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正在涌入这家小小的文创公司，没死的玩家和正在作死的玩家非常有吸引力，如同食物来源。
从职业装来看，他们来自对面的物流公司，再往后走的是一家发廊的员工，个别人身上还残留染发剂的味道。
他们摇摇晃晃经过门口，踩着其他人的身体，深一脚浅一脚，靠近香气范围就倒下，围绕温良这五人堆得越来越高。
游光辨认出了个别语句。
“凭什么你们不用工作？”
“起来！下来。”
“不许休息……”
有说地上NPC的，有说玩家的，人越来越多，显然其他楼层的员工也在往这边聚集，一只只手拼命朝他们够过来。
温良忽然道：“我们去办公室，来，把位置留给他们。”
他朝天花板上的三人行了个戏剧性的礼，拿过线香就走。
游光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觉笑起来。
他大概和刚才的NPC一样恶意满满。
原先，他们站得离栅栏缺口近，线香使得这一片都空出来，没有NPC攻击。
此时他们退到最远的办公室处，线香buff移动走了，NPC得以走到这里，想办法拖那队玩家下水。
如他们所料，在玩家的骂声中，原本倒下的NPC又站起来，瞪视头顶的三人。
融在一起的皮肉撕裂了，露出表面焦黑的骨头，连带烤熟的肉片，他们只能勉强保持人形，咬噬对方，支在一起搭高骨塔。
骨塔自然不可能到达天花板，第二晚游光已经验证过他们离窗口都到不了，但视觉冲击力还是强的。
更进一步，除了线香范围的所有地方都站了NPC，那个被周文月拖下来的人早已给啃干净。
乔珊珊？不见了，游光估计她也死了，搞不清这个女孩在想什么。
烤肉、生肉、鲜血、烧焦的毛发，各种味道混在这片空间里搅匀，一步步蒸腾，熏得人想吐。
“怎么样？”温良晃动打火机，“要不我们一把火全烧了，整栋楼都烧，看会发生什么？”
游光：“其他玩家会灭火的。”
温良：“会，但灭不完，你看看NPC比我们多多少人，他们全着火的话玩家根本没机会逃生。”
转念一想，他觉得还是残忍了点，毕竟有些人是不错的。
而且，他是主角，主角不能做那么绝，要留个念想。
某人的身影在脑中晃动，他更加相信这件事不会由他来做。
这里的某人......
游光证实了他的想法：“还是不要了。”
温良可以自顾自疯到底，但他不嗜杀，不残忍，还是选择给自己和其他人一条生路。不过游光很高兴这次温良听从了自己，而不是再次自我折磨。
他举手，语气平静：“我今晚需要死一次，太累了。”
温良：“那我杀你？”
游光：“这次不行，我要先去49层，等明早醒来就能知道新密码了。”
不管怎样，蜘蛛人的装备他必须见一次，搞明白那里有没有其他线索。恢复能力最强的小七自告奋勇要一起去，剩下的三人为他们开道。
左右都是死，不如省点香。
五人朝楼梯移动，这第三根香灭了之后，他们就不再点香，硬生生打出一条路。
前方，涌动着无数NPC。
临近公司门口，温良回头看到屋里那堆血肉淋漓的NPC，认出徐艳艳标志性的发夹。
徐艳艳的大半身体已经焦黑，手脚蜷缩，脖子以一种几乎折断的角度歪过来，让两只眼睛对上天花板里的玩家。
什么都抛下了，也要死死盯住玩家。
你们没有遵循规则，你们不听话。
你们......叛逆。
那一双眼睛血红，血丝密布，血漫眼白，眼皮粘稠到眨动都十分费劲。
陈韬的手骨缠绕在徐艳艳颈间，抠下一大块皮肉，她从肩到脚被好几个NPC咬碎。
于是陈韬也盯，四只眼睛张到极致，眼球混血。
温良收回目光时，徐艳艳的身体停止了所有动作，她最后向上方伸手，表面焦脆中露出猩红的碎肉，散发出肉香与焦臭。
到了一定高度，碎肉掉落，露出白骨，黏糊糊滑腻腻。
眼不闭上，瞳孔扩散。
天花板里的玩家吓得直打哆嗦，手脚没有力气，庆幸自己动作够快躲到这里，免于被NPC抓住的命运。
死？他们可不想死，哪怕不死意味着次日疲惫加重。
“你们自己作死去！”为首的人高喊。
但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一股烟味自走廊而来。
