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落叶在路灯下铺了一地。办公大楼灯火通明，全是加班的剪影。
晚上九点半，办公室只此起彼伏的有键声，电脑屏幕莹莹白光照在众人死气沉沉的脸上。
“我要下班了。”有人开了口。
键盘声骤停，七八颗脑袋同时抬起来，宛如行尸走肉的牛马们倏然焕发出生机。
“那我也走。”
“走走走。”
“等会出去喝一杯？”
“才不，回家躺尸了。”
旁边的同事李非一头砸在桌上，虚弱地呻吟：“我好像要死了……”
燕郊捏捏鼻梁，双眼酸胀。
李非有气无力： “燕郊你走不走？”
一片沉默中，他疑惑抬头一看。
旁边的工位早就空了，再转过头，刚刚还坐着的上班搭子已经窜到电梯门口。
“……燕郊等等我啊！”
燕郊和李非在路口分别，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出租屋。
现在是晚上的十点半，他萎靡地坐在桌子前，打开手机短信。
【工X银行：您尾号1314的银行卡于19号10:00减少人民币1000.00元，可用余额1179.8元。】
上午十点，燕郊收到这样一条扣费信息。
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丧失，为什么他平白无故少了一千块！
燕郊对着这个数字看了一整天，看得眼睛都快瞎了，余额也没变回来。
他此时坐在桌前，左手边是一串大蒜，右手边是一碗糯米。
燕郊深吸口气，点开了手机里画风清奇的APP——幸运公交。
APP风格简约，只有白底黑字的任务提示：
【叮，幸运公交APP温馨提醒司机您有以下待完成任务：
“新手任务1：一天内拥有1位鬼界乘客。奖励：冥币2000。惩罚：扣除人民币1000。”
“新手任务2：两天内拥有5位鬼界乘客。奖励：冥币3000。惩罚：扣除人民币2000。”
“新手任务3：三天内不暴露自己是活人司机。奖励：冥币5000。惩罚：阳寿减少60天。”】
第一条任务已经超时，变成了不可完成的灰色，剩下两条任务时长正在不断的闪动。
忽然，屏幕正中跳动一条通知：【幸运公交APP提醒司机，距离新手任务2结束还剩1小时26分14秒，请司机尽快完成任务。】
燕郊捂着胸口，感觉自己要吐血了。
“不是，你们还真扣我钱啊。”
“不小心点了个广告你就缠上我了，什么年代了还搞强制爱。”
“我考的是C1驾照你让我开公交车？”
“完成任务奖励冥币？你知不知道冥币和人民币的汇率是多少吗！”
燕郊悲愤，燕郊痛苦，燕郊生气。
半天，APP一点反应没有。
“叮咚。”
手机跳出消息，房东深夜发来了信息。
“小燕，明年第一季度的租金7500，这两天要转我。”
燕郊看了眼日历，才十月，离元旦都还有两个月。
他正要理论，房东又发来一条：“你妈那事我也帮了不少，现在婶困难，你就帮帮我。”
燕郊正在打字的手顿住了，删删打打半天，只回了一个“好的”。
偏偏这时，幸运公交APP弹出一排硕大的字：
【司机您的余额不足两千元，无法抵扣新手任务2惩罚，任务失败将自动扣除阳寿。一日阳寿抵扣100元人民币。】
【请问司机是否开始新手任务？】
选项：
【确定！】
【迫不及待！】
【啊啊啊就现在！】
燕郊脸都绿了。
不是，你们在到底哪个朝代啊？人民币在你们那这么不值钱？
作为平日里绝不走夜路，绝不点击玄学帖子，绝不听任何一个鬼故事，绝不作死尝试任何玄学做法的人————燕郊其实很怕鬼。
但是想起迫在眉睫的房租，他拎着一串大蒜，兜里装着一把糯米，像抱紧了自己的全世界般。
燕郊咬牙道：“开始。”
【叮铃铃铃。】
周围环境瞬间扭曲模糊，燕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内脏仿佛也跟着移了位。
再一闪，他在站在了一片混沌之中。
四周灰尘尘的蒙雾中，唯一的建筑是眼前这栋破旧的大厦。
大楼目测有几十层，死寂又老旧，布满灰尘的样子看起来鬼气森森。
燕郊仰起头，不甚清晰地看见几个字。
“…公交枢纽中心”。
下一秒，他眼前突兀出现一道宽粗的指向箭头，它朝着燕郊妖娆地扭了扭身体。
“……”
燕郊神奇般理解了它的意思，这箭头是给他指路的。
箭头黑黢黢的一个就杵在眼前，燕郊被挡得看不清眼前，于是伸手拨了拨就将它撵到一边。
谁知眼前的箭头突然缩了一圈，两端泛起红晕。
原本比直男还挺拔的身躯如今柔情似水，缠缠绵绵地绕上燕郊的脖颈。
方才传送时响起的机械音不期而至：【叮，恭喜司机获得奇遇。】
【司机的温柔举动成功获得花痴箭头的喜爱。箭头陷入'花痴'状态，有50%可能指错路。】
没有得到任何好处的燕郊：......
