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那好好的田地，怎么就变成了沙地呢？俺家就剩五亩地，粮食还长得不壮，这一家老的小的怎么活啊？”
一个莫约五十岁的男子站在田埂上，一头灰发中夹着银丝，满脸沧桑，双手扶着锄头，脚下布鞋上沾着一圈泥土，应是刚干完农活。
“就是啊，幸亏还有娃子在城里打工，挣点钱能从城里买点粮食回来，不然真活不下去了。”
女子跟男子差不多大年纪，用一块灰布包着头发，漏出的发根亦是灰白的，脚在地上来回搓动，想蹭掉鞋上的泥土。
“唉，不会真的是咱们得罪了土地神，土地神不让咱们好过吧？”
女子年轻些，但也有四十来岁，蹲着休息，这会儿朝着两人伸头，捏着嗓子用气声对两人说，生怕犯了什么忌讳。
······
林木生放轻脚步，从正在田埂上聊天的三人旁边蹿了过去，即使在混杂石子的土地上也没发出什么动静，只紧紧搂住怀里的东西，生怕被人抢了去。
蹲在旁边的女子还是看见了林木生。
“那不是木生吗？咋窜那么快，比夜里黄鼠狼窜的都快。”
林木生并没有听见她的话，只是一路跑向一个破旧的小屋。
小屋外墙上刷的白漆已经泛黄开裂，一道道黄褐色的水渍印挂在排水口下。另一面墙上爬着爬墙虎，但是有些枯萎变成青黄色，显出一幅衰败之相。大红色的铁门常年被太阳照晒，红色已经有些发暗，漆面也有一块块大大小小的脱落，漏出内里被雨水侵蚀生了猩红的锈迹。
林木生推开红色的大铁门进入小房子，然后悄悄把门关上，还插上了销子，这才搂着怀里的东西进了厨房。
看见正在厨房里收拾东西的李玲，终于忍不住嘴角的弧度，弯了起来。
林木生扯着李玲的袖子，把她拉到一旁，向她示意着自己怀里的东西。
“妈，你看我逮着了什么？”
说着，林木生神神秘秘的露出怀里的宝贝。只见，一只黄褐色羽毛的鸟儿耷拉着翅膀，双眼紧闭，躺在林木生怀中。
“乖乖，竟然让你逮着个雀儿，我儿子可真厉害！”
林妈脸上不禁染上了喜色，手上比着个大拇指，但平时的大嗓门还是尽力压低了些，怕被人家听了去。
看着李玲夸自己，林木生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漏出了两个白白的大门牙尖尖。
“今晚妈就给你和你姐做顿好的，好好开个荤。”
李玲怜爱地轻抚过林木生稻草般枯黄的头发和漆白的依稀透着青色血管的脸颊，然后拿着鸟的两只腿提起，在手中掂量了一下，提着不过巴掌大的雀儿到洗碗池开始料理起来。
“妈，我姐呢？”
林木生伸头在客厅看了一圈，没看见林巧的身影，又转头来问李玲。
“你姐在后院锄地呢，这会儿差不多锄完了，正好你去把种子撒了，弄完差不多能吃饭了。”
“哎。”
林木生口中应着，穿过客厅朝后院走去。
林巧拿着锄头正给后院空地松着土，林巧一头乌黑的秀发编成了辫子，脖子上搭着个白毛巾，满头冒汗，余光看到林木生往这边来的身影，便一只手将锄头杵在地上，另一只手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快要流进眼睛的汗珠。
“木生你回来正好，我刚把这片空地松完土，你赶紧把种子给下了地。”
“好，我这就去。姐你摘点菜拿给妈，今晚咱吃点好的。”
林木生冲林巧眨巴眨巴眼睛，到墙边巴拉菜种子准备种到田里。
“咋？你逮着肉了？”
林巧提着锄头三两步走到林木生身边，凑到林木生耳边悄声问道，闲着的手还不自觉地掩着嘴巴。
“昂~”
林木生扬着声音应着。
林巧赶忙把锄头靠在墙边放好，然后跑到菜地里挑拣些菜，准备加到今晚的肉菜里。
林家后院的菜园刚开始只是靠墙种了一圈，后来渐渐扩的越来越大，现在几乎占据了整个院子，只留了储存东西和走路的地方。
菜地虽然大，但是种的蔬菜种类并不多，大多是土豆，红薯，还有一小片的青菜、白菜、黄瓜，角落里还有可怜的两排西红柿。
林巧熟练的在其中穿梭，正好口渴了便随手摘了根黄瓜，在衣服上蹭了两下就塞进嘴里，一口咬下去，黄瓜独有的清香在口中炸开，咀嚼起来口口生脆，甜津津的但又很清新，一点也没有以往城里菜市场卖的大棚里种出来的黄瓜的那种寡淡无味。
林巧吃得轻松，但要是让村子里其他人知道定会大吃一惊，恨不得自己吃上一口。
半年前，柳林村的边缘出现有田地变成了沙地，刚开始大家只道奇怪，但是这种现象开始向村子内部蔓延，这场荒漠化把村民们的田地几乎有一半都变成了沙地，并且直逼村子的后山，靠山吃山，村民就指望着田地和山货吃饭，要是连后山都没有了，那就是真正没有了后路，连基本的生存都保障不了了。
随着荒漠化的逼近，村子里人心惶惶，开始有流言说是村子触怒了这片土地神，将田地变成沙地就是土地神的惩罚。
然而，土地神的“惩罚”不仅如此，随着荒漠化的扩散，大家开始发现土地里种出来的蔬菜粮食开始变味了。蔬菜水果没有了植物的清甜和本身的味道，吃在嘴里像是喝了口白开水一般，只有咀嚼时纤维在嘴里‘嘎吱’作响，不然真叫人忘了自己在吃蔬菜。
粮食作物亦是如此，蒸碗饭出来，既闻不到米饭的香气也尝不出其中甘甜，真是让人觉得味同嚼蜡。值得庆幸的是，即使蔬菜粮食没有味道，但是还是能够饱腹充饥，补充营养的。
民以食为天，人生在世不就是一日三餐，美味的食物能够让人获得幸福感和满足感，即使再疲惫，只要能吃上美味的饭菜就能让人们从中释然。失去味道的食物，不仅对人类来说是一种味觉打击，更是一种心灵上的打击。
