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缃不太高兴，但又不好表现出来。
要过年了，别人都高高兴兴的，唯独她垮个脸是怎么回事。何况，他出门是有事要做，也跟她保证了年前就回来。
“……赵家的一批盐被压在了六桥，我得去看看情况。”
“非得你去吗？”
“对。”沈知摸摸她的头发，脸色却有些沉，“扣住盐的是官府。”
六桥是淮州西南的一处河镇，距离淮州城约莫半日路程。地界偏，位置却颇关键，往来的货船不少。
赵家前些日子又支了一批新盐，船行至六桥，当地官府说是引货不符，要扣下核验。赵家交涉了几日，对方却始终不肯放行，只说临近年关，恐怕得等年后再办。这才求到了沈知这里。
沈知当下便发了信给当地官府，让对方速查。到了二十，回信才送来。对方回得恭敬，却仍说尚有疑处，须待开印后再行查办。
这批盐是照他新定的章程支出去的，银子交清了，引也领了，到了这里却动弹不得。若就这么压到年后，后头还在观望的商户，谁肯再来交银？
这一趟，他得亲自去。
陶缃皱起眉：“你不是这里最大的官吗，他们不听你的？”
“听的。我让他们查，他们便一直在查。”
陶缃愣了很久，才慢慢想明白。
“可是，”她有些不甘心，“你就不能直接让他们放货吗？”
沈知笑了笑：“官再大也得守章程。他们照章程办事，我怎么能带头打破？”
陶缃拧着眉想了半天。
沈知看着她的样子，心头的郁气倒是慢慢散了。他揉了揉她的眉心，笑着说：“这么不高兴？”
“他们怎么这样。”陶缃仰起脸，“你每天忙的都是这些事？”
愣住的变成了沈知。
他以为她只是不高兴自己这几日不能陪她。
原来她是在心疼他。
良久，他轻轻将她拥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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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沈知便带着长简走了。陶缃虽然还是有些舍不得，但也接受了。反正本身也不是天天就要见的。
送走了他，她又和丫鬟们一起忙了起来。年下怎么有那么多事。
一日一日的，像流水，哗啦啦就流过去了。虽然每日忙的都不同，但她老是忘记这天是哪一天。
这一日，天忽然下起了大雪。
听着院子里丫鬟们嬉闹的声音，陶缃却越来越心神不宁。这是腊月二十七，沈知原说了，最晚明日回来。
她只盼这场雪不要下太久，不要下太大，不要堵住了他的路。
可是，雪不理会她的焦灼。它自顾自随着风疯跑着，从二十七的白天开始便没停过。
二十八日一早，青萍进来告诉她，外面积了厚厚一层雪。
二十八日傍晚，巫川来了。
他说，雪堵住了主道，如今往来都得绕路。郎君那边的事情原已快办完了，却还有一处数目对不上，得调底册来核。原说今日便能送到，也让这场雪耽搁了。
“郎君还得留在那里，等核清了才能放船。年前恐怕赶不回来了，让姑娘在家安心过年，年夜饭不必等他。”
陶缃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心里一空。
她问巫川：“那你呢，还回去么？”
“我先不回了，郎君让我在淮州办点事。”
陶缃笑了笑：“那你过年来吃饭。”
“哎。”巫川愉快地答应了。
陶缃告诉了大家郎君不回来过年的消息后，就开始忙着改一些年夜饭的章程。沈知既然不回来，倒不如大家一起团团坐了，也好热闹热闹。她盘算着多叫几个人，菜怎么增减，是不是可以把正厅开了去那边摆席。
想着想着，她忽然想到上回过年，那时还是跟小云一起过的。
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她那样厉害，在哪里都能过得好吧。
想了一会，她喊来菱枝，说让小厨房多加一道元宵。说完她又有些犹豫，问这还没到上元，是不是要得太早了。
菱枝笑着说：“这有什么早不早的，姑娘想吃便让他们做，又不是什么麻烦东西。”
“好。”陶缃说。
到了二十九晚上，菱枝来问陶缃：“小厨房提前做了些元宵，问姑娘要不要先尝尝？”
陶缃便让他们先拿一碗来。
外面还在飘着雪沫子，菱枝端上来便出去了。陶缃坐在厅里，低头嗅了嗅热气腾腾的酒酿。
明明该高兴才是，好久没吃到了，何况，这碗定然比她以前吃过的好吃，小厨房的手艺很是不错。但她搅动着这碗酒酿元宵，却总觉得心头沉沉的。
倒也像在下雪。
他那头，也能有一碗元宵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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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这天，巫川一大早就乐呵呵地拎着两袋年货来了。
刚一进门，就遇到正往外走的小厮同季。
同季看到他，眼前一亮，上来拉他：“巫爷你来得正好，姑娘正要找你呢。”
巫川进了内院，就看到打扮整齐的陶缃。屋里丫鬟还在忙活着什么。
他心头一个咯噔：“姑娘这是？”
“巫川，”陶缃有些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带我去找他？”
巫川苦着脸劝了她半晌。
雪大封了路，只能从小路绕。他一个人骑着马还好，但也得跑大半日。她坐马车还得更艰难些。这个时候出发，不知道多久才能到了。
他说：“姑娘可怜可怜我吧。郎君舍不得罚你，罚起我来可是不留情的。”
“他得讲道理呀。”陶缃认真地说，“是我央你带我去的，到时候我亲自跟他说。”
陶缃转过来劝他：“郎君一个人在外面过年，孤零零的，实在有些可怜，你说是不是？”
巫川想了想，好像也是。
不对，他也是胆子肥了，可怜起郎君来了。
但他看着院子里红红火火的年景，又想到河镇官驿里清清冷冷窄窄旧旧的小院。
确实也有点凄惨。
陶缃又说：“长简也很可怜啊，你们不是关系很好吗？”
其实陶缃不知道他俩关系如何，但沈知总不会放两个不和的人在手下共事吧。
她猜对了。
巫川又被说动了一点。他忍不住想象起郎君和长简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过年的情景。
“噗——”巫川及时捂住了嘴。
陶缃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却察觉到他态度松动了一些，忙趁热打铁又说了几句。最后说：“再不走，真就晚了。”
巫川这才起身，嘱咐陶缃了几句，迅速叫人安排车马。陶缃松了口气，连声谢他。
不一会，陶缃带着青萍出了门。一辆简朴的小马车已经停在了门口，巫川裹得严严实实地坐在车辕上。陶缃和青萍钻进了马车，车轮咕噜噜滚动了起来。
雪已经停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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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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