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得了。”温良主动把屏幕转回去，“还在玩游戏，要分清主次，我只是给你看一点点。”
他的手伸到游光面前：“没吓到吧？应该没有，吓到你了那就是活该。现在我要……”
游光抓住那只乱动的手：“你不准备先问同事这层的情况？”
温良觉得无聊：“团队又不止我一个，他们去打听啊，我还是喜欢到处散步。你记不记得28层有咖啡厅？我想吃点意面蛋糕什么的，盒饭我再吃一口都要吐，走。”
刚一拿手机离开位置，游光立刻感到几道目光投过来，说不清道不明来自哪个位置。
徐艳艳自然是想阻止的，身为关键NPC，她的说法和行动都备受关注。
然而，她从不发出强硬指令或训斥，有的只是建议，重复建议他们连上厕所都不要超过十分钟，“那样不好”。
怎么个不好法，是不是会被炒，她可不敢说。
既然是建议，那就可以不听。
游光便将跟同事交流的任务交给周文松兄妹，快步离开，听见陈尽欢又被叫去开会，几个男人互相寒暄的声音带着烟味飘出来，让孟樽眉头紧皱。
如果说眼神能杀人，她周围早就死一片了。
她难得解释：“我最讨厌抽烟的。”
游光立刻好奇她跟夏入松碰面会发生什么，不过夏入松烟瘾不大，也没有浑身散发出烟味。
说归说，她走到办公室门口，眉头皱得更厉害。烟味加重，陈尽欢都沾染上了，还去不掉，自带污染buff。
林轮这次没进办公室，而是待在原地，眼神微动。
小群里暂时平静，除去上厕所的、拿外卖的，所有NPC都乖乖待着不发疯，问他们话就打太极应付过去，留在办公室里的玩家有种无所适从的茫然感。
问什么好呢。
很快继续怠惰，懒得动，懒得多想，即使傍晚逐渐降临也没让人着急。
用徐艳艳的话来说，“谁不是这样，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她本人也不慌不忙，偶尔聊两句，大部分时间都专心对着屏幕，在手机亮起来的时候回消息。
很无聊，但安全。
相较于无精打采的周文月，周文松保持了警惕。
他看到来自其他公司的玩家三两个出现在玻璃门外，有的还装作只是路过，有的直接贴玻璃注视里面，陆续有二十人。
他们目光所及之处，便是林轮。
作为通关五场的老手，周文松选择了极乐之地，对林轮有所耳闻，但一直避免正面遇到。商场副本里他认出了林轮，立刻绕着走，不想惹麻烦。
谁知这场给分到一个团队里，更糟的是周文月也被拉进了游戏。
林轮与温良是对立的，这团队里除了存在感极低的乔珊珊，其他人嘴上不说，心里都倾向于温良——或者说游光——那边，周文月也是这样。
这很正常，刚进游戏没几场的人都抱有一种愤怒，宁可受苦也不想屈服，求神拜佛无效后也要质问一句“凭什么”。
两三场之后，这愤怒就会被通关奖励和失败惩罚打下去，为了好好活着，很少有人能将叛逆贯彻始终。
温良大概就是那少数人，他们的存在对全体玩家来说是微弱的希望，也是绝对的危险。
现在他必须选好阵营了，为他自己，也为周文月。
但比起林轮，还有一个人他更不想接触，那人就活动在这栋楼里，随时会……会把他们……
“……人呢？！”
周文松回神，惊觉身边只有周文月和乔珊珊，温良和游光带走小七，林轮、孟樽、陈尽欢三人早就不知去向，会议也早结束了，剩领导层在办公室里扯皮。
一个团队少了一大半，空空的座位无比显眼。
“我劝过他们。”周文月马上撇清责任，“压根没人听我的。”
王总不满道：“一个两个都去哪了？上班时间到处乱跑，来这里什么都不干，找什么工作？再这样明天就不要来了！
“小林呢，叫他们赶紧回来！”
问题是林轮自己也不在这里。
周文松非常友善地应了他的话，表示马上去叫人。
他注意到时间，从温良离开到现在不过半小时，徐艳艳在公司群里@了走掉的玩家，好像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换作真正的一般员工，这种氛围会引发羞耻，他们自己会感到不好意思。
但玩家对工资对批评都无所谓，通关才是目的，现在他们需要弄清被威胁解雇会不会真被炒，以及会不会影响通关。
按照徐艳艳的话，前一个问题是肯定的。比起能力，管理层更需要态度，如果王总不高兴，态度不好就会导致被炒。