烟味大约起源于30层，很快向上冲，越来越浓，止不住，什么冷水灭火器都顶不住它的肆意扩张，烟雾报警器歇菜，NPC专注于互相啃食，哪里管着火了。
玩家撕心裂肺的、绝望的惨叫席卷整栋楼，伴随着浓重的焦臭味。
“完了！”
“救命，谁干的啊——”
“是不是那个疯子，是不是？！”
“这儿可不止一个疯子！”
温良想得完全正确，真的有人替他放了火。
解决这里的所有人，从NPC到玩家，一网打尽。
反正自己要死，死于烈火总好过被一口口吃掉，还能报复一把NPC。
况且，火焰的破坏力永远大于无伤大雅的刀、笔、钝器，那燎原的灼热凶猛无比，就是自然诞生的野兽，所经之处生命被摧毁殆尽。
原始的人类正是靠火驱走了其他动物，取得霸主地位；
然而，如果自己也成了燃料呢？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哪儿传来的笑声，不是温良的，在楼梯间回荡。
“是他。”温良百忙之中道。
“谁？”游光把他扑倒，几乎给啃得后背脊椎露出来。
“你明天就知道了，咱们卖个关子。”
这家伙还想玩。游光咬牙，加快速度踩着NPC往前冲，温度迅速上升，他快喘不过气来，周身疼得要死。
有人试图灭火，但是杯水车薪，火焰从紧密相连的NPC身上蔓延得非常快，以血肉熬出油，油进一步加快火的速度。
最后几只灭火器砸在血肉地毯上，许多玩家坐倒在地，看着火焰吞没自己。
温度暴涨，氧气耗尽，黑烟挡道，所碰之处皆为滚烫。
楼内万千人体半熔化半纠缠，烧得肉焦骨裂，无处不哀嚎。
这才是……
炼狱。
“让开！”“我来开道！”
周文松周文月一边一个往前冲，受伤至此，他们也就没了恐惧，有的只是前往49层。
什么情绪都没有，什么分析都没有，瞄准一个目标——49层。
疼是什么？死是什么？
不知道！
皮肉被啃得坑坑洼洼，就用骨头去顶，用尽所有还在身上的肉，最后用牙齿去咬、用头骨撞，倒下也要抓住一两个人的喉咙狠狠咬下。
温良深吸一口气，没吸多少就狂咳，耍帅失败。
他只得边咳边笑，笑出了眼泪，面对焦炭与烈火大步跑过。
“我也来咯！”
火焰接住了他，瞬间跳跃在每寸皮肤上，他踩着NPC的焦骨往外跑。肌肉发出滋滋的声音，表皮龟裂，哪怕疼痛指数调低了，他也差点被这剧痛击倒。
跑个几步就出了浓烟范围，火势减小了一点，迎接他的是NPC的手和嘴。
“快来！”温良高喊，“这真是——”
太刺激了！
烫，疼，累。勉强吸入的空气和满肺的浓烟，模糊的景象，嘈杂的声音，一点点垮掉的身体。
想起死过一次后，他的所有感官都重新苏醒，带来无比清晰的感知。
他回到了游戏里，他还活着！
好香，他快被烤熟了，全身发出炭烤肉的味道，混在烟味里......
他能感觉到一切——
他！活着！
即使即将死亡！
七八个NPC红着眼将温良拖倒，几下撕了他的衣服和皮，嘴巴开开合合，发出皮肉撕裂和咀嚼声，牙齿啃着骨头，要将他吃得干干净净。
疯狂的笑声从NPC堆的正中心传出来，温良一直在笑，无论如何头部都留在最后吃，他失去了一切部位却还留下脸和脑，便笑得停不下来。
更多NPC被引来，扑上去堆叠，也掩不住那笑声。
笑声处，半具骨架带了点肉，从缝隙间挤出来。
“我要死了——”
“交给我！”
周文松第一个死亡，被淹没在第41层。
周文月第二个，被分尸在第46层。
小七第三个，被啃光所有血肉在第47层，尸骨被游光扛在肩上。
温良心知快到了，四根腿骨跌跌撞撞，手骨张开，将游光推入49层楼梯间。
他最后一个死，不是因为最强，而是最疯。
疯到游光抬起头，也认不得他那副样子。
温良庆幸舌头和声带还在：“明天见。”
用不着专门去笑了，脸颊早已被啃光，嘴部牙齿列至两边耳前，他的骷髅笑得很开心，不会变。
心内一松，轻轻的骨架倒在游光怀里，还没有散。
游光比他好不了多少，致命伤是有，但不多。
现在四个队友全部死亡，他没了保护，将还未恢复的小七骨架塞进背后靠的工具间。
片刻之后，他就成了另一具骨架。
黑暗降临，掩不住喧嚣。
火烧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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