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晚,凛毅回家,上楼,推门。
房间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毯上切出一道银白色的窄痕。
穆淮听见门响,起身,抬起头,逆光里看不清凛毅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轮廓站在门口。
穆淮开口,声音很轻:“凛毅,为什么?”
凛毅抬眼,语气漫不经心:“什么?”
“你今天来赌场,”穆淮声音哑哑的,“就是为了让我输?”
凛毅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穆淮直视凛毅,“你告诉我。”
“你两天没来医院。”凛毅的声音很轻。
“你没告诉我你出院,我不知……”
凛毅打断他:“管家发朋友圈,你看得见。”
穆淮整个人僵在原地,怔住了。
“你在赌场泡了整整两天,”凛毅的声音沉下来,“一天都没想着往我那边踏一步。”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空气里那股乌木的信息素又浓了起来,比前天更沉,更有压迫感。
凛毅大步走过来,大衣随意丢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穆淮后颈的腺体猛地跳了一下。他把手按上去,掌心贴着那块发烫的皮肤,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但沙发靠背挡住了他的退路。
凛毅俯身,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也不容挣脱。
“凛……”穆淮的话没说完,整个人就被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凛毅的手没有松开他的手腕,顺势将他往后一带,穆淮踉跄了两步,撞上了冰冷的墙壁,他背对着凛毅,脸贴着墙,能感觉到墙壁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
凛毅站在他身后,距离近得几乎贴在一起,滚烫的呼吸打在他后颈上,那片脆弱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战栗。
“你去赌场跟别人有说有笑,好玩吗?”凛毅褪去平日的淡漠,低沉沙哑的语调里裹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狠劲。
穆淮愣了一瞬,刚要出声辩解,话还卡在喉咙里,后颈骤然蹿来一阵锐痛。
凛毅咬住了他腺体。
Alpha的犬齿刺入Omega腺体的刹那,穆淮浑身猛地过电般颤栗,膝盖瞬间软了,若不是凛毅的手牢牢扣着他的腰,他几乎要瘫滑到地面。
沉郁的乌木信息素如潮水汹涌灌入,裹着Alpha满溢的占有欲与压不住的焦躁。
“凛毅,你清醒点!别这样!”
凛毅的唇覆在他后颈,丝毫没有要放开他的意思。
穆淮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他想挣开,想转身给凛毅一脚,像以前那样把他掀翻在地,但他刚一动,体内就涌起一股热浪,瞬间将所有的力气抽走了。
后颈的腺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发烫,抹茶味信息素在翻涌。
Omega的发情期,比之前来势汹汹。
穆淮的身体顺着墙壁往下滑,凛毅一把捞住他的腰,把他转过来,两个人面对面,距离近得呼吸交缠。
穆淮抬起头,眼眶泛红,嘴唇微张,他想说点什么,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变成了一句几乎听不见的呢喃:“凛毅……你可不可以喜欢我?”
凛毅整个人僵住了。
穆淮脸上露出了从未示人的脆弱,这截然不同于他待客时的乖巧、牌桌上的从容,更异于他打架时的狠戾。这是凛毅从未见过的模样,全无半分防备,坦荡得像把整颗心剖开,完完整整摊在了他面前。
凛毅垂眸望着穆淮的眼,嗓音带着几分涩意:“你说什么?”
穆淮睫毛轻颤,眼底晕开一片湿意,他垂首,嘴唇微微翕动:“不要讨厌我……”
凛毅的心猛地揪紧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讨厌你?”凛毅嗓音哑得厉害,伸手抬起穆淮的下巴,迫使他望向自己。“我什么时候说过?”
