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粘稠得让人每一次呼吸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头顶那盏摇摇欲坠的白炽灯,像是一个濒死老人的心脏,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的光线将三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而怪诞。
雷猛被陆烬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扔在地上,屁股着地时发出一声闷响。他龇牙咧嘴地揉着尾椎骨,抬头看着面前这个如同神祗般高大的男人,心里既敬畏又有点不服气。
“谢了啊……大佬。”雷猛嘟囔了一句,随即迅速爬起来,警惕地挡在沈清砚侧后方。虽然刚才被提着很丢人,但他不傻,知道在这个鬼地方,跟着强者才有活路。而且作为体院生,他本能地有一种保护弱者的责任感——虽然他眼中的“弱者”沈清砚,此刻正冷静得可怕。
沈清砚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指尖在冰冷的镜框边缘习惯性地敲击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标志性动作。他的目光越过面前高大男人的肩膀,死死盯着地板上那一滩正在迅速蒸发的黑色血迹。
没有尖叫,没有残肢,甚至连一丝挣扎的痕迹都没有留下。那只刚才还狰狞无比、张着血盆大口扑向他们的怪物,此刻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原地只剩下一缕淡淡的青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臭味。
“陆教官。”沈清砚的声音很稳,带着他特有的那种清冷质感,仿佛刚才经历的只是一场普通的学术研讨会,而不是生死搏杀,“如果我没记错,锦城大学的教职工守则里,应该没有允许在校园内携带管制刀具这一条。更别提……这种明显违禁的长刀。”
陆烬正漫不经心地甩着手腕,似乎在嫌弃刚才那一刀砍得太轻,没能让对方多惨叫两声。听到这个称呼,他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来看向沈清砚。
那双黑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眼尾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没来得及收敛的戾气,那是常年在战场上见惯了鲜血才会有的眼神。但在触及沈清砚那张苍白却精致得如同瓷器般的脸时,那股令人心悸的戾气又迅速化作了某种黏稠的笑意。
“沈教授,这种时候还要跟我谈校规吗?”
陆烬往前迈了一步,军靴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高大的身躯瞬间投下一片阴影,将身形单薄的沈清砚完全笼罩其中。他身上并没有普通人的体温,反而透着一股极低的气息,像是一块常年不见阳光的寒冰,即便隔着风衣,沈清砚也能感觉到那股透骨的凉意顺着皮肤毛孔钻进来。
“而且,这可不是什么管制刀具。”陆烬低笑一声,掌心中那把泛着寒光的长刀在他松开手的瞬间,化作点点猩红的火星消散在空气中,“这是我的‘教鞭’罢了。用来教训这些不听话的小东西,刚刚好。”
沈清砚眉头微蹙,身体本能地向后微仰,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些许距离。作为逻辑学家,他对危险的感知极其敏锐。眼前这个男人虽然顶着熟悉的面孔,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那种常年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练就的压迫感——都让沈清砚感到一种本能的警惕。
“你刚才用的火……”沈清砚话锋一转,避开了对方那个充满侵略性的话题,镜片后的双眼锐利如刀,“不是普通的火焰。它没有温度,却能直接湮灭物质。刚才那只怪物的伤口处没有任何烧焦的痕迹,而是直接消失了。这违背了能量守恒定律。”
陆烬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沈清砚的观察力竟然恐怖如斯。
“沈教授观察得真仔细。”陆烬随口敷衍道,眼神却有些飘忽,看向走廊深处那些蠕动的红砖墙壁,“大概是某种特殊的燃烧剂吧。别在意这些细节,现在的关键是我们要怎么出去。”
其实那不是火。那是他天赋技能【焚邪】的效果。
作为最早一批进入这个无限游戏的玩家,也是目前排行榜上的神秘大佬,他的技能自带破邪属性,对这种名为“诡异”的生物有着天然的克制。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不需要怎么用力,只需要释放技能,那只怪物就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了。
但这话他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他不想让沈清砚知道,这个世界有多疯狂,也不想让他卷入这些肮脏的厮杀中。
就在这时,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像是有人用指甲狠狠刮过黑板,听得人牙酸。
【滋……滋……】
【检测到不明能量源介入……】
【副本难度动态调整中……】
【警告:环境参数已变更。】
原本平静的走廊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墙壁上的红砖开始像活物一样蠕动,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粘液,汇聚成一行扭曲的血字,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规则补充:禁止使用非自然力量破坏场景。违者将遭受“重力压制”。】
