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想了想，又问：“那王总呢？”
“……”徐艳艳凝滞片刻，跟旁边的员工对视一眼。
她道：“王总的话……毕竟是老板，可以回家好好休息，跟我们不是一个概念的。”
温良抓住重点：“他们每天都能回家？”
徐艳艳：“当然了，他们还会出差，很忙的，回家也经常熬通宵。比如说王总，他压根不管女儿，每个月就转点生活费，偶尔带公司来看看。
“而且他们家里事情也多，光王总女儿就是琴棋书画什么的全都要学，往死里卷，放学根本没时间玩，这样的家有什么好回的。”
温良接着问：“那你们有探亲假吗？大不了扣钱就是了。”
徐艳艳暂时沉默。
温良便换了个问法：“那……你家里也是那样吗？”
陈韬伸臂揽住徐艳艳，给他一个白眼：“你这人怎么这么烦！”
温良很坦然：“我就是这样的人渣啊。”
说话间一位保洁弓着背换好垃圾袋，开始拖地，从徐艳艳背后走过。
游光捣了温良一下：“她和那个保洁阿姨好像认识。每天来打扫的这位，我听他们喊徐大姐，说不定两人是亲戚。”
温良：“我知道了，下一个话题，夜间死亡会发生什么——”
他抚摸颈间那道消失了的创口，嘴角微抬。
他确认死亡的一刻，脑中出现了讯息。
【警告：0:27至6:00，玩家[温良]死亡，脱离副本“真042”一次。】
【剩余返场机会：1。】
“……也就是说，一共能返场两次，进入副本3次。”游光明白了。
与周文松在小群里透露的一致。
但现在的问题是，夜间逃脱死亡的难度太高。这里有无穷力道加上人多势众的NPC，服从他们会被啃死，不服从就自己找办法死亡。
而逃脱死亡的代价，也很明显。
——游光困得天旋地转，只盼望有个地方能躺下，让他休息一会儿。
他全身肌肉都十分僵硬，一条腿几近麻木，血液回流带来刺痒的感觉，更别提精神上的疲惫。
他怀疑这时候来张床，他能放弃通关直接一路躺到副本结束。
于是他半摔下窗沿，一瘸一拐回了工位。桌子上竟然有温良买的豆浆包子，实在是难以置信的幸福。
趁他歇着，温良努力抖擞精神，转向了乔珊珊：“好的那我们再下一个话题，夜里被啃是什么感觉？”
他一转头，听完对话准备缩回去的乔珊珊措手不及，赶紧低头小声说还行。
温良：“你今晚还打算被吃掉吗？被别人吃掉疼不疼，我很好奇，疼痛指数是多少呢，像被蚂蚁咬还是刀割还是往上，你给个评估……”
乔珊珊猛摇头：“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说完就慌忙跑向洗手间。
温良很少有地疑惑了，对游光道：“她真的很奇特。”
游光慢慢地吃早餐，尽管仍是身心疲惫，思路慢慢回到脑子里。
暂时没有其他玩家回来，他便往后一靠。
“你根本不是新手吧。”他说，“已经经历了很多场，跟夏入松他们认识，可能是通关失败也可能是卡bug重启游戏的。
“一部分老玩家被变成NPC，但阵营不一定相同。
“上个副本夏入松是来看你的，林轮和陈尽欢也是跟来看你的，没准商场的时候就开始了。
“你曾经选择‘地狱’，反抗过设计者，他们虽然没在游戏里针对你，但会故意夺走你的重要器官。
“重启游戏时你失忆了，但记忆在恢复。”
“是不是？”
第一句出口温良就托着下巴看他，一直看到他说完。
他道：“好多啊，我还以为你昨晚累垮了会变傻，没想到你体力这么好……不对，你体力是很好。”
亲身体会过。
他想了想，统一回答“是”。
游光有些意外他毫无欺瞒的回答，便追问：“昨天那个人跟你什么关系？”
“救过我一命。”
“他是谁？”
温良沉思道：“我不记得了，但他真的救过我，好像跟某个姓白的人有关……”
早餐推车慢吞吞地挪走，游光仔细回想，记起雨镇副本时返场带回温良，而温良喊了“白……”的字眼。
“你能想起来发生过什么吗？”
温良犹豫道：“喝酒那个游戏之前，虚空里，我还没醒的时候听到他说话，说什么不记得，但我感觉某个副本里他救过我，不然我会损失一条腿。”
商场副本之前，他经历过一个没完没了的酒桌游戏，这个游光知道。
合理推测，“回收”指的是变成NPC，像温良这样的老玩家由于某种原因无法进行游戏，便被转成NPC了。
