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课间,上完英语课之后,教室睡倒一片。
“等下什么课?”张敏致打了个哈欠。草稿纸上横七竖八写着计算过程,她最近学数学很认真,可惜正确率很低,她合上惨不忍睹的模拟卷,深深叹了口气。
“唔,我看下,是历史课,她上次的卷子是讲完了吧。”廖榆看着不太困,应该是晚上睡得很早。“等到放假回来,是不是就快要到你的生日了,等着我给你准备生日礼物吧。”
张敏致看着廖榆,突然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抬起一只手捂住了廖榆的眼睛。
“干嘛?”廖榆朝她的位置偏头,张敏致顿了一下,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戳了一下廖榆的脸颊。
廖榆没什么反应,甩头挣脱了她的手,趁着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手伸到她的腰间挠了几下,张敏致笑着躲开。
“要是无聊就写题去,明明怕痒还要来撩拨我。”廖榆笑着说。
“嘘,小点声,都在睡觉。”张敏致看着附近趴着睡觉的同学动了一下,听完廖榆说到“撩拨”时,她瞪大眼睛:“什么撩拨?我可没有。”
“什么没有,我说话说的好好的,你突然来戳我的脸。虽然我说过你很漂亮,但是我也是又对象的人了。”廖榆装模作样朝她抛了个媚眼,张敏致回了她一个白眼。
“本来还不热的,被你这么一搞感觉好热。”
“喂!”
廖榆头抵在张敏致胳膊上笑,笑够了才开口:“我说真的。怎么每天都这么热,学校快点放我回去吹空调吧。”
“快了快了,还有一个半小时。”张敏致没感觉热,风扇转动,凉风正好吹到她脸上。
思绪飘远,张敏致回想起她指尖落下时,方晴明显愣住的动作。
张敏致捂住脸,方晴怎么看都是心思单纯的人,不,鬼。张敏致此刻真是进退两难,她现在实在不敢面对方晴。
“怎么一副便秘样,马上上课了。”廖榆说,历史老师带着一沓试卷来了,“哇,又是卷子,这两个月写了有十张了吧。”
张敏致神情恍惚,木着脸接过前桌递来的卷子,想了一会,还是提笔写了起来,只不过写的很慢就是了。
中午,张敏致和廖榆肩并肩走出校门,小姨今天有事,她们决定中午下课直接去吃麻辣烫。
二中虽然很偏,但门口开了不少路边摊,食品种类也称得上丰富,甚至还来了几个算命的,带来小板凳坐在太阳伞下。
“居然还有算命的,我可不敢算。”廖榆说。
“怎么不敢?”
“万一算出来的是坏事怎么办,那样之后干什么都提心吊胆的了。”
“也是,这么说我也不敢算了。”
她们说着话路过,其中一个老婆婆抬起头紧紧盯着张敏致,张敏致被看得有些发毛,挽着廖榆快步走过去。
麻辣烫店内,台式空调开得很足,冷风扫过张敏致,她打了个喷嚏,下意识想找外套。“好凉快啊。”廖榆凑在空调出风口,享受凉风。
“同学,不要凑这么近,这样吹会感冒的。”店长提醒廖榆。
“哦哦,好的。”廖榆说,她坐回张敏致附近,小声说:“我还想坐在风口吃呢。”
家在相反的方向,和廖榆分别后,张敏致转身往校门的方向走,她们吃完饭还聊了会天,下午温度高,现在路上人已经很少了。
路边的摊贩纷纷开着车回家。张敏致老远就看见那个老婆婆还在原地坐着,她有点发怵,但现在大白天,街上还有行人,总不至于有什么危险。
张敏致沿着路边快步路过那个佝偻的身影,能感受到一道不可忽视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她听见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张敏致用余光撇了一眼,那人果然还在看着她。真是个怪人,张敏致想。
家里空荡荡的,张敏致叫了几声,没有回应,小姨果然不在家。卫生间门关着,估计是风太大,把门带上了,卫生间里有一扇小窗。
张敏致拧动把手,准备进卫生间洗把脸。水龙头打开,水流出来了,是暗红色的。“啪”张敏致手比脑子快,一把将水龙头关掉,逃出了卫生间,还差点摔一跤,张敏致手撑着墙壁勉强稳住身形。
伴随巨大的响声,卫生间门重新关上了,里面的空气被带出来些,张敏致感受着吹到脸上的风,手抑制不住地发抖。
张敏致缓过来后,直接跑回卧室,把自己裹紧被子里,牙齿还在不停打颤。手背贴上脸颊,冰冷的温度让张敏致稍微恢复了点理智。
她尝试掐了自己一下,是痛的,这不是在梦里。指尖湿湿的,张敏致看去,没有红色,是透明的水,还好,至少只是幻觉。
张敏致原本就没睡多久,这下精神刚刚放松了点,一阵睡意袭来。张敏致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方晴把那件校服外套叠好,眼尖的发现了袖口长长的线头。
“嗯?怎么有线头,二中的校服质量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差。”方晴端详着那件外套,似乎比起她上学时,样式有些不同——应该是大变样了,太可惜了,她想。