陆烬看着那行字,嘴角的笑意瞬间变得冰冷,眼底闪过一丝暴虐的红光。
他虽然不太知道自己惹了谁,但也能隐约猜出来是幕后的人在捣鬼。
“啧,真是个小气的人。”陆烬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重压骤然降临。
如果是普通玩家,此刻恐怕已经被压得跪倒在地,甚至被压碎骨骼。雷猛只觉得膝盖一软,差点当场给地板磕个头,他咬着牙,双手撑住大腿,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篮球背心。
“妈的……这什么鬼压力……”雷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咒骂,他感觉自己背上像是背了一座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但陆烬只是身形微微一晃,膝盖骨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随即若无其事地站直了身体。只是他那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显得更加透明,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
这种针对精神层面的压制,对他这种精神力极强的特种兵来说,确实比物理攻击更麻烦。它像是在直接挤压大脑皮层,让人产生剧烈的偏头痛。
“陆教官?”沈清砚敏锐地察觉到了陆烬的异样。他离得最近,甚至听到了陆烬骨骼承压发出的细微声响。
刚才那一瞬间,他看到陆烬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仿佛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但仅仅一瞬,对方就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甚至还对他挑了挑眉。
“没事。”陆烬摆了摆手,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生怕沈清砚看出端倪,“看来这栋楼不喜欢我们太暴力。那就换个玩法。”
他侧过头,看向沈清砚,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和宠溺。
“沈教授,既然不能用火烧,那就只能靠你的脑子了。”陆烬指了指前方漆黑的走廊尽头,那里仿佛有一张巨兽的大口在等待着他们,“带路吧。你想怎么走,我就怎么杀。”
沈清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不确定陆烬是否隐瞒了什么,但目前的局势下,合作确实是唯一的选择。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站在这个男人身边,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感就会减弱许多。
“根据刚才的规则提示,这栋楼是有‘意识’的。”沈清砚冷静地分析道,手指在虚空中比划着空间结构,仿佛在构建一个几何模型,“它在进食。所有的怪物都是它的消化酶。我们要做的,不是杀光它们,而是找到它的‘胃’——也就是核心控制室。”
“听起来像是个迷宫游戏。”陆烬跟在他身后,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镖,随手拍死了一只试图从天花板偷袭的小东西,动作快得看不清残影,“那你觉得出口在哪?”
“不在顶楼。”沈清砚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扇半掩的房门前,门缝里透出一股陈旧的纸张味道,“在地下。”
他推开房门。
房间里没有怪物,只有一张破旧的课桌,和一本摊开在桌上的笔记本。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洒进来,照在飞舞的尘埃上,形成一道道光柱。
那是一本看起来很新的建筑系实习日志。
沈清砚走过去,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迹清秀而工整,记录着关于这栋红砖楼的改建方案,每一笔都透着设计者的严谨与狂热。
但在最后一页,有人用红色的墨水,疯狂地涂写着一句话,笔触力透纸背,甚至划破了纸张,仿佛书写者在写下这句话时正处于极度的癫狂之中:
[23°N, 113°E]
看到这个坐标的瞬间,沈清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是锦城大学的位置。也是他工作的地方。
而在坐标下方,还有一个被反复涂抹、几乎看不清名字的签名。那个签名的起笔很轻,收笔却很重,带着一种绝望的决绝,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写下这个名字。
虽然看不清全名,但沈清砚总觉得这个笔迹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怎么了?”陆烬察觉到沈清砚的情绪波动,走过来站在他身侧。
两人的距离极近,陆烬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烟草味。他低头看向那个坐标,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是哪?”陆烬问。
“学校。”沈清砚合上笔记本,声音有些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皮,“这栋楼的建造图纸……是按照我们学校文科楼的逆向结构设计的。也就是说,这是一个镜像世界。”
这是一个镜像世界。
或者说,这是一个专门为某人打造的“牢笼”。
就在这时,笔记本突然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动了几页,最后停在了夹在中间的一张照片上。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少年,背对着镜头站在图书馆的窗前。阳光洒在他的背上,勾勒出他单薄却挺拔的脊背线条,却照不亮他周身那种孤寂的氛围。