游光还待再问，周文松和周文月回来了。
这对兄妹没能从NPC堆里逃走，一个被打死，一个自捅一刀，死亡期间失去意识，但对周遭环境的五感并没有一并沉睡。
他们迷糊地听见NPC远近的咀嚼声、玩家的喊声，闻到血和肉的腥气，嘴边滑入血珠带来腥甜，血肉像是自动吞了进去。
周文松是被保安打死在一层的，处理掉他后，保安若无其事继续巡逻，留他趴地上。
于是，他虽然无法动弹，却仍能感觉到大理石砖散发出的刺骨的寒冷，血凉了下去，玻璃门的缝隙传来一丝风。
他倒下的地方站着代表温良这一团队里的人偶，包括他的和周文月的。
确定他断气时，周文月一边抹眼泪，一边扛起小七飞奔。来巡逻的保安越来越多，派出两个小组，质问他们是哪个公司的，怎么不睡觉还想外面跑。
周文月回头看了一眼，惊道：“哥——”
人偶，代表周文松的人偶出现了一样的致命伤，脊椎弯曲、后脑凹陷，额角嘴角都是淤青。
周文月将小七藏在保洁室，抵住门。
“周姐姐！”小七捶门，“周姐姐，没用的！你打不过啊！”
武力没用。
周文月早知道了，她颤抖的双手死握门把手，面前手持警棍的大批保安正在狂奔，朝她快速蠕动。
然后，她拿出一把水果刀，那是她从茶水间顺的，陶瓷材质，锋利无比。
刀尖对准心脏，在空中抖个不停。
稍一犹豫，NPC近在眼前，手、脚、背、头，她被折叠起来，嘴巴摁在胳膊上，发不出声音。
咬了一口，力道稍松，但要不停咬噬。
再往后就是互相啃食的血肉盛宴，一张张嘴在她周身扯下皮肉，像捕食者分赃，要将她吃的只剩骨头。
周文月一闭眼，水果刀直入心口。
她实在不想在接下来几个小时内被慢慢吃掉，体会每块肉被撕裂的痛楚。
于是，她和周文松都接到了提醒公告，与温良一样。
陈尽欢在看群聊时抱着一沓文件加入了他们。
“新情报：玩家死亡可无代价返场，但只有两次，也就是说副本中可以死亡两次；
“自主选择死亡的结局是不完全睡眠，五感依然敏锐，休息质量很差，而且每天的疲惫度有一点增长；
“服从NPC，因啃食而死，能陷入深度深眠，疲惫度有所减少。”
他转向游光，微微笑道：“全夜都没有死亡的人，会在通宵的基础上再加一层疲惫buff。”
不用他说，游光已经深受buff影响，陷在椅子里快睡着了。
当然他实际上无法睡着，就半梦半醒地待着，勉强听其他人说话。
陈尽欢和孟樽整晚没有死亡。
周文松被保安打死在了一层，周文月在楼梯间被迫自尽，小七随后也被NPC找出来吃掉；温良不必说，自然是相对舒服地躺了一晚，孟樽本来在调查温良颇为在意的NPC，在21点左右成功逃出公司，与陈尽欢在负六层会合。
他们想的一致，去试验尸体与自己的关系，结论是施加在尸体上的伤会直接反映到自己身上，而且每人只能影响自己的尸体，无法对其他人的尸体下手。
再有，就是玩家的尸体在夜间缓慢地往楼上走，想加入NPC的尸体群。
按照游光和温良在第一日的说法，他们的遗容本来非常平和，此时却多少显出焦急来。
NPC不会追杀到负层，倒是不少老手也来这里打探。副本才开两天，大家暂时保持距离没有动手，心里都盘算着相似的事情。
于是，尸林中藏着玩家，这么对峙了许久。
打破僵局的是林轮。后半夜他降到一层，从大门进入写字楼，独自前往负六层。
铁栅栏早已被老手们破坏，他轻松钻过去，在尸林里穿梭。尸体动作极为缓慢，倒也不会发生踩踏事件，顶多比较惊悚。
再然后，几位新人小心地踏进这片空间，林轮低声说了什么。
他抓住新人的手，手起刀落，让新人自己割开自己尸体的喉咙。
尸体的血液不流动，破损的皮肤掉出少量血，脸部肌肉颤动，张大了嘴。皮肉迅速消解，露出白骨，骨头散落在地，新人的身影也随之消失。
手机光照射下十几双眼睛盯着腐朽的尸骨，目光在空中碰撞，彼此了然下一步该做什么。
——既然人多导致效率下降，那么削减人数就可以了。
多少段哄骗的文字存在备忘录里，等着今夜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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