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走廊比一楼更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与腐朽木头混合的霉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忽明忽暗，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射在斑驳脱落的墙皮上，宛如鬼魅狂舞。
脚下的木地板早已腐朽不堪，每走一步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随时会断裂，将人吞噬进地板下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陆烬一手揽着沈清砚的腰，另一只手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扣住雷猛的后衣领。他的动作看似随意慵懒，却稳如泰山，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黑色运动服的包裹下若隐若现，蕴含着极为强大的力量。仿佛手里提着的不是两个大男人，而是两团没有重量的棉花。
雷猛在半空中蹬了蹬腿，脸涨成了猪肝色，双手徒劳地抓着陆烬的手腕：“放……放我下来！老子自己能走！”
被一个同性这样提着走，对他这个体院生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闭嘴。”陆烬连头都没回，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你的脚步声太重，心率过快，这栋楼里的东西听力很敏锐，不想死就乖一点。”
雷猛一愣，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旁斑驳的红砖墙。墙纸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而在那些缝隙深处，似乎真的有什么暗红色的肉质组织在微微蠕动，像是一层薄薄的黏膜，随着他的心跳节奏一张一缩，仿佛在贪婪地嗅着他身上散发的恐惧气息。
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头皮瞬间炸开。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再也不敢挣扎，只能像个挂件一样被拖着走，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沈清砚推了推鼻梁上的银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锐利。他没有浪费体力去挣扎，而是迅速分析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条狭长的走廊，两侧分布着七八扇紧闭的房门。门牌号大多已经锈蚀脱落，看不清数字。墙壁上布满了各种奇怪的划痕，有的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有的则像是某种尖锐利器留下的深痕。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走廊尽头。那里挂着一个崭新的电子钟，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猩红的数字在黑暗中跳动，显得格外刺眼：23:15:00。
“距离午夜还有四十五分钟。”沈清砚的声音清冷，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任务目标是存活至午夜，或者是找钥匙。通常这种规则类副本，通关道具应该不会直接放在明面上，大概率需要触发特定条件。”
“找钥匙太麻烦了。”陆烬随意地说道，脚步未停，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把守钥匙的BOSS杀了，钥匙自然就是我们的了。或者直接把这栋楼拆了，总能找到出口。”
沈清砚侧过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审视着身边的男人。
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太危险了。不仅仅是因为对方展现出的恐怖武力值，更因为他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傲慢与从容。那不是普通玩家面对未知副本时该有的态度，更像是一个主人回到了自己的后花园。
“这里是A级副本，怪物的强度可能远超你的预估。”沈清砚冷静地分析道，“盲目战斗不符合收益最大化原则。我们需要保存体力，收集信息，找出副本的核心规则。”
陆烬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两人的距离极近。沈清砚甚至能看清对方瞳孔深处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戏谑，以及那股仿佛来自深渊的寒意。陆烬身上有一种独特的味道，像是雪松混合着硝烟的气息，极具侵略性。
“沈教授，你好像对我有误解。”陆烬轻笑一声，嘴角勾起那抹标志性的弧度，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这个鬼地方，力量就是最大的逻辑。只要拳头够硬，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就在这时，走廊左侧的一扇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咚！咚！咚！”
沉重的撞击声伴随着指甲抓挠木板的声音，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木屑纷飞，仿佛下一秒那扇门就会被暴力破开。门板后面传来急促而混乱的喘息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想要冲出来。
【警告！检测到怨灵冲击！】
【请玩家迅速远离304号房间！】
系统的红色弹窗在三人视野中同时炸开，鲜红的字体闪烁着警报的光芒。
雷猛吓得脸色惨白，虽然被陆烬提着，但还是拼命往后缩，身体紧紧贴着陆烬的手臂，试图寻找安全感：“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光是撞门就有这种动静？我们要不要先躲一躲？”
然而，沈清砚却没有退后。