而在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极小的字,字迹颤抖:
“我想为你造一个新世界,哪怕那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沈清砚的手指微微颤抖。这句话……为什么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窒息感?那种疯狂的占有欲透过纸背传递过来,让他感到一阵恶寒。
“看起来,我们的对手是个疯子。”陆烬一把拿过笔记本,随意地扫了一眼,然后毫不留情地将其扔进了角落,“这种只会躲在阴沟里写日记的小东西,我一拳能打哭三个。”
他对这种酸腐的遗言没兴趣。他只在意那个坐标。
既然这栋楼是学校的镜像,那么这里的危险程度,恐怕远超他们的想象。
“走吧。”陆烬重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不管他是想造新世界还是旧地狱,挡路的话,我就拆了他。”
沈清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
“去地下室。”他推了推眼镜,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既然这里是镜像,那么地下室应该就是原本的‘顶层’。那里一定有通关的钥匙。”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雷猛紧随其后,手里紧紧攥着一根从床架上拆下来的铁管,虽然腿还有点抖,但他咬紧牙关,眼神坚定,死死地挡在沈清砚的另一侧:“别怕,沈老师,我……我也来帮忙!”
而在他们身后的阴影里,那本被丢弃的笔记本突然自己合上了。
封面上,那个模糊的签名慢慢渗出血迹,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单字母:X。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的某处黑暗中。
无数块屏幕组成的监控墙前,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正死死抓着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屏幕上,正是沈清砚刚才看到照片时的特写。
那个人看着沈清砚惊愕的眼神,眼底涌动着疯狂的占有欲和自卑的痛苦。他拿起手边的黑咖啡灌了一口,苦涩的液体呛进气管,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但他仿佛毫无知觉,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
“看到了吗?学弟……”
他对着屏幕轻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柔。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家。你看,这里多安静,没有那些烦人的苍蝇,只有我们……”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着屏幕上沈清砚的脸庞,仿佛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指尖在玻璃上缓缓划过,留下一道湿冷的指印。
“别怕那个野蛮人。我会让他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屏幕画面中,陆烬脚下的地板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只枯瘦的手臂悄无声息地伸了出来,直奔陆烬的脚踝而去。
但这细微的动作,并没有逃过那位顶尖特种兵的眼睛。
陆烬头也没回,反手就是一记肘击,动作狠辣精准,直接将那只偷袭的手臂轰成了血雾。
“哼。”
黑暗中的观察者冷哼一声,眼角的泪痣在屏幕幽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妖冶。他眯起眼睛,看着屏幕上毫发无损的陆烬,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有点意思。看来,得给你加点料了。”
他按下另一个按钮。
直播间的人数突然暴涨,无数弹幕开始刷屏:
【卧槽!这就是那个新人吗?反应好快!】
【前面的,那是陆神!陆神居然亲自带新人?】
【这新人是谁啊?长得这么好看,该不会是陆神的相好吧?不会还是个拖油瓶吧?】
【楼上的嘴巴干净点!没人感觉这个新人长的很绝吗!清冷系美人牛逼!】
【赌五毛钱,这新人活不过第一个副本。】
看着满屏嘲讽的弹幕,黑暗中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是啊,学弟。他们都觉得你是个废物。没关系,我会证明给他们看,你是属于我的……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地下室内。
沈清砚突然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怎么了?”陆烬回头问道。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沈清砚侧耳倾听,“好像有人在唱歌……”
那是一首童谣,稚嫩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诡异的欢快感:
“红砖楼,绿苔藓,哥哥弟弟捉迷藏。
找不到,躲猫猫,永远不要回家乡……”
随着歌声越来越近,四周的温度骤降,墙壁上的红砖开始渗出更多的粘液,仿佛整栋楼都在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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