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大佬对峙，游光和温良连同林轮的手下都收了手，等待他们的反应。
某一时刻，林轮、陈尽欢、孟樽、钱金剑拿出手机，给人发消息。
陈尽欢往后看了一眼，眼中是广阔的天空，有蓝天白云，太阳正冉冉升起，染了一小部分云彩。
天台的风景很好。
回过头来，一小群工人走上楼梯间，疑惑这几人是来干什么的。他微笑着说只是散散心，便朝下走去，林轮自动让开道路，但没有打开密码锁。
黑夜过去，他们保持着老手之间应有的距离，一个两个去等电梯。
陈尽欢甚至三天来第一次跟钱金剑说了声早上好，获得同样尴尬不是礼貌的一声招呼，和来自孟樽的冷笑。
林轮默默地站到最远的地方。
“你害怕他。”陈尽欢发消息道，“我可以帮你。”
林轮回得很快：“我不需要。”
他讨厌借助别人的力量。
电梯里信号不太好，到35层三个人都出来了，剩钱金剑继续往下，一直到第一层。
陈尽欢先没管钱金剑要去哪，站在公司门口伸出手：“我可以帮你。”
林轮的面部肌肉微微抽动，他很难控制住不一刀扎过去，好在孟樽挡在他身前，一巴掌扇掉了陈尽欢的手。
“你既然没有余力就不要乱说话。”孟樽道，“你能承诺什么？”
玩家们看过来了。
陈尽欢苦笑道：“我能承诺把团队里的每个人带出去，毫发无伤地带出去。不仅是他，还有你。”
他带了一丝恳求：“让我帮你通关，我们都不用死。”
孟樽两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抬到一个讽刺的高度：“我还有不少部件，不劳你费心了。”
陈尽欢神色复杂：“可是你……”
“毁约的人没资格说话。”孟樽道，“让开。”
说这话时她不觉抚摸腹部，在副本里，所有脏器都是正常的，没有缺少。
“看起来你的恋爱不太顺利，大善人。”林轮说，一脸看戏的表情，“要不你对她再善良点，让她感觉特殊，说不定她会……”
“我没有那个意思。”陈尽欢直接进办公室，抹杀谈话机会。
他和孟樽的过往还轮不到林轮来插手。
进门当然是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他不动声色地坐下，发给孟樽：“7。”
抬头面对一脸不快的王总。
来新任务了，外地有个展览会，他们几个都要出差。
明天就走，下午收拾东西，而且动作要快，不要像温良和游光那样油盐不进，到现在都没收拾。
说话间，咣的一声，外面的NPC纷纷惊叫，有什么重物撞到了玻璃上。
是温良和游光。
准确地说，是正在下落的温良和正在稳住速度的游光。这一下当然是温良撞的，没骨折算是幸运，撞一次还被风吹得不停继续撞，他只好护住头，摇摇晃晃往下溜。
本来，四位大佬离开后天台来了一帮工人，吃过早饭就要穿戴蜘蛛人的装备清洗外墙。
这栋写字楼隔三差五就要请他们作业，提供了一条线索。
见着几个成天坐办公室的人要尝试装备，工人们都笑：“你们能干啥？”
游光和温良同时后退，把辩论机会交给对面。
对面选择物理上的以德服人，威胁道如果不交装备就把人扔楼下去，抢过装备。
NPC从没见过零经验也要硬挂在高楼外面的送死人士，暂时被吓住了，个别人掏出手机随时准备报警。
温良大概估计一下，展示聊天记录：翻过林轮斩钉截铁的“我会杀了你”，重新加了好友，接下来几句都是关于合作的。
他还真跟林轮合作了，就刚刚。
有陈尽欢在旁，有昨夜烧死所有人的钱金剑，他们合作似乎变得合理了起来，这是游光所感觉到的。
大群人数在早上6点到来后继续降了一点，停留在50人出头，群里所有成员都能叫得上名了。
虽然自相残杀可能会更安全，但就像陈尽欢说的，人数已经不需要再削减了。任何一方动手都会导致其他几方围殴，所以不合作不划算。
换到此刻温良和游光所处的天台上，就是只要不合作即推下高楼，谁也不想担风险。
目前白天死亡的人很少，都是昨夜战斗后意犹未尽互相打死的，不知道会不会算作通关失败。
于是除了他们两个，还有两个对立的玩家也换上装备吊在楼外，闭口不提打架的事。
他们得到了安全帽、手套、披风，绳索系到消防管上，打个水手结，在全身捆五点汇聚成一根绳，绳拴在背后一块吊板上。
