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跟她说什么？”陈韬也没走，远远地听到林轮发话立刻就怒了，站起来比林轮还高半个头，感觉随时要打架。
林轮平淡地道：“说真话。”
他面无表情，就在刚刚，手下偷袭温良失败了，温良给他私聊狠狠嘲笑了一通。
没等他反应，温良就下线了，大概率是离开了副本。
非常愤怒。
游光还留在一层，但陈尽欢和孟樽也在，他不至于为了点私人恩怨当那个最早破坏合作的人，只好默默记下。
尽管什么也没表露出来，此时的林轮直直看进陈韬眼里，令对方后退并移开了目光。
这人很危险，陈韬知道。
于是他去安慰徐艳艳，这里的所有人都想下楼，他也不例外。
徐艳艳在座位上犹豫不决，怕找不到下一个机会，怕下一个机会不够好，怕浪费青春，这也怕那也怕。
她待着不动太久，渴望变化却又极度恐惧踏出那一步，因为其他人都没有动。
成为少数人的代价也太大了。
“你们走不走？”吕荇问，她过于警惕孟樽，导致没能跟陈尽欢一块走成，现在正等周文松或者林轮，任何人都行，只要能带上她。
林轮扫过成堆的群消息，他想等某些人离开，还没等到。
吕荇在位子上坐着，假意玩手机，注意起所有玩家的动静。其他队的四个玩家一复活就跑了，明确香灰味让NPC解脱后，他们估计是通关了。
这边的林轮不知道在等什么，周文松因为妹妹还没动，周文月和乔珊珊都试图与徐艳艳交流，同情心居多。
她无法理解那两个女孩的行为，放着通关的路不走，非得劝导一个被设置好的NPC。
不过是一场游戏，他们这些玩家又能做什么。
吕荇不知道的是，并非所有离位的玩家都去一层了，这楼里还徘徊着许多心思各异的人。
那些人基本是某个老手的眼和耳，时刻观察所有人的动静。
而35层聚集了林轮、陈尽欢、孟樽，加上只有部分人知晓的温良，与销售线香的7层、连通天台的49层、负层一同成为诸多视线的焦点。
观察是为了控制NPC和找线索，是与其他玩家争抢资源，也是搜寻有潜力的新人。
商场副本里的游光，正是被看出了无穷潜力，导致走哪都要面对大批视线，还有类似包震的人来拉拢。即使出了副本，他也会被陈尽欢这样的老手用导师卡绑定。
而没多少潜力的人，就不会被老手选中，得拼命努力去倚靠老手，生存就要艰难很多。
吕荇毫无疑问是前者。
林轮依然低头疯狂打字，给她发了个好友申请，通过后直接问：“我是第几个？”
吕荇决定不说谎：“第三个。第一个是陈尽欢，第二个是钱金剑。如果算友方的话，温良、游光那几个人也包括在内。”
林轮：“你选谁？”
吕荇：“……”
她只是个刚进场的新人，第一天还被吓哭的那种，哪里看得出这些人都是什么货色。
她便道：“谁带我通关，我就选谁。”
林轮：“要是下一场带你通关的人不同呢？”
吕荇：“……当下我考虑不到那么多，没法给你答案。”
还没走。林轮有点焦躁，王总在身后叫他过来，问怎么员工全下楼了，他都没理。
他也没回复吕荇。自己身在35层，手下拿到了他的人偶，但吕荇的人偶不知道在谁手里；无论在谁那，吕荇都不可能这一场选择他了。
他靠在墙边看陈韬安慰徐艳艳，解闷。
“我在乎你啊！”陈韬抬高声音，“我不希望你不开心，真的，不要老是勉强自己了，我看着很心疼。”
吕荇支着下巴也在看戏，寻思如果自己早一步下手会不会开启其他剧情。从老盯徐艳艳的某个男同事来看，这种游戏可以有不同的结局，或者触发支线。
徐艳艳颤抖道：“我还有很多事没准备，就这么走了……我很害怕。”
陈韬一遍遍道：“机会总是有的，我们还年轻，可以多尝试……”
吕荇听了一会儿，跟周文月同时开始不耐烦。来来回回的劝说和固执，听得人头昏脑涨。
于是吕荇首先打断：“那你为什么老是看辞职信呢？”
拉扯结束，徐艳艳沉默了。
周文月悄声问哥哥：“我要是把游戏的事告诉NPC会出事吗？”
周文松答：“不会，NPC的反应就是普通人的反应，大部分都不会信你。”
于是周文月将连日来的成果告诉徐艳艳。
所有人都死了，尸体在负层，一切忙碌都是假象，唯有一成不变的人偶是真实的。为什么是人偶也很好解释，因为每个人都是工具。
说的时候周文月有点不敢看徐艳艳，大多数人在得知自己已死时都会崩溃，悲伤于喜怒哀惧皆是一场空。
但吕荇全程注视徐艳艳，想了解NPC在想什么。
她觉得徐艳艳听着听着，除去最初的惊讶，神情慢慢平静，有一丝长久以来终于解脱的轻松。
