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发问,耳边接着传来林可卿的进一步解释:“溺死并不一定要全身都淹没入水中,只要头面部甚至口鼻部淹没于水中即可发生溺死。”
“你的意思是说,她在第一案发现场被溺死后又抛尸入水?”顾子衿拧起眉头,“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没这个必要吧?”
“我只说了初步推断她是溺死。”林可卿冲顾子衿挑挑眉,向女尸口鼻部努努嘴,“你看她口鼻处也有蕈样泡沫。”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顾子衿沉吟,“蕈样泡沫并不是溺死死者特有的尸表所见。”
“的确没记错。”林可卿向她浅浅一笑,“那你说说,产生蕈样泡沫的原因是什么?”
“溺液和空气经剧烈运动而相互混合搅拌形成的。”顾子衿说着朝林可卿投去目光。
只见林可卿摇摇头:“对也不对。
“不一定非得是溺液。没有溺液,仅凭呼吸道的分泌物也可以与空气搅拌形成蕈样泡沫。
“而且溺液产生蕈样泡沫的机制也是因为冷的溺液进入呼吸道,刺激呼吸道黏膜继而分泌呼吸道黏液。再由呼吸道黏液、溺液,与空气搅拌形成蕈样泡沫。
“所以癫痫、农药中毒也可以形成这样的泡沫。”
“癫痫?”顾子衿看她一眼,接着又看向那具女尸,“有道理。她又是孕妇,孕期癫痫很常见。”
“但结合现场环境来看,她既不像癫痫发作,也不像有机磷农药中毒。”林可卿又强调了一遍,“比起这些,她更符合溺死的情况。”
顾子衿又细细打量两眼,见到死者皮肤呈鸡皮样变,手、脚皮肤表皮膨胀、发白,恍然大悟。
“死者皮肤鸡皮样变,手脚也被水泡得不成样子了,果然是溺死。”顾子衿恍然大悟地说。
却听林可卿反驳道:“严谨地说,仅凭皮肤鸡皮样变和洗衣妇样皮肤,不足以判断死者是生前溺水,还是死后抛尸入水。
“出现这些情况,只是因为死者较长时间地浸泡在水中。
“别说死人了,就是活人长时间地泡在水里,也会出现这些情况——比如洗衣服时因为手指长时间泡在水里,水分进入皮肤,使表皮角质层变软,指腹便会像被泡发了一样产生皱褶。”
顾子衿白她一眼,没好气道:“那你为什么说她是溺死?”
耳听林可卿倒吸一口凉气,无可奈何地说:“我也说了只是初步推断……
“水中尸体情况复杂,而且我是法医,不是法师。我要是看一眼就知道她怎么死的,那我就该去出马而不是在这里出现场了。”
忽听鹿遥说:“顾队,这位是报案人,也是发现尸体的第一个人。他说他叫王全。”
一转眼,见到一长得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
再一垂眼,见到他鞋边新鲜的粘着草茬儿的泥浆。
“待会儿叫鉴证科提取一下他的足迹。”顾子衿对鹿遥说。
“哦,好。我这会儿就去告诉他们。”临行,鹿遥将笔录本顺手塞给林可卿。
“交代一下吧。”顾子衿对王全说。
“长官我家世代务农,呃……家在石虎村——”
“等等!”顾子衿举起手打断他,叹道,“我让你交代怎么发现尸体的,不是要查你户口。”
“哦。”王全讷讷道,“就是刚刚出门钓鱼的时候,就看到了。”
“钓鱼?”顾子衿问道,“你报案的时候天都还没亮吧?你是夜钓吗?”
“长官你有所不知,我们这条狮子河是长江的一条分支……”王全说,“村里大部分人种田为生,还有一部分人就靠这狮子河活了。”
“你们钓了这河里的鱼拿去城里卖?”顾子衿问。
“嗯。”王全红了眼,哽咽道,“可是这河里死了人,再也不会有人买我们的鱼了。”
“好了好了。”顾子衿又摆摆手,“要怪也只能怪这杀人凶手了。”
话音刚落,顾子衿便顿生懊悔,只因无意中居然将案件性质脱口而出,只能暗暗祈祷王全毫无察觉。
谁知王全听了这话也脱口而出道:“杀人凶手?玉萍是被人害死的?”
