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在这里的有林轮的手下也有吴言的,这些人从6点起就在互相斗殴,不斗殴的时候就破坏东西,全拉满了保安的仇恨值。
要的就是遛保安。
在救护人员惊讶的注视下,保安被新出现的人吸引走,游光得以喘口气。
他便发现温良有时没有避开人偶,以拿走自己人偶为先,也踩到了一些人偶。
他又想起昨日两人拿人偶砸门,这么看就像是亲手夺走了很多NPC的解脱机会。
本来他无所谓,可谁让他知道了NPC是玩家转换而来;即使不是玩家,NPC也有自身的喜怒哀惧。
毋论后来成了伥鬼还是加入盟军,他们最开始都是被迫进行游戏的无辜者,面临死亡与痛苦与耻辱,没有反抗的力量。
即便是温良这类人物,也不清楚自己究竟能不能反噬到设计者。
他们不过是反应各异的弱者。
保安越来越多,警车的鸣笛声也响了,一层变得更加拥挤。
如果温良不踩在人偶上前进,他就逃不过追捕;如果游光不同样逃窜,他就会被腾出手的保安缠住,而电梯门开开关关一点用都没有。
跟拷问良心似的,更不舒服了。
在即将摔碎一个人偶之前,游光硬生生刹住,手撑地被其他碎片划破,好像还扎进了肉里。
鲜血淋漓。
电梯一旦感应到东西就不会启动,他的最佳选择是楼梯间,这条路线上有玩家、保安、人偶碎片,还有许多完整的人偶。
警棍即将打到他头上,小七发出尖叫。
啪!
游光抓起一个人偶反手摔在保安脸上,趁机逃走,直奔楼梯间。
他也许想当善人,但绝不会轻易把自己搭进去,尤其是自己的存亡关乎队友。
与此同时,温良一个滑铲抱走两只人偶,顺便把周文松兄妹和小七的人偶也带飞出去,不过没有摔碎。
他见到游光受伤了,但游光很快作出了决定,这就是他喜欢他的原因之一。这些NPC可怜与否与玩家无关,即使这一场被解脱了,下一场也依旧会出现在同一地方。
没有人能在卷入游戏后退出,无论是什么身份。
楼梯间不断涌出玩家,二层扶手电梯也有玩家跑下来。他们不是来吸引保安注意力的,手里拿了点燃的香,轻烟在人影之间飘散。
香味蔓延。
人偶倒下的声音在一片混乱里微不可闻,而倒下的人偶越多,可供人跑动的空间就越小,碎片到处都是。
这种时候,玩家不约而同意识到可以踩碎敌对阵营的人偶,这是报私仇的最好方式。
哗啦啦——
人偶碎片飞起,扎进皮肉,几具身体缠斗在一起,伴随着骂声。
有人确实去踩了,但没等到他接近某玩家的人偶,其他人就将他打飞,顺便打碎他的人偶。
任一人背叛就会受到剩余玩家的围攻。迫使他们合作的不是争取利益,而是减少损失。
没多久,好消息是明显浓起来的香灰味终于影响到了保安,坏消息是警察来了。
更坏的消息是:玩家自身这几天也很少休息,处于香灰味影响范围内,换句话说他们一个个只比睡倒在地的NPC好那么一点。
坚持住。
玻璃门在特殊时候会开,比如遇到救护人员,比如警方介入。
第一队警察冲进写字楼,满目人偶碎片和刨碎片的玩家,还有就地陷入婴儿般睡眠的保安NPC,一时想不通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条件反射地锁定了奔跑的人:“别动!”
