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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酸甜

陶缃醒来的时候吓了一跳。外面已经大亮了。都什么时候了,怎么没人叫她?她听了听,却发现外面静悄悄的。

她这才反应了过来,怕是还早,亮的只是外面的雪。

既已醒来,便也睡不着了。陶缃靠在枕头上出神,靠着靠着,整个蜷了起来。

快到早膳的时间了,姑娘还没起来。

两个丫鬟也不敢催,前面却又传来了话。她们俩对视了一眼,菱枝硬着头皮去敲了门。

“姑娘,姑娘?”

里面传来了闷闷的一声答应。

菱枝问:“您醒了么?”

“没有。”

菱枝面不改色:“既已醒了,该起来用膳了。”

“不想吃。”

“郎君在小花厅等您呢。”

陶缃一下坐了起来。

他还敢等她?不是说,酒后乱那什么,醒了便会不认账么?她以为他也是仗着喝了酒……轻薄她。

“姑娘,你脸怎么一直红红的呀。”给她梳头发的时候,青萍忍不住说。

“冻伤了。”陶缃冷静地回答道,“你出去玩雪也小心些,别太久。”

“哦哦,我晓得了。”

通往小花厅的路还是有些湿滑,大概是太滑了?她怎么没走两步就到了。

陶缃站在门口,踌躇了一下,还是没想到临时回去的理由,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他在哪呀?怎么也不说话。

他牵她的手做什么,她又不是不认得路!

陶缃稀里糊涂地随着沈知在小饭桌前坐下了。

她忽然感觉头发被压了压。

“怎么了?”沈知问她,“没睡醒?”

哦,是他摸了摸她的头发。

“你睡得很好?”陶缃脱口而出了一句话。

沈知愣了一下,说:“不太好。”

她也是。

沈知接着问:“你呢?”

“挺好的。”

他像是信了,没再问什么。陶缃吃完了这顿尝不出味道的早膳。撤杯盘的时候,她又在思考离开的借口。

想不出来。他这么忙,怎么还不走?

但沈知今天看起来一点也不忙。他让丫鬟把茶摆在了小几上,又让她们多拿两样果子。

沈知什么时候也爱吃果子啦?

陶缃嘀咕着,还是磨磨蹭蹭换了位置。

直到她吃上了果子,也没想到该怎么说。

她吃的是个新果子,摸着皱巴巴的,也没在意,一口咬下去,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好酸!

她连忙转过脸,不让沈知看见。

她紧赶慢赶嚼了几下,咽下去了。底味倒是甜的,只是开头两口也太酸了些。

“这是新买的果子?”

“嗯,巫川早上说近日城里都爱吃这个蜜煎青梅,我就让他去买了些。好吃吗?”

“好吃。”陶缃微笑着说,“你也尝尝。”

陶缃听见他衣袖的轻响,等了一会儿,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却不是她期待的反应。沈知的语气听不出任何变化:“是还不错。”

欸?难道是她刚那颗特别酸,还是他在诓她?

她想再试试,却又不太敢。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不酸么?”

“还好,甜的。”

他的语气平静,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陶缃决定再试试。

这个更酸!

陶缃眼睛都眯起来了。她发誓,她听见了沈知的笑声。

“你怎么骗人啊!”

“骗你什么?不好吃吗?”

“是还挺好吃的啊,我又没撒谎,”陶缃振振有词,“可你说不酸。”

“我说的是还好。”

“可是明明就很酸。难道你的味觉和我的不一样?昨晚也是,醒酒汤明明就——”

是苦的。

陶缃一瞬间闭上了嘴。

沈知慢悠悠地:“明明就……?”

陶缃嘴唇抿得紧紧的,坚决不肯说一个字。

沈知轻笑了一声:

“缃缃。”

陶缃指尖麻了一下。他怎么又这样喊她?他想说什么?他怎么又不说了?

她还是没忍住:“做什么?”

“没什么。”

“?”

“就喊喊。”

陶缃抿了抿嘴。

“谁让你这样喊了?”

“不能喊?”

她能怎么说?她不想说能,沈知今天的心眼这样坏,她不想让他得意。但说不能……他万一真听了……

陶缃气鼓鼓地坐了一会儿,忽然叫:“沈知。”

“嗯?”

“没什么。”她学着他的口气,“就喊喊。”

这下轮到沈知不说话了。

陶缃偷偷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沈知忽然说:“昨夜我没有醉。”

陶缃刚从盘子里又拿了一颗梅子,正跃跃欲试,闻言,整个人呆住了。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说。

他稍稍停了一下,然后说:“缃缃,我喜欢你。”

一道接一道发着光的眩晕铺天盖地刺穿了她。

陶缃脸上轻盈的笑意消失了。她的眼中忽然起了雾。

“你喜欢我?”

“是,我喜欢你。”

她听见他轻轻叹了一声。他的手指拂过她的脸颊,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流了泪。一个吻轻轻落在她的眼睛上。随后,她被他拥进了怀里。

他们这样静静地相拥了许久。

噗通。水里的胖鱼发出了好大一声响。

陶缃的声音闷闷地从沈知怀里传出来:“你怎么不问问我?”

“是我造次了。”沈知看了看她的发顶,毛绒绒的。他笑了笑,问,“陶姑娘呢,喜欢沈知吗?”

