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下午由何涛带队参观。
他春风化雨由己及人,全方位介绍了仓南街消防站的光荣历史,阐述了消防工作的重要性和使命感,并对新人表达了殷切关怀和期望,说得一众人泪眼汪汪,小鸡啄米连连点头。
连本来只想得过且过的高朗都热血沸腾,恨不能立马扛上水枪往救援一线冲锋,争做保卫人民群众生命和财产的英雄。
热闹的一天很快过去,办公室里,耿辉捧着韩晔甩过来的训练计划,一脸衰相。
“队长,这样能行吗?”
“别废话,今年必须全员下水,游泳设备我已经联系好了,你带着队里的旱鸭子先把游泳学好,别等外出拉动的时候给我丢人。”
现在全灾种,大应急的趋势要求消防必须具备全面的救援能力,而不再局限于单一的灭火救援。
支队今年把夏季水域救援训练列为重点,但队里一半以上都不会游泳,还有几个像耿辉那样连水都不敢下的。
各个队员之间基础差距太大,计划要有针对性,既不能操之过急,又得保证训练强度和效果,想要统筹兼顾着实费点功夫。
耿辉如遭雷击:“队长,你饶了我吧。”
据说耿辉小时候强行被他那骁勇善战的爸扔进海里学游泳,结果不仅游泳没学会,还差点下了病危,从此留下心理阴影,再没敢下过水。
“行,那你别参加了。”韩晔说。
“真的?”耿辉眨巴着眼睛问。
“假的!”韩晔戳着手里的几份档案,“人家刚来的个个都会,没训练过的都比你强,你一个班长好意思吗你?”
“谁啊,谁比我强?”耿辉要凑上去看。
韩晔一记眼刀飘过:“我让你看了吗?”
耿辉狗腿地笑笑:“队长,别生气,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韩晔摆手:“千万别勉强,我从来不强人所难。”
耿辉:“哪能啊,这不是我自己上赶着要去吗。”
耿辉嘿嘿一笑:“队长,有个事,你给通融通融呗。”
“别磨叽,有话直说。”
“我那俩新来的能不能个一班的人换换,换不了俩,换一个也行。”耿辉满脸委屈。
“你想得美。”韩晔敲了敲桌子,“知道我为什么把他俩交给你吗,一个真正优秀的班长不是把好铁炼成钢,而是把废铁铸成剑,能把这样的人带好,那才是你的本事,才能服众,明白吗?”
“可是......”耿辉还想辩解两句。
韩晔指着他:“你给我站好了,没有可是,人交给你,你必须负责到底。”
“是。”耿辉绷直腰板,“队长,那秦风咋办,人家是上面的人,万一弄出什么好歹,赔上我这条小命也不够啊。”
韩晔把桌上的文件夹砸了过去:“出息,他先不着急,晾几天再说。”
耿辉伸手接住,好奇地问:“队长,你又整什么神秘计划呢?”
“不该操心的事别瞎操心,集合,开会。”
“开什么会?”
“你说开什么会,乐了一天,该紧紧弦了。”
“得嘞,小的这就去。”
会议室里,人员集合完毕。
韩晔站在前面:“我相信今天指导员和各位班长已经把队里的基本情况给大家介绍过了,其他的不再赘述,希望大家能快速转变角色,融入进来。”
“耿辉。”
“到。”
“把排班表和训练计划给大家发一下。”
耿辉立马颠颠儿地凑上去,秦风眼睁睁看着这位班长身上的精武之气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殷勤和谄媚了。
“每天三个一百是基础,深蹲、俯卧撑、仰卧起坐,做不完不准睡觉,六点起床早操,回来整理内务,早饭后交接班,上午基础体能,下午专项训练,晚上业务理论,周末保养车辆器械,搞搞卫生,平时二十四小时待命出警,这就是咱们消防员的日常。”
高朗对着秦风嘀咕:“驴拉磨还给歇个晌呢......”
秦风也头疼,他日常的锻炼强度想要跟上这样的训练,恐怕有点难度。
但来都来了,跟不上也得玩命跟,他的字典里从没有认输这俩字。
秦风检查了一下表格,举手道:“报告,排岗表上为什么没有我的名字?”
耿辉难为情地看着韩晔,人家都恨不能光明正大搞特权,这位怎么还上赶着给自己找活干呢。
韩晔淡淡地说:“没有就是没安排,有问题?”
“有问题,为什么不安排?”秦风直直地看向韩晔。
韩晔轻哼一声:“你以为什么人都可以随便出警?”
秦风正色道:“韩队,我并没有认为出警是件随便的事,只是想请教,我需要达到什么样的标准,才能有出警资格?”
“很简单,通过考核。”韩晔回答。
秦风微笑道:“明白,我会通过考核,用实力证明自己,也希望韩队您能一视同仁。”
韩晔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好啊,不过咱们队里从不搞特殊,谁来了都得守规矩。”
秦风平静地注视着对方:“既然韩队您这么铁面无私,那我就放心了。”
“好,拭目以待。”韩晔不以为然地敲敲桌子,“散会。”
就这样?
秦风站在原地,看着韩晔的背影远去,有种一拳落空的感觉。
从小到大,他从来都是万众瞩目的存在,这种被无视的感觉还是头一次!
