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熠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孟知著有一瞬间的错愕,但很快就被无辜与受伤取代,他松开按在沈熠肩上的手,望着沈熠的眼神全是不可置信。
“小熠……”孟知著的声音哽得厉害,“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看着你为了宋念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样子,心疼都来不及,怎么会做伤害你的事?”
“我承认,我盼着你放下她,可我只是怕你再受委屈。宋念态度决绝,是她自己想通了,怎么就成了我的问题?”
这话绵里藏针,既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暗戳戳控诉沈熠的不信任。沈熠喉结滚了两下,刚冒头的疑心被孟知著这副模样搅得稀碎,可刚刚看到的那些字……
“不是我不信你。”沈熠攥着床单,有些心虚地反驳,“你处理我的项链,还有……”
沈熠欲言又止,他没法捅破刚才看到文字的事。
孟知著闻言,没再争辩,反倒缓缓退了半步,抬手按在心口,“原来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满腹算计的人吗?”
他不再看沈熠,浓密的睫毛垂落,掩去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是我不该多事,插手你的感情,让你生出这么多误会……对不起。”
孟知著站在那里,背脊挺得有些僵直,周身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落寞,“小丝绒”也乖乖待在手臂上一动不动。
这副委屈的模样,反倒让沈熠心里泛起一阵愧疚。
孟知著的肩膀上空空如也,半个字都没再冒出来,难道真是自己车祸后神经过敏,看花了眼?
“著哥……”沈熠张了张嘴,声音都弱了半截。
听见这声软下来的呼唤,孟知著眸里掠过一丝得逞,不过沈熠没看见。
“对不起,我刚才……”沈熠语无伦次,那点底气彻底泄了。
孟知著摇摇头,快步走回床边,“没事,我不怪你,你刚受了伤,情绪乱很正常。”
他拿起一旁削好的苹果,递到沈熠面前,“吃点东西才有力气,宋念那边你要是想不通,等你好了,我陪你去问好不好?”
这番以退为进,彻底打乱了沈熠的节奏。
他看着孟知著温和的眉眼,又想起之前那些诡异的文字,心里又乱又矛盾,到底是自己车祸后神经过敏,还是孟知著真的在伪装?
“不用了。”沈熠别开眼,没接果盘,声音里满是疲惫,“她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问与不问,都没区别。”
童年被爸妈抛弃的滋味又翻涌上来,酸得他鼻尖发疼。
“果然,谁都不想要我……”
孟知著皱了皱眉,不再犹豫,伸手用掌心极其温柔地揉了揉沈熠乱糟糟的发顶。
“别胡说,小熠。”他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像哄小孩似的,“就算这世上所有人都不要你,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沈熠浑身一僵,抬头看他,正好撞进孟知著满眼的温柔里,可下一秒,一行文字悄然浮现在他肩头:
【终于,只剩我们了。】
沈熠头皮发麻,猛地偏头躲开他的手,“别碰我!”
他妈的就是在装!那些温柔都是假的!
孟知著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暗了暗,转瞬又被更深的委屈覆盖。
“我只是想安慰你。”他收回手,声音失落,“对不起,是我越界了。”
说完,孟知著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病房角落的沙发上坐下,背对着沈熠,只留下一个沉默的背影。
那模样,反倒衬得情绪激动的沈熠像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病房里静得吓人,沈熠盯着天花板,心里又气又乱,伤口的疼痛、被分手的难过、被欺骗的愤怒,还有童年的委屈,一股脑涌上心头,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暗下去,疲惫感如同潮水一般将他吞没,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也渐渐模糊。
他咬着牙不肯睡,可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透支,终究还是打败了那点意志力。迷迷糊糊间,他看见孟知著指尖碰了碰手腕上的小丝绒,然后起身朝自己走来。
沈熠眼皮一耷拉,彻底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沈熠发现自己站在一间破旧的瓦房前,一双小手脏脏的。
鸣笛声拉回他的注意力,他看见一个男人坐上车,头也不回地走了,紧接着,一个女人拎着行李箱,脚步匆匆地出了门。
这俩人看着眼熟得很,可沈熠怎么也看不清他们的脸。
他蹲在门口,从白天等到天黑,最后是舅姥爷推开门,叹了口气,“小熠啊,今晚先去舅姥爷家住一晚好不好?”
沈熠点点头,乖乖地牵住老人的手。
可画面一晃,灵堂的香烛还未燃尽。
两个男人在亲戚们的注视下,咬着牙答应“管他”。可转头,大舅就摔了饭碗,指着他的鼻子让他滚!
沈熠拖着那个比自己还高的行李箱,拼了命地往二舅家跑。可推开门,只有一间搬空了的屋子,狼藉一片。
雨哗啦啦地下起来,冰冷的雨水砸在身上,好疼。
沈熠蜷缩在屋檐下,手里攥着半个冷硬的馒头,啃得腮帮子发酸。
这就是他的童年,冷得像冰,苦得像黄连,怪不得一切都那么熟悉。
沈熠知道自己在做梦,可此刻他莫名有些期待。他记得,这场雨里,宋念会撑着伞走来,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尝到被人在意的滋味。
雨幕深处,果然有个撑伞的身影缓缓走近,沈熠抬起头,伞下那张脸——
不是宋念。
是孟知著!