穆淮眼眶红得发烫,喉结动了动,声音闷哑得厉害:“你不理我,你躲我,你在赌场故意让我输……”
他看着穆淮泛红的眼眶。
他以为穆淮不在乎。
他以为穆淮只是图省事,图清闲,图那种什么都不用干的躺平生活。
他以为自己只是穆淮人生里一个顺带的选项,一个还算不错的落脚处。
所以他赌气,他疏远,他想看看穆淮会不会主动来找他,会不会在意。
结果穆淮一直坐在赌场里,一直不给他发消息,一直不来看他。
可他不知道,穆淮以为他不理他,是因为讨厌他。
两个人,一个在赌气,一个在伤心。
凛毅指尖微微收紧,指腹轻轻蹭过穆淮的眼角:“穆淮,你听着。”
穆淮抬眼,直直撞进他的目光里。
“我从来都没讨厌过你。那天你说结婚只为不用上班、有地方落脚,我只当你是贪图安逸,误以为你根本不喜欢我,才一步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不敢再靠近你。”
凛毅看着穆淮,额头抵着穆淮的额头,呼吸落在穆淮的嘴唇上。
“穆淮,你是不是傻呀?”凛毅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却还是软着声调,“我要是讨厌你,为什么在医院守你两天?为什么特意跑去给你买汤?为什么揉你的头?”
穆淮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他眨了一下眼睛,水珠挂在睫毛上。
“还有,易感期是我怕控制不住伤害你。”凛毅低下头,吻住了穆淮。
那个吻很轻。凛毅的嘴唇贴着穆淮的,摩挲了一下,然后舌尖轻轻撬开他的齿关,温热的、带着乌木气息的吻落下来,不急不缓。
穆淮的手攥着凛毅的衬衫前襟,指尖微微发抖,他仰起头,下意识地回应着。
良久,凛毅松开他:“喜欢。”
穆淮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刚才问我,可不可以喜欢你。"凛毅的语气很低,很轻,很珍重,"我的回答是,可以,我喜欢你。"
穆淮带着鼻音:“那你现在……还觉得我只是图你的钱吗?”
“不觉得了。但你要是图我的钱,也可以,我有的是。”
穆淮破涕为笑,一拳砸在凛毅胸口,力道很轻:“你这个人……"
凛毅抓住他那只手,低头吻了一下虎口上那颗痣。
“穆淮。你是我合法伴侣。"
穆淮看着他,脸又开始发烫,点了点头。
“那我现在,想行使合法伴侣的权利。”凛毅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穆淮的后背落在柔软的床铺上,凛毅覆上来,双手撑在他耳侧,乌木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将他整个人裹在其中。
穆淮后颈的腺体不受控制地渗出抹茶后调的甜香,与乌木缠绕在一起,像两条藤蔓,终于找到了彼此。
穆淮的手搭上他后颈,笑着调侃:“约法三章的时候,不是说不碰我吗?”
凛毅低头,嘴唇落在他的锁骨上:“我反悔了。”
“你……”穆淮的话没说完,就被一个吻堵了回去。
吻落下来的时候很轻,像羽毛拂过唇角,但紧接着就重了。
凛毅的舌尖探进来,霸道地侵占了穆淮口腔里的每一寸。
穆淮从最初的生涩慢慢地变成了沉溺。
凛毅的嘴唇往下移,吻过他的下巴、喉结、锁骨,把穆淮翻了个面,停在后颈那块发烫的腺体上。
犬齿抵着那片薄薄的皮肤,Alpha的本能在叫嚣,标记他,占有他,让他彻底属于自己。
“穆淮。”凛毅的声音埋在他后颈里,又哑又热,“让我标记你。”
穆淮侧过头,脸颊蹭着凛毅的太阳穴,声音小得像在说梦话:“嗯。”
犬齿刺入腺体的时候,穆淮闷哼出声。疼痛只是一瞬间,紧接着涌上来的是满足感,像身体里某个一直空着的地方终于被填满了。
乌木和抹茶的信息素彻底交融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凛毅一只手扣着他的腰。吻落在他的后背上,沿着脊线一路往下,穆淮肩胛骨微微耸起,像一只被顺毛顺得服服帖帖的猫。
“凛毅……”穆淮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含糊不清。
凛毅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叫全名。”
“凛毅。”
“嗯。”
穆淮鼻尖有一层薄薄的汗:“你轻点,我明天还要见人的。”
凛毅低低地笑了一声,然后他吻了一下穆淮的肩胛骨:“好。”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毯上那件黑色大衣上。大衣旁边,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一颗薄荷糖,糖纸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翌日清晨,穆淮被手机的震动声惊醒。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床头柜,手臂刚抬起来,腰就酸得他“嘶”了一声。