相反，他轻轻挣脱了陆烬的手臂，上前一步，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了门把手上。他的指尖冰凉，但动作却异常坚定。
“别碰！”雷猛惊恐地低吼，声音都在颤抖，“里面肯定是怪物！直觉告诉我不能开门！你会死的！”
与此同时，两个直播间的画风截然不同。
在【烬】的直播间里，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五百万大关，并且还在疯狂上涨。满屏的弹幕都在疯狂刷屏：
【卧槽？那是谁？竟然敢靠近烬大佬？】
【那个新人胆子这么大？敢去开304的门？这可是A级副本啊！】
【前面的别乱叫，那是A级副本特有的“诱捕者”，专门骗萌新开门然后生吞活剥的。这小哥哥长得挺好看，可惜要交代在这里了。】
【烬大佬怎么不拦着？他就这么看着？这可是必死局啊！难道他要见死不救？】
而在【砚知】的直播间里，观众更多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这个新人好淡定啊，完全不像是第一次进副本的样子。】
【他在干什么？想开门？疯了吧！】
【等等，你们看他的眼神，好冷静，像是在观察实验品一样。】
陆烬确实没有拦着。
他只是靠在墙边，单手把玩着那把还在滴血的长刀，刀刃上的幽蓝火焰映照着他俊美无俦的脸庞，显得有些妖异。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清砚的动作，眼神里没有担忧，只有一种看戏般的纵容和期待。
“你想开门？”他问，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我想验证一个逻辑。”沈清砚头也不回，侧耳贴在门板上，仔细聆听着里面的动静，“如果它是怪物，以你的实力解决它轻而易举；如果它是人，我们需要情报。无论哪种结果，开门都是最优解。”
“随你。”陆烬耸耸肩，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反正对我来说，杀人和杀鬼没什么区别。只要你开心就好。”
得到默许，沈清砚不再犹豫，猛地拧动了门把手。
咔哒一声。
门锁弹开，发出一声干涩的脆响。
然而，预想中的血腥扑杀并没有发生。
房间里空荡荡的，家具都被蒙上了一层白布，灰尘满地。只有一个穿着旧式校服的女孩背对着他们，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听到开门声，她缓缓转过头，露出一张惨白却完整的人类面孔。
她的脸上挂着泪痕，眼神中充满了无助和恐惧。
“救……救救我……”女孩声音嘶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楚楚可怜，“我被困在这里三天了……求求你们，带我走吧……我不想死在这里……”
雷猛松了一口气，从陆烬身后探出头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呼，真的是幸存者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什么怪物。看来是我们想多了。”
但沈清砚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而是盯着女孩，冷冷道：“你在撒谎。”
女孩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僵住，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忘记了流下来：“什……什么？”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十八分。”沈清砚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寒光，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一切虚伪，“如果你被困了三天，也就是72个小时。根据《全球入侵法案》第7条规定，所有进入副本的玩家，手腕都会被强制植入倒计时终端。这是无法拆卸、无法屏蔽的强制性装备。”
他抬起手，指了指女孩手腕上的一块电子表：“而你的表，显示的时间是‘三天前’。这说明你根本不是玩家，或者说，你根本不是活人。”
“更重要的是……”沈清砚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审判者的威严，“这栋楼的电力系统早在三十年前就切断了。整个锦城西区都是废弃区。你的电子表，哪来的电亮着？”
空气瞬间凝固。
房间里的温度骤降，仿佛掉进了冰窖。
女孩脸上的惊恐表情像融化的蜡像一样扭曲、脱落，露出了底下青黑色的腐肉和森森白骨。原本清澈的眼球变成了浑浊的白色，嘴巴裂开到耳根，露出满口尖锐如锯齿般的獠牙。
“嘻嘻……被你发现了呢……”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下一秒，她的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拉长，足足延伸出一米多长，嘴巴张开到极限，无数细小的黑色触手从她嘴里喷涌而出，如同黑色的潮水，直扑沈清砚的面门！
那些触手上布满了倒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速度极快，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小心！”雷猛大吼一声，本能地举起旁边的破椅子就要砸过去，但他的动作在触手面前显得那么迟缓无力。
但有一道黑影比他更快。
陆烬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随意地抬起左手，五指张开，稳稳地接住了那些足以洞穿钢板的触手。
他的手掌白皙修长，与那些丑陋的黑色触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聒噪。”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下一秒，他掌心猛然爆发出一团刺目的黑炎。
那不是普通的火，而是带着某种古老、威严气息的毁灭之力。火焰燃烧时没有温度，只有纯粹的湮灭。黑炎顺着触手迅速蔓延，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烧灼得扭曲变形。
“焚邪。”
轰——！
没有任何惨叫，那只伪装成女孩的怪物在接触到黑炎的瞬间，就像烈日下的积雪一样消融殆尽。连灰烬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焦糊味，证明刚才这里发生过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直播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后是铺天盖地的惊叹号。
