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侧躺在床上，手里拿着闹钟，她手的指敲击闹钟的外壳，企图以这种方式让时间过得快些。
她简直等不及要见到张敏致了，尽管张敏致呆在这里的时间也变得越来越长，偶尔中午放学和下午放学的时间也会来找她。
这反而加重了她的戒断反应，张敏致一离开，好像带着她的“心”一起离开了，她完全不记得自己一人时做了什么，或许她什么也没做。
卧室里的灯亮了很久，已经很暗了，完全起不到照明的作用，蚊帐被放下去了，从她的角度看去，真真是像一个月亮。她看了一会，就把灯关上了，应该也让张敏致看看。
“姐姐你别进去了。”张敏致站在巷口，一个稚嫩的声音叫住了她。
她转身看去，一个约莫8、9岁的小女孩蹲在不远处的树下吃冰棒，头发全编起来，露出额头，但似乎扎的有些紧，她的眉毛被微微往上提起。
“我哥哥和他的同学上次进去过，他们说里面特别阴森。”说完，她招手让张敏致过去。
等到走近，她在张敏致耳边小声说：“他们说那里面会有哭声，而且白天的时候，房子里都很黑，光都照不进去。”
“哭声？”
“对呀！我哥哥说他们亲耳听到的。妈妈还不让哥哥讲，说会带坏小孩。她也不相信哥哥说的话，还说之前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传闻。”她义愤填膺地说完，还要看一眼四周，“不能让妈妈和爸爸听到。”
“那小朋友，你们知道这里面的房子之前住过什么人吗？”
小女孩头摇得像拨浪鼓，“爸爸说从搬到这开始，那房子里就没住人，邻居里也很少有知道的。”
“姐姐你快回去吧，要是遇到鬼了，你这个小身板都跑不掉的。”
“你是不是又在说那件事！”一个女人从旁边的房子里快步走出来，用手戳了戳小女孩的脑袋。“不好意思啊，这都是小孩子乱讲的。我还去那房子附近挖过野菜呢，什么事都没有，别被她说的吓到了。”
张敏致忙说“没事“。女人扯着小孩走远了，还能依稀听见她在说着什么，“那房子空了这么久，都没听人说过什么。本来就是个死胡同，去的人就少，你哥哥还要和朋友去，吓到了怪谁！”
她看人走远后才抬脚走进小巷，刚准备撑开伞，就看见脚边多了一个黑漆漆的脑袋，方晴听见了脚步声，连忙抬头。
“你今天怎么在这等着？”张敏致现在受惊吓能力提升了不少，居然没有叫出声，但后脚跟差点踩进旁边的水坑。
“我等了你好久。在这里蹲着可以第一时间看到你。”方晴亲昵地揽住张敏致的肩膀。“我帮你打伞。”说着就去拿她手里的雨伞。
雨滴打在伞面上咚咚作响，张敏致想到今天廖榆说的“撩拨”，有些心虚地摸了下鼻子：“啊……我今天带了些别的东西来。”
她生硬地岔开话题，把手机递给方晴看，“我还带了耳机，你有没有什么想听的歌？”
方晴一下变得兴奋起来：“真的？那我们快点进去吧。”
“我听过的歌都快忘记了，你平常听什么歌？”她们横躺在床上，方晴的小腿在床下晃荡，还时不时用膝盖撞下张敏致，手机屏的光照亮了两人的脸。卧室灯比起平时要暗些。
“我听歌也比较少，手机存的都是学校播音站放过的歌。”张敏致看着自己的歌单，手指在划到一首歌时停下，“就《晴天》吧，你应该也听过，广播室经常放这首歌。”张敏致把其中一只耳机给她。
“唔，名字有点印象。”
耳机的质量并不好，时而能听见滋滋的电流声，音质其实听着也很一般。张敏致把头发全拨到一边去，发尾还没完全干透，握在手里是干涩的触感，梳头的时候肯定要打结。
“那外面这几天是不是都是晴天？”
“是啊，半个月了都没下雨。”
“听起来是好天气呢。”方晴手指上绕了几圈耳机线，她把手指对着光线，细细观察。张敏致感到身侧一轻，方晴从床上站起身，然后摁灭了灯。
“怎么了？”张敏致看向她亮晶晶的眼睛，方晴什么也没说。耳机里的声音出现了卡顿，几声尖锐的电流声过后，就没了声音。
太安静了，张敏致此刻才发现窗外的雨声很大，哗啦哗啦，单调又诡异，她此前从来没注意过。
方晴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隔着一层蚊帐更看不清了。“你怎么不过来。”她的声音发紧，身体也缓慢往方晴的方向挪过去。
“像这样光是不是要亮得多。也有点像晴天呢。”灯光又一次亮起，其实比起刚才并没有亮多少，灯亮了太久，但时间内不能还原，方晴有些忐忑，看着坐在床沿的张敏致，她的眼睛因为光线变化轻颤了一下，睫毛扇动，留下一小片阴影。