由于他们不用真的清洗外墙，桶、清洗棍、水管都不用带，也用不着每层每层往下。
只是站在边缘，他们就能感觉到深渊要吸入自己。
头重脚轻，即将拥抱着下坠，钻进几百米高空，摔成一滩肉泥。
游光顿了一下。
温良觉得很刺激，兴高采烈地坐上吊板，跟高空秋千似的，然后开始一层层下落对屋内人士进行嘲讽，被风吹到撞玻璃撞成头破血流，还若无其事。
游光还做不到，虽然这深渊只是一道关卡。
继商场副本里的掏肠子后，他重新感觉到恐惧，一种人类对高处坠落的原始恐惧。
朝下看，温良停在40层左右，远远地看他，血从额角蜿蜒而下。
——你要来吗？
绳子没放多少米，游光就感受到风吹得整个人摇摇晃晃，绳索转了两圈。
今日天朗气清，温度不高，被风一吹就异常寒冷。日出没多久，玻璃幕墙开始反光和加热，让他有点晕，眼睛刺得很难睁开。
可往下看又是万丈深渊，往上看是一群围观的NPC，往旁边看有随时下杀手的玩家。
他的手在抖，唯有用力抓住绳索才感觉好一点。
他咬牙下降了几层，强风呼啸而过，吹得他说话困难，脸上也没了表情。
越是高层风越大，他亲身体会到了。两次被强风吹得扑在墙面时，他防住了，只是手肘膝盖疼几下。
然而他还要继续往下，赶上温良。
噼里啪啦到达35层时，游光稍微掌握了一点减缓撞击的法子，扒住半开的窗户。
由于直接贴在玻璃上，他看到屋里一大群惊呆的NPC和不知所措的队友，包括一向冷静的吕荇。
这场对视十分之尴尬，每个人都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周文月甚至下意识地做了个告别的手势。
接着王总出了办公室，难以置信自己的员工在本应该收东西滚蛋时吊在楼外，像是威胁他又像是自己找死。
徐艳艳瞪圆了眼睛：“他们这是有什么毛病？”
陈韬欣慰道：“是的，你终于发现了，他们病得很重。”
也就一个乔珊珊能看了。
徐艳艳顿时对一直不出头的乔珊珊充满好感，主动道：“珊珊，如果你有什么困难或者问题，一定要随时问我哦。”
不要像某些其他人那样。
乔珊珊答应了，但没完全答应。
她悄悄地看还在楼外挣扎的游光，眼里满是羡慕。
游光和温良继续下降，几乎跟另两个玩家拼速度，莫名其妙还有了胜负欲。四人在空中晃悠到了28层、21层，比谁先撞晕，直到溜上地面。
现在近九点，他们也处在一层玻璃门的外边，门自动感应旋转起来。
日光照亮街道，从门外看整片区域，写字楼与对面楼确实都是复制粘贴的，中间有一个小公园，两角是通往两方的地铁出口。这个时间，路边汽车电动车很多，地铁出口有早点摊。
公园的绿树草坪保持在了最完美的颜色和角度，摆摊的大妈每日都动作相同，他们走近后可以对话也可以买东西。
倒是笔直的拐弯的几条道路通往不知名的地方，车子转瞬即逝，在过于强烈的日光下看不出对应的投影。
但这不重要，因为从他们的角度，道路尽头是什么完全看不见，所有车子都不会为他们而停。
自己要去哪里？
没有答案。
……也不一定。
最近的一栋楼里有许多人影，比如二层的便利店，有NPC下来买吃的喝的，还能看到假装消费实则暗中观察的几个玩家。
可到了一层，投影空空如也，没有人偶。
玩了一会找不同，他们发现另一个没有被投影的，是地下停车场的斜坡。斜坡只存在于这侧的公园边缘，没有车进去，投影里对应的位置是绿草地，车都停在路边。
游光：“这个副本的归类，是‘真’吧？”
一开始他们猜对了，真与假是这次副本的主题。写字楼、NPC、玩家，人偶和地下停车场，这两边一定是真假对立的。
结合可以复活和杀掉尸体才算死亡两点，地下停车场里的尸体应该是真的。
那么除了人偶和尸体，一切皆假；周文松曾猜测主任务是给所有人镇魂，连起来，就是让人们不再困于假象中，全体回归已经死亡的真相。
线香是什么味道？
——哪有什么文艺线香，都是一柱柱焚来祭祀的香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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