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区门口。
马晓宁手持望远镜,兜揣对讲机,紧张地观察着路面车辆情况。
远处,一辆中巴车正缓缓驶来。
马晓宁瞅了一眼,麻溜掏出对讲机往院里跑:“指导员,来了来了。”
何涛风风火火地从值班室里出来,火速集结欢迎队伍。
鲜红的横幅被高高挂起,欢迎的队伍围成两列,大家翘首以盼,等待着新人的到来。
何涛语重心长地强调:“今天是迎接新人的重要日子,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展现出应有的精神面貌。第一,要有担当,用实际行动让新同志感受到咱们这支队伍的温暖和战斗力,二要展现职业素养,行为礼节规范标准,三要传递队友情谊,让新同志一进门就能感受到,这里就是他们的新家!大家能不能做到?”
“能!”众人兴奋地吼着。
仪式被何涛搞得相当隆重,锣鼓喧天,声震长街。
虽然不能鞭炮齐鸣,但一块钱两个的小拍手硬是让人甩出了礼炮的气势。
一阵热闹过后,气氛安静下来,韩晔在讲话。
他身穿常服,五官硬朗,帽檐下一双眼睛带着淬火的从容。
“我是仓南街消防救援站站长韩晔,我代表消防站全体成员向你们表示热烈欢迎。”
铿锵顿挫,掷地有声。
“所有人!”
“到!”
“恭喜你们以优异的成绩完成新训,加入仓南街消防救援站,能站在这里,就证明你们现在已经成为了一名真正的消防员。”
“抬头,向上看。”
众人抬起头,面对执勤大楼。
对党忠诚、纪律严明、赴汤蹈火、竭诚为民的大字标语矗立在楼顶,钢铁铸成的汉字熠熠生辉。
“我相信在新训宣誓中,你们已经知晓作为消防员的使命及担当,以后你们肩上要扛起维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责任,明白吗?”
“明白!”
声浪如雷,在万里晴空中激荡。
众人如青松般挺立,烈日似火,在一张张年轻朝气的脸庞上投下细碎的金光。
肃静的静默里,某些难以名状的感觉悄然发芽。
此时的秦风和众人并没有意识到,从这一刻起,这片浸透汗水和热血的土地,将像淬火的钢印一般,烙进他们的胸膛。
何涛看着队列里的秦风,冲韩晔示意:“怎么样,这精气神,还不错吧?”
韩晔瞥了一眼:“您说那位啊,恕我眼拙,暂时没看出来。”
“你不能先入为主,带着偏见看人啊,我看他挺不错的,至少跟大家都能聊得上来。”
韩晔眉毛轻轻一挑,没说话。
“对人好点啊。”何涛嘱咐两句,然后忙活分班的事去了。
新消防员下队第一件事就是个人物品点验,检查违禁品,上交电子产品。
消防虽然退出现役,但依旧奉行以前的纪律。
这是队伍的特殊性使然,只有在严肃的纪律下才能保证战斗力不受影响。
大家依依不舍地往外掏着自己的手机游戏机。
秦风也懵了,来之前也没人跟他说还有这事啊。
他抱着一丝希望问带班班长:“手机上交,电脑可以给留下吗,我需要记录一些数据。”
大家都知道秦风是支队来的,他一问,班长也害怕。
万一耽误了人家的什么特殊任务,这责任谁担得起。
刚要出去找人请示,只见韩晔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扫了一圈,目光定在秦风身上。
“刚才班长说话大家没听清楚?所有电子产品包括手机、平板、电脑都要上交,休息时间会下发,放心,不会查你们手机。”
韩晔很有耐心地解释了一遍,但眼底那种审慎的目光看得众人心下一凉,顿时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出。
“明白,我只是问一下,并没有异议。”秦风回答。
“没有异议?”韩晔突然走到秦风面前,“秦风是吧,在队列里说话前要打报告,你是不知道呢还是没学过?”
韩晔笑容可掬地盯着秦风,把他看得有点无所适从。
秦风愣了愣,说:“报告,记住了,以后不会再犯。”
他弯腰把电脑从被装袋里拿出来,想着这事只能从长计议。
韩晔皱起眉头:“啧,我让你动了吗?”
秦风额角青筋微跳:“报告,我在上交电脑。”
“令行禁止有这么难吗,你,回去把队列条令抄两遍,明天晚饭前交给我。”韩晔戏谑地盯着秦风,笑得跟不要钱似的。
看来这位队长是想拿他给新人立威,秦风咬肌绷紧,眼里有细小的火星在闪。
“是!”秦风喊道。
“喊那么大声干吗,我能听见。”韩晔宝贝似地摸了摸耳朵。
秦风气得面色煞白,戳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在部队大院长大,从小对军事化管理耳濡目染,以前看人家被训没觉得有什么,现在自己成了被训的,这感觉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都检查好了没,可别落下什么东西啊,要是我待会儿翻出点什么......”韩晔眯着眼睛挨个看过去,“后果会很严重哦。”
众人挺胸抬头,一动不动地站着,生怕下一个被揪出来的是自己。
韩晔满意地拍拍班长的肩膀:“行了,带大伙回去吧。”
直到韩晔走远,大家才呼出一口长气,手忙脚乱地提着被装往楼上走。
一个瘦高个突然凑到秦风身边,说:“哎,哥们儿,你就是秦风啊,我叫高朗,以后咱们就是队友啦。”
秦风扭头看过去,眼前这人又高又瘦,一身常服穿他身上跟挂在晾衣架上似的。
“你好。”秦风礼貌性笑了笑。
这个高朗立马自来熟地唠了起来:“哥们儿,听说你是支队下来的干部,怎么想不开跑这儿遭罪来了,要我说啊,消防队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三天一小练五天一大练,不把你练趴下不算完,真的,我劝你赶紧回去吧......”
