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半。
温良睁开双眼，肉刚长好，全身酸痛，但精神状态趋于稳定。周文月他们没说错，服从NPC有好处，这次睡眠质量比前一晚好。
只不过，他觉得懒洋洋的，尽管没什么事也不想动。
【警告：22:27至6:00，玩家[温良]脱离副本“真042”一次。】
【剩余返场机会：0。】
他再次嘲笑：“吃相够难看的。”
动动手指，他逐渐意识到自己趴在游光身上。
游光也恢复了，从姿势看，他是背靠工具间坐着死的，而温良就横着落到了他腿上。
小七比他们醒来得早，从工具间爬出来，想吃东西了。
她的愈合速度与进食有关，越重的伤就越需要吃大量的东西，但好在饥饿可以暂时忍受。
没等三人爬起来，徐大姐戴好清洁手套，惊讶道：“你们怎么夜里在这种地方睡觉？年轻人啊……睡地上容易着凉，而且脏啊！”
《着凉》。
昨夜被烧死被啃死的玩家集体沉默。
这些玩家包括了老手——纵使是陈尽欢和林轮那种级别的也没逃掉，因为灭不了火也没有隔离区域，更没法出大楼，只有被一网打尽的份。
好在他们大多迅速意识到被烧死的痛苦和混乱中被逼着杀尸体的可能性，分别藏于尸林各处，然后自杀了。
许多玩家复盘过，火应该是28层玩家放的，在大群里找了半天，却并没有发现28层的玩家。
大群人数只有77人了。其中没有一个来自28层，表面上。
火烧着整个28层后，利用楼梯间的垂直结构迅速往上蔓延，这一层往下的楼层被烧的速度要慢得多；等烧到负层，少了密度那么高的血肉燃料，火势就更小了。
这让更多玩家朝下逃窜，进入负层。
在那里，等待多时的老手们瓮中捉鳖，令他们被迫杀死自己的尸体。
于是这一夜，大部分人永远退出了这场游戏。
游光看着屏幕，垂下眼。
他昨晚死得很痛苦，在这里活得也很痛苦。但这是他选择的路，从爬天花板到去49层都是出自自己的意愿。
那些逃到负层的玩家，或是哄骗或是威胁或是没反应过来，就被捏住了手腕，要往自己的尸体上捅刀子，然后出局。
真是……令人不适。
温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他腿上，笑道：“难过吗？你要知道在这里他们没资格谈活命……在哪儿都一样，随时给个设定，随时被抛弃或者给转变，谁也反抗不了。
“这种命，还叫命？”
工具罢了，棋子罢了，小丑罢了。
玩家人数越多就越容易内讧，众口难调，众口铄金，怎么都不如只剩自己人和敌人来得方便。
甚至于，他模糊地想起一些场景，老手中似乎有一条潜规则，副本玩家到达50时就会自动互相残杀，确保立场一致，免得一边探索副本时还得花心思琢磨其他人会不会背刺自己。
当然这不是铁律，副本里最需要的就是随机应变，突然来个几千人演唱会副本也不是不行。
游光一时沉默，语气平缓：“你昨天想说的是谁？28层放火的玩家，受谁指使？”
他只知道林轮不怀好意，但直觉林轮不会做这么绝。
或者说，林轮不会亲手去做，而是等待更疯的人接过他的活。
乔三舟，游光印象不深，段位没林轮高，毒舌，战斗力不错。这种人不像是会命令下属将所有人都拉下水的，也不至于要灭口下属，不够狠。
吴言，人如其名，沉默寡言，很少指挥，经常公布情报，离林轮的段位还有一段差距。手下很朴实，朴实到游光不大敢相信。
孟樽就更不会做这种事了，独狼难交往，却可信。
剩下的就是钱金剑和陈尽欢了。
冒头最多又风格迥异的两位老手。
“钱金剑。”
温良不假思索：“你见到他就明白为什么了。
“陈尽欢是大善人，这是真的，即使他是南无加特林菩萨，他也依然是菩萨。”
这条先放过，游光在备忘录上开始打字。
“副本时间分为三类：早上6至8点、午休12至14点、傍晚6至9点，这是‘下班时间’。上午8至12点、下午14至18点，是‘上班时间’。夜里21至早上6点，是‘休息时间’。
“除了休息时间，其他时间禁止斗殴，违反规矩就会引来保安，甚至报警。
“休息时间的规则每晚叠加更新，第一晚是‘不要离开座位’，第二晚是‘在座位上啃食自己’，第三晚是‘先在座位上啃食自己，后参与互相啃食’。