顾子衿听了这话忙抬眼看他:“玉萍是谁——不对,死者身份还没确认,你怎么知道她就是玉萍?”
“哦,我猜的。”王全说,“好像昨天玉萍的人就不见了,姜大哥到处找她呢。”
“哦。”顾子衿又看了他一眼。
这时候顾子衿暗暗庆幸案件性质算不了什么大事,后面大家总归都是要知道的,此时无意中透露了出去也并没有要紧的。
“长官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还有孩子要吃饭,我得回去做饭了。”王全说完便离开。
见王全走路踉踉跄跄,顾子衿忽然心生疑窦,但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
“等等!”顾子衿冲他喊道。
只见王全跌跌撞撞地回过头,脸色大变,连声音都颤抖着:“怎么了长官?”
“麻烦你去叫一下死者家属。”顾子衿道。
“好,好。”王全一溜烟地跑了。
“准备检查尸表了。”忽听林可卿说。
回过头,见到林可卿朝不远处走过去,想来她是去捡地上的工具箱。
眼见她一步步朝那工具箱接近,顾子衿恍然大悟——上一次救援的时候,林可卿身为一个法医怎么会就这么巧又反常地带了医疗箱呢?
一次、两次可以解释为巧合,但三番两次的巧合又要怎么解释呢?
除非,她早知道现场无人死亡但有人受伤。
“站住!”在林可卿正弯腰要拾取之际,顾子衿叫住她,势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凝神盯住林可卿的背影,只见她闻声虎躯一震,缓缓挺起腰杆来。
顾子衿于心底盘算着林可卿会是什么反应,恼羞成怒,倒打一耙?还是楚楚可怜,泣不成声?
但林可卿似乎也预感到不妙,直直地僵在原地,久久未回过身来。
许久,林可卿终于转过身来,但似乎仍有戒备,因为她只微微侧过身,好像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干扰她去检查尸体的决心一样。
接着,她若无其事地歪歪头道:“怎么了?”
“呵。”顾子衿冷笑一声,只因她早已看穿林可卿刹那间的慌张,现在却又扮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好像这一切的不对劲都只是顾子衿多想。
越是这样,越是反常——她一定有事情瞒着我。
顾子衿定定地看了林可卿好久,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
也许现在站在眼前的已经不是五年前的那个人了,也许林可卿根本就不爱自己了。
也许她的接近,不再是爱,而是由爱生恨?
对了,当初林可卿远走国外,一定是恨自己恨极了。
所以她现在回来是来折磨我的?她要报复我?
爱也好,恨也罢。林可卿觉得亏欠想要得到补偿也好,感到委屈想要实施报复也罢。
既然她想要,那就成全她。
顾子衿甚至想过把林可卿绑在身边,哪怕互相折磨,也不要再失去她了。
整日提心吊胆的日子,顾子衿过够了。
顾子衿想要一个答案,林可卿亲口说出的答案,即使听到之后她会感到受伤,也都是她求仁得仁,得偿所愿——至少,林可卿还愿意对自己说。
顾子衿垂眸思量许久,抬起微红的眼,全神贯注地看向林可卿,缓缓道:“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在橙子酒店?
“不要说是因为跟着我去的——因为你不可能是跟着我去的。
“我亲眼看到你上车后对司机说的‘去橙子酒店’。
“你早就知道我住在那里,是吗?
“否则你不会说‘去橙子酒店’,而是会说‘跟上前面那辆车’。”
只见林可卿默不作声,抿抿唇,脸上似笑非笑,像是自嘲又像是被拆穿后的无奈。
顾子衿一字一顿地诘问道:“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第一发现人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