她从房里找出奶奶的针线盒,这着实费了一番力气,方晴已经快记不得它的位置了。
她从盒里取出剪刀,“咔嚓”,线头应声而落,方晴思索了一下,把剪下来的线头,装进了这个透明盒子内。
她把外套放在张敏致平时坐的那个椅子上,她坐上另外一张有些摇摇欲坠的椅子,这张椅子原本是坏的,但被她们合力修好了,只不过钉子钉进去的角度有点歪,人坐上去会晃动。
方晴久违地意识到,自己其实是有重量的。
刺耳的水流声在远处响起,张敏致听着这声音只觉得毛骨悚然,她迷迷糊糊从被子里探出头,水流声好像更清晰了,隔着薄薄的门板传进来。
张敏致从床上坐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感觉好像自己从一个漫长的梦境中醒来,但醒来时把这个梦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现在几点了?张敏致挣扎着去够床头的闹钟。小姨已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了。
晚上八点。张敏致打开卧室门,小姨弯腰站在卫生间的洗手台旁刷一双白鞋,清澈的水流冲刷下,她深红色的指甲显得有些突兀。
目光触及那片深红,张敏致感觉像被电流击中一样,浑身战栗。
“你终于醒了,我中途还去卧室看你,窝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可把我吓坏了,我还把你我出来听心跳,还好没事。餐桌上有打包回来的炒菜。”
小姨卖力刷着鞋子,张敏致闻到了清洁剂有些刺鼻的气味。
“你睡着时手劲还蛮大,我扯了半天被子都没扯动。”小姨停下动作,用手锤了锤腰。
“我替你刷吧,我手劲大。”张敏致说,她看到了小姨的动作,同时又想赶紧过去把水关掉。
“不用,这鞋穿太久了,本来就刷不出来了。”小姨关掉水龙头,小心翼翼地甩掉鞋子滴落的水,“这双鞋还是你妈妈刚上班攒钱给我买的,我那时候还在上学,这鞋是当时最流行的款,得有好几年了吧,喏,鞋底都补了好几次胶。”
张敏致张嘴想说话,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点感慨。你有时候太懂事了,我们都知道你是个内向的孩子,遇见什么事也不知道和我们说。
你的爸爸妈妈都很担心你,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小姨把那双泛黄的鞋子摆在阳台上,夕阳光照上去,能看见鞋面上磨出的毛边。
饭菜还是温热的,张敏致睡了这么久,感觉不是很饿,就着菜吃了半碗饭。
周六晚上八点半,父母的视频通话照例打来了,打的还是小姨的手机。“敏致啊,最近在学校怎么样。”妈妈头发上有汗,镜头翻转,爸爸在狼吞虎咽地吃饭。
“在学校有没有认真学习,我看家长群里说,两个星期之后就返校上课是吗?还是要抓紧时间啊,这几个月一下就过去了。”
“哎呀,孩子刚放假,还说这种话干什么,我看我们敏致平时在学校就很认真,上周买了一堆资料回来,从来不找我要手机,今天上学也是早早出门了,是吧敏致?”
“嗯。”
“哦,这样啊。”妈妈有点无措地抠了抠脖子,她在斟酌,想着怎么开口,“那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再感冒了,晚上空调调到28度再睡。不要给小姨添麻烦呐。”
“不要说这种话,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敏致明明很听话的。”
“我小年就回来,一直到你高考都不会走了。”
“这感情好啊。”小姨用胳膊肘杵张敏致,后者连忙点头。
“不过姐夫不回来吗?”
“他过完年就走,等到明年五月份再回来,没办法,这边实在是太忙了。而且我们两个人都过来,你也不方便。”
“我都可以的,你们不要太累就好了。”张敏致总算说了一句完整的话,她感觉脸上有些烫,声音也越说越低。
“我就说了吧,真是懂事的孩子。”小姨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好了,孩子好不容易休息,我们大人就不要吵她了。”
张敏致打开手机,廖榆三小时前发了几条消息,火锅热气蒸腾,看着很诱人。
“这家好好吃,我们哪天找时间来吃啊。”
“可以,我都有空,看你。”
回复完消息,张敏致才感觉到身上黏糊糊的,她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但她下午被吓了一次,实在不再进卫生间了,张敏致甚至感觉卫生间的门缝隐隐散出阴森的气息,凉气一直往外冒。
实在是没办法了,张敏致进去之后把所有的灯一股脑全打开,热水的蒸汽和浴霸的温度让她有些昏呼呼的,有些缺氧,张敏致提心吊胆地洗完了这个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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