“由此推出，这个副本的时限是4天。”
下一步，探索结果：
“上班时间离位超过十分钟就会被警告，领导层随时可以开除员工。
“七层的文创店里所卖线香有安神作用，闻到会想休息，在夜间能静止味道范围内的NPC。
“夜间有四种应对方式：第一，完全服从NPC，可以休息，但从第四天开始就没有复活机会；第二，互相残杀，获得低质量睡眠，白日还是会疲惫；第三，整夜存活，两三天就会累死；第四，在负层杀自己的尸体，永久退出游戏。”
最后，尚探索区域：
“负层的尸体与楼里每个人都能对应上，尸体的伤害会反映到玩家身上，玩家的伤害又会反映到人偶身上。
“人偶所受伤害不会反过来影响玩家，玩家对尸体也是一样。
“人偶阵按所属公司排列，作用目前为0，但一定是关键地点。
“天台天台有蜘蛛人装备，可用作夜间逃命。”
打完字，徐大姐早就走了，密码被改，她也进不去天台。
她打电话问物业，估计还有一阵才会来。
“我饿了。”温良很诚实地说，“还有小七，要饿死了，我什么都想吃，最好要有肉……当然是吃熟肉……”
不用他说，游光也饿了。
小七蜷缩在角落里，全身完好，但动也不想动，因为那股饥饿感让她想去咬开旁边两人的脖子，鲜血先解渴，皮肉可饱腹，想也是一顿美餐。
她把头埋进膝盖之间。
脚步声响起，食物的香味充斥楼梯间。
来者是吕荇，这让游光有些惊讶。
这个时间点，餐车刚刚经过35层，昨夜目睹温良这一队的大半举动后，她作出了选择。
她买了包子、豆腐脑、赤豆糊、鸡汁粥、馄饨、卤制品，一大包拎上来，还贴心地给了餐具。
“你们之前是说过，”吕荇道，再也不笑了，“那个小女孩……叫什么来着？你们有次聊天，我听到了，她恢复力超强但需要补充能量。我就多买了一些。”
小七的眼睛都直了。
面对埋头苦吃的小七和温良，游光觉得自己还是需要保持理智的：“你想加入我们这一队？”
吕荇沉默片刻，一个个队友和一幅幅画面掠过眼前。
她道：“嗯。我想活下去，想通关，弄懂这就是怎么回事，无论……无论是什么代价。”
游光：“我们对你的状况无能为力，都没通关三场，没法跟你交易点数，就连自保也困难。”
“比我队友靠谱。”吕荇这次答得很快，“我选择你们。”
游光：“我们以后会和大部分玩家选择不一样，大概率要被系统追杀，还要跟林轮那样的大佬斗得你死我活。”
这让吕荇重新陷入犹豫。
她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觉，很生气。”
被拉进这种地方剥夺选择权的愤怒。
游光看着她。
温良嘴里塞了半个包子，给他一肘子。
游光点头：“好。你既然一直在观察我们，那想必对我们的做事方式已经了解了。抛开以后的立场不提，这一场我们可以……尽可能地帮你。”
他想起自己那诡异的第一场，如果没有温良莫名其妙的帮助，他大概是活不过一天的。
吕荇松了口气：“嗯。我还什么都不会，但只要你们教，我就能学会。”
下巴微微抬起。
游光：“现在你回35层吧，先别去我们公司，因为我和他不在。你多观察，跟紧陈尽欢和孟樽两个人，如果害怕，就到周文松身边去，跟周文月关系好一点。
“这几日下来，我想你已经对这些名字很熟悉了。”
吕荇依言下楼，脚步声和其他人重叠，她与一个穿工作服的男人擦肩而过，看样子那人是要去顶层，不知道会不会打开密码锁。
她回到第35层，但没有管自己公司，跟同一团队的人假装无事发生地打过了招呼。
她听力很好，有两三个玩家在议论自己，说她用色诱人扮可怜，不但对NPC下手，还从进场开始就巴结各路老手。
于是她走到那边，玩家们愣住了。
“有……有事吗？”
“你们说对了一大半。”吕葕淡淡地道，带着与她长相完全不符的冰冷又傲慢的神情，“除了一点，我没有扮可怜。我本来就很强。”
说完就去了对面，径直坐在温良的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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