反正人才一大把，不缺那几个。
至于被炒影不影响通关，所有NPC对解雇都讳莫如深，只能推测一般而言被炒要收拾东西离开，那么就得出写字楼。
如果是躲在写字楼里不出去，会发生什么就不知道了。
玻璃门一开，温良和游光回来了，一人拿一根烤肠，小七还在喝奶茶，跟旅游似的。
陈尽欢也回来了，毕竟设定是秘书，他跑远最容易被王总炮轰。
而孟樽本就是外包的画师，受的控制少，在群里回都没回，依旧不见踪影。
坐着不想做事，他们都在看大群消息。
入场已经有一天了，以团队为单位的玩家互相加群，扩散至整层，派几个代表去其它层打探。
现在，群人数稳定在200多人，90%是没通关三场的新人，还有大约三分之一是第一次进场的。
两百人。
还是在不清楚是否遗漏的情况下，因为有时区分自闭玩家和NPC实在很难。
游光被稍微震惊了：“难道大多数人都是第三场，涉及进入‘极乐之地’，就顺便统一筛选了？”
温良若有所思，就在游光以为他有结论的时候，他只说“不知道”。
昨晚啃食自己一两个小时，趴桌子几小时，无所事事焦躁几小时。温良脑子里有很多东西，一条思绪都没有，全乱了。
写在文档里给游光看的，也只是一部分，最能用语言描述的部分。
刚才出去乱走，有几次他路过玻璃墙时对着倒影发愣，就好像断线重连。
或许，他久违地感到恐惧。
熬到18点，徐艳艳照例去找陈韬，周文月道：“哪有那么多话要说，天天不都在公司嘛？”
周文松看了一眼妹妹。
目前周文月没谈过男朋友，靠近她的男性都成了好哥们，他不好多说什么，只好祈祷妹妹能快点开窍。
虽然但是，以周文月的脾气和武力值，他又觉得还是别祸害优秀小哥哥比较好，出人命挺麻烦的。
不光徐艳艳，他旁边的温良也在问游光：“你信我？我自己都不信自己，你是怎么敢的啊。”
“……”游光疲惫道，“我好像也没别的选择。”
温良站起来准备继续探索写字楼，见着走廊徘徊的一个身影，笑道：“你可以选各种老手啊，类型还不一样，不过我觉得他们未必比我靠谱。
“你说是吧林轮？”
人未至，烟味先行，林轮的头发衣服都沾了味，一下子提高存在感。
他背后跟了几个玩家，正密切交谈着什么。
温良自己得出结论：“他发现重要线索了。”
游光：“怎么说？”
温良详细解释：“你发现没有，这次线索特别不明显，关键NPC也就一个徐艳艳，她只叫我们不要出楼和好好工作，顶多说了时间段的事。主任务是什么，怎么做，规则有哪些全都不清楚，是问都问不出来的不清楚。
“但你看林轮那个样子，他敢不回来，也敢带其他玩家，应该是有把握的。”
林轮究竟发现了什么他们不知道，游光回想这一天的所有事，都是一团乱麻。
他倒是察觉到林轮始终收着的左手，在走廊擦肩而过时刻意保持了距离，并把温良拉到另一侧。
温良秒懂：“没事，这个时间点他不敢动。”
“确实。”林轮微微笑道，“但这里的夜晚那么漫长，又只有一栋楼，你猜我们会不会再遇上？”
温良：“遇上就合作，我说的。”
游光一趔趄。
直到进楼梯间他才问：“合作？”
跟上一场被冷不丁捅死的林轮合作，当时旁观的陈尽欢可能都说不出来，何况是动手的温良。
温良无比自然，完全没觉出不妥。
他指着群聊人数：“来，我给个提示，你自己交作业。”
“……”游光已经习惯被气了，认真琢磨道，“200多人，规模这么大，难道是需要集体出力才能完成指标……”
不太对。
总结前两场，无论是NPC行刑还是怪物攻击，玩家人数都会不断减少，在副本里死亡就会通关失败。
这一场里却没有，昨夜NPC只是用凝视强迫玩家，没有动手，而且从NPC的表现来看，死了也会在早上复活。
于是从昨天到此时，玩家数量都没动过，只要不是夜间也不用担心会死。
周文月下午尝试过故意挑衅哥哥，差点打起来，结局是被NPC劝和，真打就会惊动安保人员，被请出楼外。
所以玩家用不着担心自相残杀。
最后，孟樽和陈尽欢出过楼，强风阻断前面的路，他们没能出去却也没受到惩罚。
这就是说，“不要出楼”是一条不可能被违反的规则，玩家不会因违规而死，行刑不存在了。
既然这样，200多人能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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