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他们这群人就白等了,温良早就冲出大楼还主动给车创飞了。想到这里游光觉得好笑,他带着揶揄去看互相警惕的老手们,仿佛置身事外。
陈尽欢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现在跟……跟温良越来越像了?”
游光的嘴角微微抬起,并没有真笑出声,所以他认为自己跟温良还是有差距的。
陈尽欢认真道:“如果你愿意合作,我想知道温良是不是‘核’,特别是‘总核’。”
游光有样学样:“代价是?”
陈尽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给他数:“点数,特殊道具,你可以任选一样。一场一样。”
听起来挺有诱惑力的。
温良不在,游光也不能时时指望他,面对陈尽欢的开价,他选择了接受。
尽管陈尽欢肯定也有所隐瞒。
大致交代温良的去向后,游光等待着,等陈尽欢思索完毕,玩家走得差不多了,钱金剑出现在二层楼梯旁。
徐艳艳和陈韬手牵手走出电梯,出来时有些意外游光还在一层晃荡,跟他打了招呼。她抱起自己的人偶,与大多数NPC不一样的是,她努力朝玻璃门走。
每一步都如此沉重,以致于几步迈完要歇一会。
歇完了,脚步再也无法朝前。
止步于此。
徐艳艳垂头看着人偶,面朝玻璃门,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她的另一只手与陈韬十指相扣,后者也抱了人偶,但手部有所缺损。
她终究是倒下了,化为缕缕轻烟。
正好一束阳光从东方升高,透过落地窗洒下狭窄的光束,她和陈韬的灰尘一同飞舞,难分你我。
紧接着是徐大姐,她放下清洁用具,目睹女儿消失,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不怕,妈妈来喽。”她捧起人偶,好像是什么至尊宝贝。
写字楼开始崩塌。
与游光认知的崩塌不一样,楼是从顶端一点点裂解到空气里的,而不是直接砸下钢筋水泥。天台、35层、28层、14层、7层,他们熟悉的每个地方都成了马赛克状的东西,被风一吹就散。
直到一层。他待到最后,NPC几乎没了,大多玩家也离开了副本,只剩几个老手和他们的手下。
林轮出现在二层楼梯处,钱金剑出现在二层便利店处,陈尽欢坐在一层简易咖啡厅休息区,孟樽与他离得很近。
一些手下走来走去,面对警察保持乖巧,不久后警察退去。
“找到了没?”不用听,光凭眼色游光就能猜到林轮想问什么。
钱金剑的回应是面露冷笑。
奇怪的是,钱金剑在这里的势力不比林**多少,举手投足间却有点傲慢,好像他领先了林轮似的。
而林轮硬咬着牙也想争一口气,面对钱金剑毫不退缩,带点挑衅地看他。
看起来是没找到。
几方僵持,等玩家和NPC都基本全撤退,老手们各自收到消息:一无所获。
好。
陈尽欢首先挡在游光面前,要是攻击游光就必然砍下他的胳膊。虽然他的凝聚力不够,但号召力是这群老手中最恐怖的,攻击他的代价是下一场被围殴。
识时务者为俊杰,钱金剑和林轮一边一个,都没有动,凝神注视对方。
一秒,两秒……
高楼已经裂解到一层,五人即将聚集,空地游荡着一些玩家,要么是某人的手下,要么抱侥幸心理也想试试找“核”。
目光在每人身上互相打量,开始做排除法,毕竟玩家也有可能是“核”,加上几个老手互相敌对,场面骤然紧张。
游光低声问:“需要我退场吗?”
