类全是如此。
这针并非绣花针,而是更粗长,像某种挑泡针,要是天女散花般洒出去……
心念一动,孟樽率先扑过去,被早有防备地躲开,随即回身格斗,苗刀女保留了持针的左手,右手格挡,好在右腿没有完全恢复,两个女人顿时打在一起。
小臂一痛,孟樽意识到苗刀女留了几根针在五指间,见缝插针,针上带毒,她的血量很快下去一小截。
当我怕痛不成?
孟樽发出嗤笑。
长针被轻描淡写拔掉,却没扔,而是反过来刺向苗刀女。
缠斗中的女人们无法挡住木桥入口,长鞭男与陈尽欢对视,掏出道具[美工刀]。
显然,这三人队捡到的宝箱不大,没什么价值高的东西。
陈尽欢……陈尽欢拿出了[钢笔]。
长鞭男疑惑:“……”
陈尽欢叹气:“就这样吧。”
他有什么办法,宝箱太小,只开出小玩意儿,[钢笔]的作用其实是留下无法抹去的痕迹,在这里被他当微型匕首使,至少笔尖有杀伤力。
“算了。”他默默撤回道具,钢笔大概率无法承受作为主要武器的压力,他还不如赤手空拳放得开。
说不定以后能用上钢笔呢。
长鞭男神情复杂,但没有撤掉[美工刀],足下发力想将他撞上木桥失去平衡,推下去!
他一动陈尽欢就动,不迎反退,噔噔噔几步按计划踏上木桥缓解撞击,退得极快,长鞭男反倒差一点失去平衡。
木桥剧烈摇晃起来,一块木板朽烂得厉害,中间翘起了木渣子,一旦摔倒就会扎上木刺。
于是两个男人之间的战斗不在靠巧劲靠招式,而是拼命想把对方晃下山崖。
这对游光而言雪上加霜,他踏上木桥到现在不过两三秒,不可能立刻跑完,只好凭借调整身形加开速度。
但——
咻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直直刺来!
美工刀!
游光来不及细想,本身在剧烈晃动中狂奔就够难了,他匀不出力躲避。
肯定是细小的暗器,那四人都没有武器,能用的就是一些[匕首]之类的小道具,那么……
刀尖正正扎破皮肤,半截入肉,是后心的位置。
扛下来。
游光没叫也没停,心道果然是小暗器,加速几步跑完木桥,开始爬石林。
现在的最优选是回寺庙,那满庭满院的恶鬼会打乱苗刀女二人的追击,殿堂内不得斗殴,只要进任何一个殿,他就得救了。
往旁边跑然后从台阶路上山顶?
效率更快,但他想起了那道阻止自己下山一步的空气墙,如果那么做很可能又要遇上,到时候苗刀女二人赶过来,就成了包饺子。
他咬牙迅速往上爬,身后风声又至,这次是更细小更尖锐的东西。
长针钉入右小臂,血量削了一点。这本没什么,问题是长针……有毒。
被实实在在针对的游光无可奈何。
他依然没有回头或停下,好消息是,长针带的毒没有麻痹性,他依旧可以迅速行动,忍得住疼就可以继续爬石林。
只不过……很疼。皮下仿佛有灼热的小球滚动,燃烧融化了血肉。
又是两针!
孟樽怎么了?陈尽欢在干什么?难道……
游光的手一顿,他强忍回头的**,磕磕绊绊终于到达顶点,跑过好运泉,冲进山门。
后山木桥边,孟樽半身发紫,疼痛使她的表情有些变形,仇恨地盯着苗刀女。
她拔出所有长针,然后没了力气,全身都疼到她恨不得马上昏过去。
但苗刀女自己也没讨得了好,击中游光的只有三针,剩下全给她和孟樽分了去,两败俱伤。
治愈性道具,也全都没有,她们俩和陈尽欢、长鞭男同时陷入贫穷,深刻感到了抢宝箱的重要性。
而能转移道具给队友的游光,乃至庙里的众人,要么在应付恶鬼,要么即将应付恶鬼,不太有空腾出手帮他们一把。
血条随呼吸恢复得很慢。
两个女人靠坐在山崖边,很快神经毒素侵占了所有心思,疼,满目满心全是疼,手脚间或痉挛抽搐,丧失全部战斗力。
另一边的长鞭男也是狼狈不堪。
他和陈尽欢简直如同在风暴中打海战,平衡放在了第一位,逮机会给陈尽欢一拳。
然后他突然抬手,陈尽欢格住,一眨眼发现美工刀已脱手而出,命中游光。
声东击西哈。
陈尽欢实实在在有些恼了,身下是起伏乱晃的木桥,扶手靠不住,他尽量降低重心稳住,接下长鞭男的一拳。
然后他也突然抬手,[钢笔]出现,笔尖入喉!
长鞭男给结结实实捅了一下,那笔尖不长,却狠狠划拉了一道,撕开颈侧皮肉,温热的血淋了他一身。
红里带蓝,墨水污染着领口。
“你!”他本能地捂住喉咙。
“游戏场地是寺庙和后山,玩家无法下山。”陈尽欢又熬过一次惊险的摇晃,险些直接趴下,“你觉得,温良和小七会去哪里?”
显而易见。
这也是苗刀女和长鞭男选择死守这里的原因。
杀游光是一方面,堵温良和小七是另一方面,他们不需要满山去找,时间长了温良肯定会从这条路过,无论是吃饭、被恶鬼追,还是会合队友。
如果温良还没有打开宝箱,他们就直接抢;如果温良已经和小七拿走了宝箱里的道具,他们就可以杀了对方夺走,或是逼对方交出道具。
本来温良还有跑下山这一条选项,但已经给禁了,只剩一条路可走。
每人盘算着,陈尽欢和孟樽实在难缠,四个人都到了强弩之末,未必能成功擒获温良和小七。
陈尽欢且战且退,就没前进几步,一直退到接近石林的位置。长鞭男顺势追上,难熬的摇晃作战总算结束。
但他们无法进一步打了,陈尽欢没受伤,长鞭男喉咙痛,在这种时刻拼个鱼死网破不划算。
他们也想过干脆废了木桥,但孟樽和苗刀女明显不太能动,非常麻烦。
等吧。
看谁熬得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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