昨晚的记忆零零碎碎地涌上来,后颈的腺体还泛着一阵钝痛,但更多的是那种被彻底占有过后的酸软感,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穆淮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手机还在震,他懒得看,翻了个身想继续睡,结果碰到身边的位置,床单是凉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睁开一只眼。
凛毅站在床尾,正在系衬衫袖口的扣子。他已经穿戴整齐了,深灰色的西装,浅色的衬衫,和昨晚那个把脸埋在他后颈上,用沙哑的声音喊他名字的人判若两人。只是眼下还留着一层淡淡的青痕,头发也比平时稍微乱一点,刚洗完澡,还带着潮气。
穆淮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看着他。
凛毅扣好袖扣抬眼瞥向他,四目相撞的瞬间,耳尖唰地红得透亮。
穆淮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又迅速压平,佯装一无所知,哑着嗓子低声问:“几点了?”
“八点半。”凛毅的声音也有点哑,但他清了一下嗓子,“给你叫了早餐,在楼下。”
穆淮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鼻子和嘴巴,歪着头看他:“你不是要去公司?”
“嗯,一会儿就走。”凛毅的目光在穆淮露出来的那截锁骨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了。那上面有他昨晚留下的印记,浅浅的,像是玫瑰花瓣落在雪地上,还没完全褪去。
穆淮察觉到他投来的视线,低头扫了眼自己的锁骨,抬眼盯住凛毅那张强装镇定的脸,慢悠悠地开口唤道:“凛毅。”
凛毅的动作倏然顿住。
穆淮话音里裹着刚醒的惺忪鼻音,慢悠悠开口:“你昨天晚上,干什么了?”
凛毅抬眸望向他。
穆淮抬手把被子往上扯了扯,半张脸埋进去闷声道:“我什么都记不清了。”
凛毅愣了一下。
穆淮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听着满是无辜:“昨晚发生什么了?我怎么全记不清了?你是不是趁我睡着对我动手了?凛毅,你还算人吗,我可是……”
“穆淮。”凛毅出声打断他,跨步走到床边俯下身。
穆淮眨着眼望他,唇边的笑意快要溢出来。
凛毅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像羽毛拂过去一样。
然后他直起身,语气平淡:“装得不像。你昨天晚上叫得挺好听的,怎么可能不记得。”
穆淮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凛毅转身走出房间,关门前回头望了眼,笑着叮嘱:“记得吃早餐,低血糖的人可不能赖床。”
门关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穆淮整个人闷在被子里,含含糊糊地哀嚎:“我说什么不记得啊。”
他看着天花板。后颈的腺体还在隐隐发烫,那是被标记过的痕迹。
空气里还有一点残留的乌木和抹茶混合的淡香,混在一起,意外的甜。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指尖碰到那块微微肿起的皮肤,心里涌起一阵说不上来的暖意。那暖意顺着脊柱往下淌,让他连腰背的酸痛都忽略了几分。
他躺了一会儿,撑着床坐起来。穆淮慢吞吞地下床,拿了睡衣披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暖洋洋地落在地毯上。楼下的车道上,凛毅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刚刚驶出大门,拐上主路,渐渐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穆淮看着那个方向,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转身去了浴室,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脖子,停留了一会儿,耳朵尖又热了起来。
他想了想,从柜子里翻出一条薄薄的围巾,绕了两圈,把印记遮得严严实实,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下楼去吃早餐。
管家看见他,笑着打了个招呼:“穆先生早。”
“早。”穆淮在餐桌前坐下,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旁边还有一小碟咸菜,一屉小笼包。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心里像有一块石头落了地,安安稳稳地搁在胸口,沉甸甸的,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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