张敏致脸上还保留着惊恐的表情，嘴唇也有些发白，她勉强笑了一下：“是很像。”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怕黑。”方晴有些局促，心想自己又闯祸了。
“只有一点而已，你关灯的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不用担心。”她靠近点，手伸出来，原本想落在方晴的脸上，中途顿住，转了个弯，落在了肩膀上。
她们又躺了回去，面对着面，耳机已经完全坏了，张敏致把它和手机放到一旁。光线朦朦胧胧的，方晴絮絮叨叨地在说着什么，张敏致又感觉有些困了，她往方晴相反的方向别过脸去。
“你是不是困了？”方晴的声音从脑后传来。
“嗯，我睡一会儿，要是超过一个小时你就叫我。”
“那为什么要转过去？”
“这样躺有点尴尬。”张敏致下意识不想有时会想，方晴或许是很久没和人接触了，在说话方面总是很直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而且在一些事情上很……执着。
“是不喜欢我看你吗？”张敏致身后传来声音。
……
张敏致慢慢转过身来。方晴眼睛亮得吓人，似乎是在等着她的回答。
“不是。我不好意思。”张敏致硬着头皮回答，她想躲，但实在找不到地方躲。这简直不像张敏致会说的话，如果廖榆在这里肯定会怀疑自己的耳朵。
方晴似乎陷入了沉思，“可是你有时总看我，我感觉很开心——”
张敏致伸出右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好了，那就这样睡吧。”温热的手挡在眼前，方晴双手摸索着，轻轻盖在张敏致的手上，“那你睡吧，我绝对不看你。”
她的脸正好贴上张敏致的手腕，房间里太安静了，张敏致右手阵阵发麻，被子太厚了，她又裹得很紧，感到身体出了薄汗。
方晴真的很听话，双手一直放在原处没动，方晴的嘴角上翘，隐约可以看见淡淡的梨涡。
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张敏致空着的手，摸上了方晴的侧脸，指尖正好点上那个若隐若现的梨涡。手心被睫毛扫了几下，张敏致如梦初醒般收回手，右手被方晴扣住，抽不出来。
张敏致此刻只想赶紧闭上眼睛，进入梦乡。方晴的眼珠乱转，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失眠，没想到闭上眼没过一会就睡着了。
半个小时后，张敏致醒了，手指动了动。“你才睡了不到半小时，要不要再睡会儿。”
“不了，现在差不多要回去了。我明天应该会早点来。”
“好！那我等你。”
方晴今天没有坐在门槛上等雨变小，脸上还有潮湿温暖的触感。张敏致睡着时太安静了，她慢慢挪动身体，想靠近些，直到脸上感受到张敏致轻浅的呼吸才停下来。
张敏致似乎在做梦。覆盖在脸上的手指不安地蜷缩，方晴的手紧贴着她的，抚摸她薄薄的皮肤和其下突出的骨节、血管。
感官似乎变得更加迟钝了，方晴只想再靠近一点，鼻尖差一点就碰到张敏致的皮肤。不，应该是已经碰上了，鼻尖有热热的，软软的触感。
“你这几天晚上出去干啥了？这附近人虽然多，但太晚了还是不安全。”到家时，小姨关了电视，刚打开卧室门。
“我出去散步，放松一下，不会太晚的。”张敏致面不改色。
“喔，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放假这几天会去找朋友玩，应该不会经常在家。”小姨打了个哈欠，点点头。
明天还要去买一个新耳机，张敏致想着，把那个已经坏掉的耳机扔进垃圾桶。中午背回来的书包还放在桌上，她拉开书包，拿出里面厚厚一沓卷子，认命般吐出一口气，想着可以明天带去方晴那儿写。
手机里有妈妈十几分钟前发的消息，发在他们三个人的群里，“敏致，你是不是生日快到了，我和爸爸现在还不能回去，只能发消息给你。18岁生日快乐。”之后还跟着500块的转账，“你把钱收好，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要是实在太累了就和小姨说，休息半天也是可以的。和我还有你爸爸说也可以，我们看到了就会回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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