燕郊试图解释：“我就轻轻挪了它的位子，它挡到我路了。”
机械音毫无动静，箭头更加缠绵。
算了，都已经荒谬到给鬼当司机了，一个花痴的箭头算什么。
燕郊无言地跟随着箭头指示一路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来到了大厦的后门处。
他回头一看，明明只要直走再拐弯，两分钟都不到的路程，他居然硬生生走了十五分钟。
这哪是花痴箭头，明明是路痴。
大厦的后广场，好几列灰扑扑的公交车整齐排列，不出意外，其中一辆就是燕郊的“衣食父母”。
燕郊狠狠攥着大蒜，跟着箭头左拐右拐走到了他的专属公交车前。
他围着这形似长方体的公交车转一圈，发现轮胎已经漏成了zip压缩包，雨刷细得像蟑螂须，前照灯摇摇欲坠。
燕郊看了一圈，连打开的勇气都没有。
他和APP讨价还价，“我觉得你的奖励需要再高一点，我要是鬼我都不愿意上车。”
他想到了自己干瘪的荷包，“人民币少扣1000。”
APP不语。
他算了算要交的房租，“那就少500。”
“…把我当空气呢？好吧那就200，不能再少了。”
【距离新手任务2结束还剩下1小时9分15秒，请司机珍惜时间。】
燕郊撇撇嘴，真是小气鬼。
他手动挪开车门，虽然有了一定的心理预期，但面对眼前这一高一矮的拼接色座椅，他终究眼前一黑。
燕郊：“这安全带比雨刮还细，你要让我死没必要这样拐弯抹角。”
【司机请放心，本公司出品公交车具必属精品。】
这辆车内部构造类似于现代公交车，座椅沿车厢两侧纵向排列，过道之间干净整洁，车顶明亮，与外表十分不符。
燕郊坐到驾驶座，视线扫过每一个按钮，忽然发现自己都对其了如指掌。
依次试过开门、雨刷、大灯、左右转向灯之后，很快就摸到了喇叭的按钮。
燕郊毫不犹疑按下。
“…噗～～”
一声音调百转千回，又细又长的声音就这样传了出来。
“……什么鬼动静。”
燕郊面如菜色，忽然没有勇气再按下第二次喇叭按钮。
等了许久，他有些颤抖地按下第二次。
“…噗、噗～～”
接连两声，比第一次更奇怪的音调响起了。
燕郊这时候是真的有点崩溃。
他贯彻着中国人的良好修理美德，对着控制台就“邦邦”来了两巴掌。
好似还怕不够，打完俩巴掌又来了三拳头。
随后足足做了五分钟的心理建设，燕郊鼓足勇气再次按下。
“…oi——”
和上次大不相同，一声好似人类发出来的浑厚呐喊喇叭声就忽然出现。
按一下。
“oi——”
按好几下。
“oi—oi—oi—oi—”
燕郊手抖着把大蒜挂上车头。
大事真的不妙了。
感觉还没被鬼吓死，他会先有交通事故危机。
【叮，经检测您已开启新手任务，有一份新手大礼包可查收。】
燕郊眼前大亮，“开开开啊，多少礼包都开。”
【叮，恭喜司机获得随机道具'翻身失败的咸鱼'×1、'辣椒喷雾'×1、'大力出奇迹'×1。】
【翻身失败咸鱼：死于1823年的一条鱼，致死都没有翻身成功，臭味深重。】
【辣椒喷雾：非常辣眼睛。】
【大力出奇迹：就是力气很大。】
这什么奇怪的道具。
燕郊暂时还没想好要怎么它们，车内突然响起阴冷女声：
【699公交车司机指南，请司机遵守规定：
1、司机不可殴打乘客；
2、司机不可食用乘客；
3、司机不可无证驾驶。】
【各位乘客请注意，首站：幸福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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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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