“不喜欢。”

“哦……”

她小小声说:“骗你的。”

---

陶缃又开始去书房了。刚开始有些不好意思,听到沈知回府,她也别别扭扭没敢去。他说喜欢自己,但是自己太主动了的话会不会不好?这么纠结了一会,就听到沈知派人来找她。

刚那点纠结立刻被抛到了脑后。她拉着青萍,让青萍看自己今天样子好不好。

反正几个丫鬟都闹过她了。

青萍笑嘻嘻地大力夸了她一番,把她夸得晕乎乎地出了门。

她一路还在想,见沈知第一句话该说什么,他会不会也像青萍那样觉得她好看?等真到了门口,却听到里面的说话声响。是在跟巫川说着什么。她便忘了刚的想头,跟两人打了声招呼,自己去东次间了。

跟之前也没什么区别嘛。

她有些无聊地戳了戳软垫。她还记得那回,她坐在这,还在跟他说自己有心上人的事。那时可真是绝望。但现在自己坐在这里,已经快想不起来当时的感觉了。

她只觉得快乐。

他们怎么还没说完呀。

她跑到门口听了听,听到两人还在说些她听不懂的东西,又怏怏坐了回去。他明明就在那边了,她反倒越发等不得了。

她听到说话声似乎停了,立刻警觉起来。

他要过来啦?她赶快把软垫抚平了,端端正正放到了旁边。

刚放好,沈知就进来了。

他们便说起了话,说的无外乎是一些琐碎的事。但刚还觉得无聊的陶缃,此刻觉得他们谈的似乎是世界上最有趣最要紧的事。

她说青萍和菱枝似乎闹了别扭,两个人几天没说话,也不一起上值了。

说前些日子青萍兴冲冲带回来一种糕点,说是货郎的新品,她吃了感觉完全没区别。后来一问还真是,只换了名字,忽然就红火起来了。

又说不知哪里来的野猫一直跑去厨房讨食,高管事不许喂,但是总是管不住。宅子里许多人都见过那只猫了,说越长越胖。可惜她一直没见过。

还问上次的蜜煎青梅还有没有,她好像不小心吃完了!

沈知听得认真。他似乎也觉得这是世界上最要紧的事。

他说怎么闹起来的?

说名字就是很要紧。他有个同窗叫胡述,后来他爹取字道之,这下连“八道”也齐了。

说哦,那只大花猫,他也见过一次,大摇大摆来睡了个午觉就走了。

说再让巫川去买,还想吃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说一会,笑一会,不知不觉便停了。停了,刚聊的东西便立刻一下子退远了,面前的人,成了世界上最要紧的。

他靠近的时候,她能嗅到他身上极淡的,不该属于他的味道。其实不是第一次闻见了。这次,她终于有勇气问他:“你今日去哪里了?”

“怎么?”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她的头发。

“我好像闻到了海风?还有,铁锈?”

他有些惊讶地说:“你鼻子倒是挺灵,我今日去了盐场。”

哦!陶缃听说过,淮州有几个大盐场呢。她想到刚他和巫川也提到过什么盐,原来,他有时忙的是这些事。

她又抓着他问了半天,听了一肚子半懂不懂的事,这才心满意足地停了。

真好,他有好大的世界,好多的事。

这是一个平常的午后,天很晴,窗棂上铺了一点薄薄的日光。屋内没有熏香,却绕着浅淡的香气。

“你换了香?”这回,鼻子灵的变成了沈知。

“欸,你闻出来啦?”

“都用了什么?”

陶缃笑眯眯地说:“院子里的蜡梅开了,很香,我便想着配一个新的香囊玩。可惜宅子现成的香料不多,常见的几样都不太合适,我便只加了橘皮。”

蜡梅闻起来甜甜的,又有一点凉,和橘皮搭起来倒是意外地合适。陶缃很喜欢自己的小巧思。

“好闻。”沈知想到那次去找她,她好像就说过,当时在做香囊,“你想试试其他的吗?我明日给你带些。”

“真的呀?”陶缃高高兴兴点了头。

第二日,沈知不仅带回来了一大包香料,还有她点名要吃的蜜煎青梅。

香料每样都包成小包,林林总总铺了一大桌。陶缃兴致勃勃地抓起来一个个闻,沈知在旁边,给她讲。

听着听着,陶缃狐疑地问:“你是在拿着书念么?”

“没有。”

陶缃不信:“等等。”她伸手在空中探了探,准确地摸到了他的脸。她的手指轻盈地顺着往上跑了两步,找到他眼睛的位置,横过手掌挡住了。他的眼睛在她手心眨了眨,睫毛长长的,让她掌心有些痒。

陶缃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别动,闭上眼睛。”

沈知果然闭上眼,不动了:“做什么?”

他感觉鼻子下面传来一股浓郁的草木香,沉沉的,余味绵长。

“这是什么?”

他假意沉吟了一下,才说:“甘松。”

“这个呢?”

“没药。”

“这个呢?”

他笑起来:“缃缃。”

是她的香囊。

“哼。”她放开了手,算是信了。

他却有些不舍得睁眼。

刚刚的片刻,他忽然觉得离她更近了些。

他睁开眼,看见她已经在埋头闻其他的了。他轻轻笑了一下,心里那一点酸软却还在。

医家们的回信应当这两日就要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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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酸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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