陈尽欢:“暂时不用,你需要看看其他老手的实力。”
风从头顶呼啸而过。
林轮和钱金剑同时接近二层扶手电梯,再晚一步,二层就完全消失了,他们可不想从空中栽下来伤筋动骨。
林轮身形稍矮,动作灵活,迅速从扶手往下溜,小臂发力,单手撑扶手跳出台阶。一台烤肠机从背后砸过来,几乎擦着他头皮,虽说躲过了,他也摔了一次。
人偶碎片扎进膝盖。
他抄起咖啡机,主打一个礼尚往来,东西摔在电梯台阶上,歪歪斜斜碎成几片。
“你觉得你又行了?”钱金剑讽刺道。
他一个飞跃避开,抓一把尘土洒林轮脸上,林轮则直接闭了眼,几步之内判断方位,抱住钱金剑脖子旋转到背部,用肘部狠狠架住人的脖子。
拧紧,再拧紧!
颈骨发出轻微的咔咔声,钱金剑涨得满脸通红,眼前开始模糊,但发现了林轮流血的膝盖。
一掌拍下!
碎片扎得更深,林轮差点惨叫,力道稍松,感觉钱金剑即将挣脱便又拧紧,给狠狠往后一退,背部砸向那台四分五裂的咖啡机。
但他张嘴没有出声,而是一口咬进钱金剑颈侧,头颅高昂,硬生生扯下一块肉,那里顿时血流如注。
再拍,咬得再紧,打死了胳膊也不放开!
钱金剑一声怒吼,就地一滚突然上窜,带着林轮一同跳起,仰面摔在柜角,趁一刹那的松动扭转局势,抓住林轮的头发重重磕下。
砰——
砰!
再踹一脚膝盖,把人摁进碎片堆里,背部淋漓扎了大大小小的刺。
再朝腹部踩,皮鞋尖将皮肉顶得凹进去,顶出一口鲜血。
林轮哈哈大笑。
他握紧碎片直捅钱金剑颈侧,一端割破手掌,一端捅入血管,将咬出的皮肉翻得更厉害。
两人几乎拥抱在一起,又绊倒了在碎片堆里滚,滚成两只刺猬,血拉出长长的痕迹。钱金剑放弃所有手段,力量集中在掐住林轮脖子的两只手上,大拇指用力下按,再向下按。
到了此时,谁也别想用花里胡哨的招式或武器,最朴实的打法最好用,宛如野兽。
林轮奋力挣扎,奈何怎么都逃不开他的钳制,力量弱下去……
噗嗤。
声音不大,与紧随其后的头骨碎裂声比就更不起眼了。
——孟樽抡起一把椅子,椅子腿又窄又尖,从钱金剑的右眼没入,一拔,带出半破碎的眼珠。
林轮暂时解脱出来,滚到一边,被陈尽欢手起刀落,一击即要害,浑身抽搐。
待孟樽持椅子的手再度挥下,林轮已经瞳孔扩散了。
于是椅子腿调整角度,再次在钱金剑后脑砸出一个坑。
“你……”林轮沙哑地最后来了一句,“送对了礼。”
躺地上,瞟孟樽一眼,盯着陈尽欢双眼睁大,死了。
没等陈尽欢反应,孟樽就挑起一片较碎片,瞄准他。
“现在就剩我们了。”她冷冷地说。
陈尽欢摊手示意没有恶意:“线香不是‘核’,你觉得还会是什么?”
孟樽略一沉思:“存不存在副本没有设置‘核’的情况?”
游光算是看出来了。
他比较熟悉的这些老手,经验值最低的应该就是李青衣,其次是周文松,再往上是吴言、乔三舟,再上一点是林轮、陈尽欢、孟樽,钱金剑可能与夏入松不相上下,或者说差距很小。
至于周文月,目前没跟其他老手打过,他不好判断,应该不在林轮这三人之下,尽管行事方式不同。
他自己?不好说。
可能不比孟樽差吧,但他的实战经验太少,真动手会吃亏。夏入松是没法比的,想都别想。
他不是唯一一个观战的人,除去不认识的,周文月也在,还有那个叫吕荇的女孩。
众玩家被厮杀惊得集体沉默。
陈尽欢走到钱金剑的尸体旁,从高楼变成一层楼——假恢复为真——后,玩家死在楼内也会消失,不需要再通过玻璃门出去了。
他趁尸体没完全消失,稍加思索。
游光有了一种极不祥的感觉,他不情愿地看过去,果然是孟樽在盯他。
“核”是关键物品或人,关键物品最显眼的是线香,已经排除,那么人呢?