倒是陈韬心态崩了，厉声说不可能，被周文松看了一眼，又坐回去自己握拳。
今天阳光灿烂，朝阳的办公室拉起百叶窗，但中间有几道坏了，歪斜地透出亮光。
徐艳艳的座椅往后滑，再往后。
她逆着光，竟然也露出一点笑容：“是吗，原来是这样。”
笑着哭来着，眼睫处那一滴泪珠若隐若现，很快就没了。
正是此时，手机震动，是熟悉不过的号码。这几天每当这个号码显示来电，她都假装没看见，说很忙。
她略一犹豫，接了。
徐大姐的声音传出来：“喂？艳艳啊，工作可还好？晚上回家吃个饭吧，你都多久没回来了，爸爸也很想你。”
她压低声音：“辞职的事……跟王总谈过了没有？不要怕，你这么优秀怎么会找不到工作，不要累着自己。我天天打扫王总办公室，他喜欢那个香我就给他点，他也有个女儿，将心比心，说不定能多照顾你……”
周文月垂眼，群里明确说徐艳艳的人偶已经倒下，一层的战斗告一段落，己方都在对峙，所以暂时没有人偶被毁坏。
让徐艳艳下楼，抱着自己的人偶消失……
自己想解脱，还得依仗别人。
她有种奇怪的感觉，说不清是在同情徐艳艳，还是想到了被卷进来的自己和哥哥。
徐艳艳默默地听徐大姐说话，用力眨眼睛朝上看，嘴角颤抖，咬紧牙关就是不想哽咽，因此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一只手搭在鼠标上，点下去，辞职信终于发出。
这一刻所有灰尘为她而停，紧接着旋转飘落，落在每人肩头。
她应道：“嗯，我晚上回来吃饭。
“……妈。”
她连包都没有带，径自走向了电梯。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出大楼的，满心想着下楼，楼外有阳光和亲人等着她；陈韬很快会跟上来，她要请他回家里吃饭，让父母见见他。
陈韬果然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同等电梯。
想说话，却由于旁边有别人，各自抿唇憋回了话，等待晚上一同回家时聊天。
徐艳艳走了，周文月问周文松：“她能回家吗？”
周文松尽量保持语气平和：“不能。”
新人们都愣住了。
“没有人能脱身。”周文松面无表情，“NPC就是NPC，每场都会在自己的位置上表演，徐艳艳、陈韬、徐大姐，都是设计者写的，他们的关系都是……”
都是设置好的。
人还在一批一批地走，走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永远走不了。
游光待在一层楼梯间，看NPC和玩家从二楼电梯出来，扶手电梯站满了人。
嚎哭声加大，因为更多的人偶被有意无意打碎了，NPC仅仅是悲伤，玩家则喊得绝望，不知道哪个部件会被夺走。
他看见那位温良的旧相识，对方木然地来到一层。出于温良的情分，他的人偶被游光刻意保存下来，避免被打碎的命运。
还有被温良在咖啡厅砸了头的NPC，头上还缠着绷带，捧起自己人偶的碎片又哭又骂，直到完全消失。
在持续观察中，游光发现钱金剑一直没走。
陈尽欢大概是最尽职尽责的导师之一，为他解惑：“每场游戏都存在‘核’，也就是定下整个副本的锚点。游戏结束时可以选定一样东西，如果是‘核’则可以加很多点数。”
游光敏锐察觉到他话里有话：“选定后怎么处理？能不能带走？”
陈尽欢：“大部分走一般流程，脱离副本时有带走的选项，选了以后就算道具了。盟军会毁掉它，想重开这个副本就需要维修。”
明白了，钱金剑和林轮都在找“核”，陈尽欢也是如此。
怪不得在主任务完成后玩家不会马上弹出，而是有一段不知道要干嘛的时期。
一般而言，“核”是副本里最突出的元素，例如商场副本中林轮锁定了一只兔子玩偶，雨镇副本中夏入松拿走了一根鱼刺，但究竟是不是，没人给他答案。
这场大概率是线香。
同时，盟军推测过游戏里还存在一个贯穿所有副本的“总核”，作用跟单独副本里的“核”差不多，只是范围扩大到全体玩家和NPC而已。
陈尽欢猜到他在想什么：“提醒一下，‘核’不一定是物品，也可能是人。人也不一定只是NPC，还有玩家。”
有没有一种可能，被视为众矢之的的温良会作为“核”出现，恶心一把盟军？
游光没说出口，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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