孟知著蹲下身,视线和湿透了的小沈熠齐平,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小熠,回家啦。”
沈熠懵了,心中大为震撼!
【这他妈是怎么了?】
他想大喊、想质问,可梦里的“自己”却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用稚嫩的声音兴奋地答,“好啊。”
那只温暖的手牵住他,周围建筑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富丽堂皇,就连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件新的,他被孟知著领着走进一个他这辈子都没去过的庭院里。
大门打开的瞬间,宽敞明亮的客厅里传来温馨的笑语。
“小熠来啦?”一个温柔的女声迎上来,熟稔得不像话,“快进来,你妈妈刚才还打电话来问呢。”
妈妈?
沈熠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他妈不是早就跟人跑了吗?!这又是哪个妈?】
他想问,可嘴巴像被粘住了似的,张不开。梦里的“自己”乖巧地被人牵着走进客厅,沙发上坐着两对衣着考究的中年夫妇,女人们插花,男人们品茶,聊着他听不懂的生意经。
“小熠这次期末,又是年级第一吧?”孟知著的父亲笑着问,语气熟稔得像是问过八百遍。
沈熠听见“自己”轻声答,“嗯。”
“小著得加把劲了。”孟知著的母亲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眉眼温柔,“别总让弟弟带着你学。”
孟知著乖巧地点头:“我会的。”
弟弟?
沈熠脑子一片空白,差点当场宕机。
【???谁是他弟弟?!我姓沈他姓孟,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好吗?!】
还没等沈熠多想,孟知著把他带进一个异常宽敞的房间。
一整面墙的落地书柜,两张并排的书桌,床上并排放着两个枕头,孟知著打开衣柜,里面赫然挂着一半符合沈熠尺寸的童装。
沈熠脑子一片混乱。
为什么?这些人为什么会认识他?这里又为什么会有他的东西?
无数个问号在脑子里盘旋,可他只能像个旁观者,眼睁睁看着“自己”乖顺地换好衣服,跟着孟知著下楼。
饭桌上,大人们聊着合作,说着周末的度假计划,一派其乐融融。
【不!不对!】
场景开始加速闪烁。
他和孟知著同上私立学校,同班、同桌。
周末,两家要么在孟家的花园别墅烧烤,要么在沈家的游艇上海钓,大人们谈笑风生,他和孟知著在旁玩耍嬉戏。
沈熠看着“自己”无比自然地融入这一切,心慌得厉害。
没有,这些他通通没有经历过!
他的童年只有冷眼、推诿和漫长的等待。
可梦境固执地延续。
初中,他们仍在同一所学校。
开学日,孟知著在公告栏前找到他的名字,回头笑道,“看,我们又同班。”
他们依旧是同桌。
沈熠在球场奔跑,孟知著永远在场边,手里备着水与毛巾。
初三那年,沈熠拿下全国数学竞赛金奖。
颁奖礼上,两家人齐齐到场,孟知著的母亲抱着他,笑得眉眼弯弯,“小熠真给我们长脸。”沈熠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拍着他的肩膀,满脸骄傲。
庆功宴上,孟知著送了他一副定制耳机,价值不菲。
“这个听你喜欢的音乐,效果最好。”
沈熠回赠了孟知著一本念叨了很久的绝版画册。
高中,两人一起考入国际部。
沈熠进了学生会,孟知著成了文艺部部长,深夜的学生会办公室里,两人并肩整理材料,台灯的光晕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高二的冬夜,沈熠发高烧,孟知著二话不说请了假,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彻夜未眠,定时给他测体温、喂药。
“难受就叫我。”孟知著的声音让人安心。
沈熠听见“自己”哑声说:“你在,就好多了。”
大学,他们填报了同一所顶尖学府。
报到那天,两家父母齐齐来送行,在宿舍里忙前忙后,孟知著的母亲和沈熠的“母亲”一起铺着床单,笑得不亦乐乎。
“这俩孩子,从小到大就没分开过。”孟知著的父亲笑着打趣,“大学还绑一块儿。”
“也好,有个照应,我们放心。”沈熠的“母亲”点头附和。
他们一起上课,一起泡图书馆到深夜,周末偶尔回家,更多时候窝在属于他们的小天地里。
沈熠看得头皮发麻。
画面又一转,孟知著的头微微低下,温热的气息拂过沈熠的耳畔,声音低沉又带着蛊惑,“小熠,我喜欢你。”
【卧槽!这他妈要干啥!】
沈熠脑中“嗡”地一声巨响!他想后退,想挣脱这荒诞的梦境,可身体却像被钉住了似的,动弹不得。
他眼睁睁看着梦里的“自己”抬起头,脸颊微红,“……我也是。”
闻言,孟知著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沈熠的脸颊,冰凉的触感传来。
沈熠心里警铃大作,疯狂挣扎:
【卧槽卧槽卧槽!不会要亲我了吧!救命啊!死同性恋滚啊!】
他想推开他,想逃离这个诡异的梦境,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梦里的“自己”缓缓闭上眼,看着孟知著那张俊美的脸在视野里不断放大,温热的唇越来越近——
“我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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