植物失去了味道，但是动物还是有味道的，于是村民们开始频繁进山，从兔子野鸡到小蛇田鼠，半年时间山里的动物都快被村民吃绝迹了，只有零星几个机灵的躲得深勉强活了下来，今天也是运气好，林木生进山进得深了些才逮着了只巴掌大的雀儿。
山里的肉吃完了，村民们开始想着进城买肉，离杨柳村最近的县城坐车也要一两个小时，而且还是土路，很是崎岖。即便如此，也不能阻止村民们想吃肉的心思。
等到村民们到了县城的集市，发现市场已经变了样，肉类的价格翻了个翻，最普通的猪肉都卖到了80、90块钱一斤，牛肉羊肉更是买到了150、160块钱一斤，村民们都目瞪口呆，本来剩的田地就不多，种的庄稼也少，哪里有钱买这么贵的肉啊。
又去看了眼蔬菜，一看不得了，青菜都卖到了10块钱一斤，有的村民都起了把自己家种的菜拿来卖掉的心思，但是一问摊贩，原来人家卖的是有味道的青菜，是从外地老远运来卖的，村民掰下来一点尝尝，果然有点青菜的味道，但是很淡，跟以前的青菜那是不能比，但总比自己家种的一点味道都有的“白开水青菜”要强，于是泄了气。
手头有点钱的村民狠下心来割了点猪肉，最多也只有两个指头宽，剩下的人也就双手空空无功而返了。
肉吃不起，菜吃起来没味道，村民们求助无门，只能求助于“土地神”，所以村里时常能看到村民对着自家田地磕头请罪，更有甚者，请来神婆在自己田地上跳大神，乞求土地神的原谅。
可以说，村民们对于有味道的蔬菜的渴望已经达到了极致，如果能让土地恢复原样，不管是什么方法，村民们都愿意尝试。可见，要是让村民们知道林巧能吃到有味道的蔬菜，他们会有多羡慕和渴望。
不管村民们怎么样，反正林巧现在吃的是津津有味，她们家林木生从小就有个本事就是亲手种的菜不仅长得好而且好吃，这个本事放在以前并没有什么，但荒漠化发生之后，林木生种的菜并没有丧失味道，依然好吃。
林妈发现后命令姐弟两人捂好这个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不然肯定会有大麻烦。姐弟俩也知道轻重，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至今相安无事。
林木生种的黄瓜长得好，果子又大又饱满，林巧三两口还是吃不完的。边啃着黄瓜，边摘着菜。
多摘些土豆，土豆浸了肉汁肯定好吃得很。
再来点白菜，白菜也适合炖肉吃。
摘点西红柿拌个白糖，也算是道菜了。咱家西红柿长得好，一个都有拳头大了，两个就够了。
咱家菜也不多了，得省着点吃，这就够了。
摘好了菜，林巧咔吱咔吱把手里剩下的黄瓜吃完，捧着摘好的菜拿到厨房去洗。
洗干净菜拿到菜板上，林巧边切着菜眼神边往锅里瞅，“呲溜，木生逮到了雀儿？”
锅子盖着盖子什么也看不见，但是林巧看到了放在灶台上处理好的剩下的半个雀儿。
“这雀儿就巴掌大，咋就炖了一半啊，还不够塞牙缝的。”林巧撅着嘴，好像很不满意的样子。
“啧，能有口肉吃就不错了，你还想把你驴大的牙缝塞满了?”李玲冷嗤一声，给了林巧一个眼刀。
“剩下一半还能再吃一会，等这次吃完了，还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呢。”李玲把剩下的半个雀儿盖紧放进了橱柜，伸手拍了下林巧的脑袋瓜子解解气。
这一巴掌看着手劲大，其实落到头上轻飘飘的，被打着了，林巧也只是嘿嘿一笑。
她当然知道，现在能有口肉吃就得谢天谢地了，距离上次吃肉已经是半个月前，这次林木生能逮着巴掌大的雀儿都是走运。
想想等一会儿能吃到肉汁煮出来的菜，林巧已经迫不及待了。
切好了要放进锅里的菜，林妈掀起了正炖着半只雀儿锅的锅盖，随着热气铺面，浓浓的肉香夹杂着香料的气息，钻进了鼻孔，林妈和林巧忍不住同时咽了下口水。
“妈，咱窗户关紧没？”林巧流着哈喇子凑到林妈旁边问。
“那还用你说，你妈办事你不放心？”趁着香气李玲抽着鼻子多闻几口。
*
话虽如此，在后院准备种子的林木生还是隐隐约约闻到了从厨房飘散出来的香气。
幸亏他们家住得在山脚下，周围只有三两个邻居，距离还远，不然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闻到肉味，跑来打听。
这次林巧松出来的一小块地林木生打算还是种土豆，土豆生长周期短，产量大，也容易饱腹，而且不管什么菜里面加土豆都很好吃，后院的地少，还是种土豆合得来。
林巧已经松好了土，林木生只需要挖好坑把土豆茎块放进坑里，当然每个坑要隔着合适的距离，不然土豆长势不好，这些林木生已经信手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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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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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无故的沙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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