秦风本人也是个话多的,但高朗的话茬实在太密,他张了几次嘴愣是没插上一句。
“三班长,这俩新人是你们班的啊。”说着两人被带到宿舍门口。
一个膀大腰圆,浑身精武之气的消防员走了出来。
此人说话干脆利落:“欢迎加入三班,我是班长耿辉,从今以后,我们生活在一起、战斗在一起,我会尽快帮大家适应消防站的工作和生活!”
班里人站成两排,掌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一轮自我介绍下来,大家也对彼此有了大致了解。
高朗,前篮球运动员,打了几年没什么起色,被家里逼着参加了消防员招录,人生信条四个字——混就完了,新训六个月,各项成绩稳居倒数第一。
老队员里有马晓宁,陈志飞,戴岩等六个,整体年龄都不大,最小的比秦风还小一岁。
大家年纪相仿有共同话题,很快热络起来。
聊了一会儿,耿辉招手把他俩叫过去。
“这是你俩床位,把东西收拾一下。注意内务卫生,每天早上都要检查,今晚提前把被褥压好,别等到明天早上抓瞎,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耿辉说完便出去了。
高朗一边往床上扔东西一边感慨:“咱班长人真不错啊,比我新训那个强多了,那家伙,简直一个活阎王。”
老队员们早就听说过这位大神在新训队的光辉事迹,几个爱凑热闹的已经围了过来:“来来来,给大伙儿说说。”
“行啊,那就说说。”高朗一屁股坐到床上,“我那个班长吧,整天黑着张脸跟谁欠他二五八万似的,正经事不干,专盯着我找茬。”
高朗指指床上的被子:“就说这内务吧,刚去叠不好被子那不正常吗,他倒好,直接给我往厕所里扔,一股尿骚味儿还不让换,训练的时候就更变态了,天天把我往死里整。”
高朗说得咬牙切齿,到了激动处更是唾沫横飞,慷慨激昂。
大家默默听完,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高朗的肩膀,笑而不语。
高朗不明所以地戳戳秦风:“他们什么意思,怎么笑得那么瘆人呢。”
秦风摊了摊手,心想我比你还懵,他刚才在琢磨电脑的事,根本没仔细听。
倒不是秦风非要违反纪律,关键是支队刚上了新的数字孪生指挥系统,正是容易出问题的时候。
支队技术人员虽然够用,但这套系统是秦风他一个师兄带团队开发的,当时秦风也参与了部分模块的搭建,万一出什么紧急问题,他上手更快。
可这种小事又不好惊动许支队,韩晔更不用说,看他刚才的态度就知道白搭,指导员看着倒是挺和善,秦风正想着,高朗一巴掌拍了拍他。
“想啥呢,吃饭了。”
秦风抛开思绪,跟着大部队往食堂走。
何涛站在食堂门口,手一挥:“同志们,讲一下。”
全体立正,听着何涛从欢迎新人讲到珍惜粮食,从团结互助说到感恩成长。大家饿得抓心挠肝眼冒金星,哪还有心思体会这些,只眼巴巴等着开饭。
“好,就说这么多。”
话音未落,队伍已经呼啦啦往门口涌。
第一天由班长帮新人打饭,是他们雷打不动的传统。
耿辉指着桌上的两个餐盘:“你俩的已经打好了。”
在何涛的监视下,耿辉扯了扯嘴角,硬挤出一个温情的笑。
新人下队第一天,班长必须关怀到位,指导员的死命令,装也得装的像个样子。
“谢谢班长。”
高朗兴冲冲地坐下,眼睛往盘里一扫,眉头皱了起来:“韭菜炒鸡蛋?打小闻着这味儿就难受......”
高朗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食堂里却显得格外刺耳,无数道探究的目光齐刷刷射来。
秦风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不吃就不吃,你小点声。”
耿辉啪的放下筷子,脸色铁青:“怎么,不爱吃?”
“班长,真不是我挑食。”高朗一脸诚恳,“我这人体质特殊,一闻见韭菜味儿就浑身难受,头晕眼花,麻烦您以后跟厨师说说,少做点韭菜,万一我哪天当众晕菜了,那多影响训练啊。”
耿辉脸色由青转黑,他拿起高朗的餐盘,一股脑把菜全拨到自己盘里,只剩了俩馒头。
“这个总不会过敏吧,要不再给你掰半个?”耿辉瞪着他。
“这个我能吃,能。”
高朗赶紧护住馒头,惨兮兮地看向秦风。
秦风无奈,只能贡献出自己那份,俩人一块对付着吃。
高朗这嘴吃饭都不闲着,悄悄在秦风耳边抱怨:“我收回刚才的话,天下乌鸦一般黑,这里面就没有好人。”
秦风看了眼埋头吃饭的耿辉,小声道:“再说,待会馒头都给你没收了。”
高朗狠狠地咬了口馒头:“本来就是,你上午不就随口问了一嘴,队长那脸就跟要吃人似的,还罚你抄条令,这不纯折腾人玩吗。”
秦风刚想说不必在乎,突然感觉后背一凉,他下意识转头去看,正对上韩晔的目光。
韩晔坐在窗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俩,戏谑中透着几分锐利的审慎。
秦风没有急着移开视线,而是隔了几张桌的距离,沉默地与韩晔地对视。
高朗瞄了一眼,悄悄用胳膊肘顶秦风:“行了,行了。”
他压低嗓子道:“我的哥,你跟他较什么劲?咱这队长可是出了名的狠,千万别惹他,不然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秦风低下头,平静地拿起筷子。
高朗:“吃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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