然而几辆电梯都在下降,另一波员工NPC出来了。
笼罩在香灰味里,他们无视了这番诡异的场景,只会朝自己的人偶走去。大半人偶都碎了,于是嚎哭此起彼伏,哭声中的绝望连眼泪都化不了,随着身体消失戛然而止。
他们造不成威胁,警察暂时没管。到处跑的玩家模仿起NPC的动作,在碎片堆里找人偶,但明明人偶也倒下了,他们却没有消失。
小七差不多恢复了,游光放下她,捞起队友的人偶,连乔珊珊的也顺便带走了。
当他意识到温良有几秒出了视线范围时,耳边传来风声。
一把扳手飞过半空,瞄准了人偶颈部,瓷器应声而裂。
引发一声笑。
游光感到颈后针刺般的疼痛,似乎有冷汗冒出来。他顿了一秒才寻找温良的身影,果不其然看见对方手上的半截人偶,和涔涔而下的鲜血。
不用猜,是林轮干的。
温良的右臂皮开肉绽,拿不住的人偶落在地面,从着装上与他一模一样。
他竟然冲游光笑了一下。
还蛮得意的。
冷汗瞬间退去了,游光有点后悔刚才为他担心,他早知道温良没那么容易杀死。员工着装大多相同,温良手里的人偶有三个,除了他俩的便是另一个同样着装的倒霉NPC。
比起老手或规则,温良最大的威胁其实来自于温良自己。
救护人员马上赶到,说是要止血,把温良推出了玻璃门。
“等会儿见啊!”他看起来完全不紧张。
游光心内一动,对面的投影里,温良已经消失了。他追过去确认过,不止是温良,所有活跃在一层的人都不见了,投影空空荡荡,连救护人员和警察也没有。
香灰味早就笼罩一层,所有人偶不再被锁在原处。NPC触碰到人偶就会消失,玩家却没有。
……或许是因为,NPC被永远困在了副本里,玩家却能穿梭在副本之间。
游光朝门外挥手:“等会见。”
他暂时不想出去,等一等其他人。
温良挣脱了救护人员,无视对生命安全的劝告,朝街道尽头跑去,路口绿灯,车开得飞快。
砰的一声闷响,他几乎是欣喜地起跳,从腰部被引擎盖猛推出去,翻滚着上了天,顺惯性冲出视线范围,灰飞烟灭,什么都不留下。
一瞬间,他会飞了。
群里,陈尽欢道:“我们马上下来,保管好人偶。”
下一波,再下一波……
NPC不怎么走楼梯,像下班一样挤满电梯,去找人偶。玩家大多走楼梯,模仿他们的动作,避免被警察抓住。
孟樽最先下来,陈尽欢紧跟其后,都没有立刻离开。
“你们搁这守门呢?”乔三舟嘲讽道,倒退着出门,防止背后偷袭。
几个老手里他和吴言跑得最快,手下没多少,也没有恋战,跟警察赔礼道歉后纷纷出楼。
大部分玩家都是倒退走的,走得也算安详,只有那些被打碎人偶的人忍不住开骂。
该走了。
约半小时前,徐艳艳就感到一种强烈的心悸,有什么事必须要做,而她却一直忽视了。周围有人出门坐电梯,她本能地想提醒9点到了,不要乱走,终究没能说出口。
她也想走。
很想很想,之前独自去洗手间时,她对着隔间门板哭,又害怕被人听到丢脸,硬生生刹住声音。
为什么呢,明明她找到了稳定的工作,可以往上爬,买车、买房、结婚、生子,未来清楚地标注了每段时间要做的每件事,她用不着茫然。
她成为学生时代自己渴望成为的样子,拥有一眼看去非常漂亮的规划。
却忍不住哭,不知道在哭什么,只有看见徐大姐的背影时意识到,她想回家。
那个小小的、放学回家等父母端出家常菜的自己,始终被埋在心底。
回家吧,从这段无法放松的人生里暂时歇一口气吧。
纠结中,徐艳艳小心地看有没有人注意自己,点开一个页面。
辞职信。
其实在这里辞职信就是个模板,把模板上的名字改成自己的交上去签字即可,何况她离开之心早就有,想必已经被王总看出来了。
她只是用一封长长的辞职信,来回看这几年付出的青春与期望。
预判了她预判的周文松听见鼠标清脆的响声,看过去。
瞟一眼即可,他们知道她在写辞职信。
群里处在一层的玩家纷纷公布情报,香灰、人偶、NPC消失,这场浑浑噩噩的副本总算要结束了,虽然不清楚主任务是不是真的镇魂,但那么做没有错。
周文松想站起来,被周文月抓住。
“你等等。”周文月说,“她……徐艳艳还没有走,我想看看她。”
不光是她,乔珊珊也没有动,而是头一次小声问徐艳艳:“姐姐,你还好吗?”
徐艳艳抿唇:“……嗯。我没什么,就是……”
他们看到了。他们看到辞职信了。
她继续说:“是这样,我觉得这里的上升空间有限,学习到的东西也不是很多,不太符合我的人生规划,所以想找更好的机会提升自己。”
乔珊珊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懂:“可是你不累吗?”
徐艳艳:“累?……也许吧,还好,我觉得不是很累。哎呀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轻松的工作,大家都累,我没什么好抱怨的。”
谁不是在苟延残喘,给自己的一条命找个意义或者借口。
办公室门口传来嗤笑,林轮倚在墙边,面对警惕的周文松和周文月。
“怎么就不能抱怨了。”林轮道,“你只是一个工具,作用是不断被消耗,被磨平,或者被磨坏。都这样了还给自己洗脑不能抱怨?
“除了你自己,谁会把你当回事。”
徐艳艳彻底愣住,想不出话来反驳他,眼底重新有了泪花。
她的世界模糊了,眼泪将事物轮廓扭曲,化为她自己的样子。
妆容精致,相貌姣好,打扮知性。
面带疲惫,眼神涣散。
一向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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