在【烬】的直播间里，弹幕彻底疯了：
【！！！！！！】
【我看到了什么？那是……异火？！】
【传说中的S级专属技能“焚邪”？！烬大佬竟然久违地用了这个技能！】
【我一直以为他是纯物理系的狂战士啊！这反转也太大了吧！】
【楼上的，一看你就是新粉，烬大佬以前的高级副本都有用过这个技能的。】
【这种火焰……我记得只在百年前的古籍记载里出现过，说是能焚烧灵魂的“地狱之火”。怪不得他能单人通关那么多高难副本！】
【那个新人……居然能识破怪物的伪装？有点东西啊。】
而在【砚知】的直播间里，观众们也被这一幕惊呆了：
【卧槽！这就是大佬的实力吗？秒杀！绝对的秒杀！】
【不过那个新人也不简单啊，居然能靠逻辑推理识破怪物的伪装，这智商绝了！】
【这对CP我磕定了！高智商美人x武力值爆表大佬！】
沈清砚站在原地，衣角甚至没有被波及到分毫。
他看着陆烬掌心中渐渐熄灭的余火，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这种火焰……他在古籍记载的“旧日神话”插图里见过。那是三百年前，被称为“神代战争”时期，神明用来净化世间的火焰。
难道陆烬……
“处理完了。”陆烬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走吧，沈教授。这里太脏了，别脏了你的眼镜。”
沈清砚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了上去。
但他放在口袋里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作为逻辑学家，他最讨厌无法解释的现象。而现在，陆烬全身上下，都是无法解释的谜团。而这个谜题，让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探索欲。
“有意思。”他在心里默念，“这个游戏，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而此时，在现实世界的一间没有窗户、被厚重遮光窗帘封死的房间里，只有无数块显示屏发出的幽冷蓝光，照亮了这方寸之地。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纸张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息。
一个高大的身影蜷缩在宽大的黑色真皮座椅里，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他身上那件黑色丝绸睡袍松松垮垮地挂着，露出的锁骨深陷，皮肤在屏幕光的映照下白得近乎透明，手背上隐约可见青紫色的血管。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微不可闻，像是一尊被遗忘在时间里的雕塑。
只有那双隐藏在凌乱黑发后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主屏幕上那个清瘦的身影——沈清砚。
屏幕上，正实时播放着二楼走廊的画面。
当那只怪物扑向沈清砚时，他悬停在键盘上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绷得笔直。
但他最终还是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另一个人出手。
屏幕里，陆烬那样自然地挡在沈清砚身前，那样随意地接住触手，甚至连回头看沈清砚的眼神都带着那种让他嫉妒得发狂的从容。
他的目光从沈清砚身上移开，落在那个叫“烬”的男人身上。
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温度，像是在审视一件突然闯入他领地的垃圾。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收回了手，重新靠回椅背。
随后，他点开了后台的一串代码日志。那里记录着陆烬刚才释放技能时的能量波动数值。
【检测到异常能量源：S级（未登记）】
【来源：玩家“烬”】
他盯着那行字，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动作精准而机械。
下一秒，游戏后台。
【警告！玩家“烬”触发隐藏惩罚机制！】
【下一关卡怪物刷新率提升200%！】
【痛觉神经敏感度上调10%！】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泄了气一般，重新将目光投向主屏幕。
但他并没有感到快意。
因为他看到屏幕里，沈清砚正侧过头，看着陆烬的背影，眼神里闪烁着某种名为“探究”的光芒。
那是沈清砚面对难题时特有的眼神。
他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一种比□□痛苦更甚千百倍的绝望感将他淹没。
他知道，沈清砚对陆烬感兴趣了。
而他，只能像个卑劣的小偷一样，躲在数据的阴影里，靠着这种幼稚的报复手段，来宣泄那点见不得光的嫉妒。
他拿起桌边早已凉透的黑咖啡，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压下了喉间的腥甜。
屏幕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只被困在笼中的孤魂野鬼，永远无法触碰那道属于他的光。
在主屏幕的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监控窗口中，一行微小的白色代码悄然闪过，随即消失不见。
[Subject: S.Q.Y - Status: Safe]
陆烬：这怪真丑，烧了
沈清砚：这逻辑不通，得盘
神秘人（暗中观察）：……这男的怎么还在我老婆身边晃悠？给他加点难度！
系统：收到，这就安排200%刷怪率
（PS：大家可以猜猜那个神秘人到底在现实里是什么身份？猜对也没奖。顺便也可以来猜猜结尾代码的意思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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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谎言与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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