温良显然具备关键性,他只剩脑子了还被重新投入游戏,到处发疯,灵感过人,但他已经走了。
那作为温良的伴侣,能跟着一起发疯的游光,看着就非常可疑,让人想动手排除一下可能性。
游光谨慎地问:“你们怎么知道‘核’还在的?”
“‘核’让副本得以运行。”陈尽欢头也不抬,“副本没垮,说明‘核’的作用还在,但也有网络延迟这种情况。”
“几场都是?”
“嗯。”不仅是陈尽欢,吃瓜群众里的老手也点头。
“不,不一定。”孟樽忽然道,“我们推算过,一个副本里是存在‘核’让它稳定运行没错,与同时存在‘总核’不冲突。”
陈尽欢来了兴趣:“你是说……”
孟樽点头:“或许是‘总核’走了,但副本里的‘核’还在。”
——他们就是不愿排除温良是“核”的可能性,游光想。
如果真的是,不知道温良会用什么表情去作死……
陈尽欢努力回忆几天来的重要时刻,特别是今日上午。
他进一步给游光解释:“通关三场后获得的不只是进入极乐之地的机会,还有能力增强,例如第六感更敏锐、身手更好,这种增强是永久的,脑子和身体同步发展。
“而未成年人没有‘通关三场’的前提,算是一种照顾。”
游光恍然,怪不得小七的恢复加快了。
他眼见陈尽欢微阖上眼,专心回想细节。
线香、香灰、人偶、碎片、保安、救护车、警察……撤离的玩家,努力出去的徐艳艳,缠斗的老手……
“你觉得会是什么?”孟樽走近了,压迫感扑面而来。
游光试探性地答:“……不该存在的东西?”
这里每一样不该存在于外界写字楼的东西都有用处,都与他们的任务有关。
尸体,意思是所有人都死了。
人偶,象征失去灵魂的工具。
祭祀香,用来镇魂安心。
不得出楼的规矩,意为披了安乐乡的牢笼。
他开始胡思乱想。关键NPC,关键物品,乱七八糟的线索,时间段。
有一样显而易见的事物被忽略了,因为平时发生得过于自然,当它真经历到身边时,人们根本不会记住。
那就是后勤。
实际上保洁在这场副本里发挥的作用很大。
徐大姐是关键NPC的母亲,一开始的天台密码是她设置的,她能联系物业,在王总办公室里点香,最重要的是,她每天两次进出公司,从每个人身边走过。
其他的,清理外墙的蜘蛛人可以提供躲NPC的装备,修天花板的工人打开了栅栏,保安队享有追杀玩家的权限。
他们都被忽略了。
现在这些人已经消失,空荡荡的一层剩下面面相觑的玩家。刨除玄学上的“总核”,这副本里的单“核”如果还在就跑不出一层,大不了用排除法。
陈尽欢忽然拢起一小堆灰尘。
豁然开朗。
他想的没错,钱金剑抓了灰尘洒林轮脸上时有极短暂的困惑,估计是即将想通答案,但没来得及选定“核”就被杀了。
那些混合NPC和玩家的灰尘,无论是否解脱,才是这一场的“核”。
因为他们都是一抔尘土。
一层开始垮塌,连地基一同裂解进空气里,很快就不复存在。
孟樽看他的神情就明白了,苦笑一声,她终究比陈尽欢差了一小截。
她俯身抱起自己的人偶离开,没等陈尽欢说句话就消失在门外。游光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打过招呼也走,其他玩家纷纷效仿。
顷刻之间,阳光洒落的地方渺无人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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