回去路上,高朗小跑着追上秦风:“哎,一起走啊。”
秦风幽幽地掀起眼帘,点了点头。
“秦风,说实话我还真搞不懂,你跟我们又不一样,有点特殊待遇也正常,谁也不能说什么,何必呢。”
高朗一心认为秦风这么做是死要面子,谁不知道读书人最讲究尊严、气节。
秦风沉默地走着。
高朗一脸郑重地拍他肩膀:“你放心,谁要敢说闲话,哥帮你揍他。”
秦风忍不住乐了,他试着解释:“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这是一种原则你明白吗,我可以什么都不做,但那不是我来这儿的意义。”
高朗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明白,是人就得有原则,你别看我这样,我也有自己的原则,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这算不算?”
“当然,你的原则由你决定。”
“但我爸妈觉得这样很不好,他们都嫌我没追求。”
“好与不好,要看自己的感受,而不是别人的评价,很多事情本身没有意义,但你觉得值,那就是值。”
高朗一愣:“同样的话,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感觉这么有道理呢,文化人就是牛啊。”
秦风冲他眨了眨眼:“不说这个了,还有一项非常艰巨的任务在等着我们呢。”
秦风作为新时代具有远大理想和坚定信念的优秀青年,德智体美全面发展,读得了圣贤书上得了运动场,登得了演讲台闯得过防火墙,俊俏的小脸加上智慧的大脑迷倒一片。
总之小秦同志什么都好,就是做不来叠被子整理内务这件事。
小时候他爷爷总说,内务能锻炼意志培养耐心,秦风却不怎么认同,在他看来这完全就是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浪费时间且没有意义。
但也没办法,人在其中不得不干。
楼道里,众菜鸟齐聚。
大家摆好自己的摊位,开始折腾被子。
秦风蹲在一边,无奈地抓着头发。
新被暄软,必须把棉花赶平才能折出形状,其他人新训的时候叠了小半年,都比秦风有经验。
众人热火朝天地搞了一会儿,基本有了雏形。
只有秦风,生无可恋地压了一圈又一圈,却总不得要领。
耿辉经过的时候提醒了两句:“你这样弄,熬到明天早上也整不好。”
秦风无助地看着一旁的高朗。
只见高朗一拍胸脯:“来来来,我帮你,你是不是还得抄条令,这儿我顺手就给你弄了,赶紧去吧。”
“这行吗?”秦风有点犹豫。
“怎么不行,这点小事,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秦风前后左右瞅了瞅:“要不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就压压被子而已,班长能说什么?还不允许队友互帮互助了吗,你放心,就我这水平,保你成内务标杆。”高朗十分自信。
条令内容确实一时半会儿抄不完,秦风只能点头:“谢了兄弟,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高朗撸起袖子,大手一挥:“先别说这些,马扎伺候吧。”
秦风赶紧进屋拿出小板凳,恭敬地递到高朗手里。
高朗左右开弓,对着被子埋头苦干起来。
熄灯号吹过,大家睡下。
秦风搬着马扎跑到操场奋笔疾书,一边写一边问候韩晔十八代祖宗。
是自己多嘴问了句没错,但这厮也太狠了,上来就是两遍,他知道队列条令有多少字吗他!
就那副嬉皮笑脸的懒散样子,哪儿像个正儿八经的队长。
秦风龙飞凤舞地写着,逐渐到了一种无人之境,大脑逐渐放空,手上也越发轻快起来。
不知写了多久,秦风终于放下笔,这才感觉手腕发酸,全身僵麻。
他转了转脖子,仰头看天,却见月色清朗,银光如水,有种说不出的幽静感。
操场周围树木葱郁,远处偶尔传来虫鸣,微风吹过,带起一阵流水般的沙沙声,让人心旷神怡。
秦风闭上眼睛,迎着月亮张开双臂,感受着这股宁静而广阔的力量。
夜风带着青草和槐花的香气扑面而来,让杂乱的大脑变得清澈纯粹。
秦风围着操场跑了一会儿。
跑累了,他四仰八叉躺在草地上,感受着心脏的剧烈跳动。
夜空清朗,思绪飘向无垠苍穹。
秦风啊秦风,你看,天地如此广阔,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眼前的困难不过沧海一粟,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
远处训练塔下,烟雾弥漫,韩晔高大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寂寥。
他抽完最后一口,用手捻掉烟头,关掉在信息界面停留了很久的手机。
【班长,今天队里迎新抽不开身,替我给李队倒杯酒。】
【你忙,我会带到的。别给自己太多负担,中队长的事不是你的错。】
韩晔抬头望着那轮孤月,思绪万千。
夜风轻轻拂过,他沉默地收回目光。
看也看了,该回去了。
韩晔慢悠悠地往执勤楼走,经过操场,忽然发现远处有个人影。
那人猫在器械区,看起来鬼鬼祟祟的,嘴里还叽里咕噜念叨着什么,听起来不像是好话。
韩晔正要过去,那人却起身围着操场绕起了圈。
大晚上的,谁火气这么大。
韩晔走近,从隐约的灯光中分辨出身影的主人,是秦风。
这才第一天,就被逼成这样了?
韩晔无奈地摇了摇头,许支队啊许支队,你这个任务可真够难为人的。
韩晔没有过去,只是远远地看着。
其实从见到秦风的第一面起,韩晔就知道,他不会是自己最开始认为的那种人。
那双固执的眼睛里有股狠劲儿,那种狠,或许不是常规意义上暴烈的凶悍,它看上去温和无害,但绝对坚韧。
是个有意思的人,韩晔想,至少这三个月,应该不会过得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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