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玖站在讲台上，双手轻轻放在讲桌边缘，声音清和平缓地开口:
“同学们，从左手边靠窗第一排起，需要依次往后挪一个座位。”
底下立刻泛起细碎的骚动，许肆然像个长颈鹿一样探出半个身子，望向讲台，扯着嗓子打趣:
“啊？班长，准备独享一排啊？”
“这个位置留给陈澈。”林玖说。
这句轻飘飘的话砸下来，全班同学集体表演了一个“瞳孔地震”。
好几个同学猛地直起身子，互相转头对视，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那种震惊程度，不亚于听说陈澈下学期要竞选纪律委员。
许肆然更是直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朝着全班人拱手起哄:
“我靠！咱陈哥往后上课可没法随心所欲了，兄弟们。”
立刻有人接茬:“可以啊，班长，你这位置一留，陈澈以后可有得收敛了。”
所有人都清楚，陈澈性子向来张扬不羁，旁人的管教他一概不放在眼里。
但邪门的是，他对林玖总会莫名其妙地退让三分。
调侃声在课桌之间流转。
“大家小声一点，挪完就安静自习吧。”
林玖在班里向来走亲民路线，很少扯着嗓子疾言厉色，但她的话就是有种魔力，大家一边挤眉弄眼，一边老老实实地开始搬课本。
接下来的时间，教室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只有偶尔响起的翻书声，和有人在草稿纸上画小人的沙沙声。
教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陈澈立在门外。
早晨的阳光顺着他身后的走廊倾泻进来，给少年镶了一层金边。
他校服没有规整穿好，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领口敞着，单手插进裤袋，半边身子斜斜倚住门框。
晨光落在他那张轮廓锋利、五官极具攻击性的脸上，桃花眼半垂着，眼尾那道弧度生得极其惹眼。
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股“老子刚从被窝里出来，你们最好别烦我”的散漫不羁。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讲台，唇角勾着一抹不太正经的笑，懒洋洋地开口：
“班长，我可以进来吗？”
许肆然率先接话，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哟，陈澈，现在知道要走流程了？我他妈还以为你要从窗户翻进来。”
一句话惹得全班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林玖原本正坐在讲台上低头看题，闻声抬起头，目光扫向门口。她下巴微微扬起，字句清晰：
“陈澈，迟到，去走廊罚站。”
陈澈挑了挑眉，压低嗓音，透着股刚睡醒的慵懒：
“开学第一天就这么严啊？”
林玖稍微换了个坐姿，唇角分明是弯着的，但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愣是找不出半分笑意：
“开学第一天就迟到，座位都已经安排好了，你才来。陈澈同学，你怎么不干脆睡到天黑呢？”
他稍稍偏过头，那双漆黑狭长的眼隔着半个教室回望讲台上的人，不恼反笑：
“睡到天黑？班长这话，有点强人所难了。”
林玖没接他这茬，冲着自己旁边那个靠窗的黄金位置抬了抬下巴，声音软软的，却透着股不容反驳的意味：
“你坐那儿，我旁边，这一整个学期，由我亲自监督你学习。”
陈澈“啧”了一声，站直身子，手随意地在后颈上掐了一把，宽阔的肩膀舒展了一下，目光扫过第一排那个空位。
“行。”他答应得爽快。
至于是妥协还是敷衍，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他迈开长腿往座位走，路过讲台时，陈澈步子没停，目光从高处直直地落下来，直白又具压迫感，林玖也没躲。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三秒，火花带闪电，随后又默契地各自移开视线。
陈澈走到座位旁，拉开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像个没长骨头的人一样瘫坐下，往后一靠，衣袖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削瘦的手腕，搁在桌沿处，姿态极其散漫。
他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林玖：
“监督我？”
林玖连个余光都没分给他，一边低头整理着讲台上的东西，一边淡淡地回敬：
“你试试。”
底下的许肆然看得津津有味，拿胳膊肘疯狂杵旁边的徐南依，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
“完求，陈澈这波是几把直接把自己送进林玖眼皮子底下了。”
徐南依一手捂着唇角，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这下好了，一个扬言要监督，一个不服管。我得去小卖部买包瓜子，坐等大戏开锣。”
许肆然狂笑：“你说他俩，谁能耗得过谁？”
“我当然是站我们小玖了，不过也不好说，得看接下来的手段了。”徐南依指尖轻点下巴，眼珠子转得贼快。
许肆然肩膀止不住地抖：“你还当上局势分析师了，陈澈要真能乖乖被管一整个学期啊，我他妈倒立洗头！‘乖’这个字，跟咱陈哥八竿子打不着啊。”
徐南依迅速抓取关键词：“你说的啊，倒立洗头，我帮你记下了。”
说罢，她从桌肚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笔尖在纸上郑重其事地划过。
陈澈和许肆然初中就认识，当初两人双双逃课，在校外意外撞了个正着，就此搭上线，过后便自然而然玩到了一处。
第一节没有老师的自习，陈澈破天荒地没趴下。
虽然大半节课都在玩手机，但好歹没趴着，算是给足了我们坐在讲台上的班长面子。
下课铃一响，许肆然就像个安装了雷达的窜天猴一样溜达了过来。他双手撑在陈澈的桌面上，笑得一脸欠揍，拿手指头狂敲桌面：
“哎，陈澈，感天动地啊！第一节课你他妈居然没睡觉？我刚才还跟徐南依打赌，赌你能不能在三分钟内去见周公。”
陈澈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偏过头，扯了扯唇角，眼底透着股被打扰的烦躁与不加掩饰的狂：
“滚你妈，少在这儿造谣。老子要真睡了，你刚嚎那一嗓子早几把被我扔出去了。”
许肆然被这充满威胁性的话语恐吓，不仅没后退半步，反而还乐得直拍大腿。
他拽过旁边的空椅子，一屁股跨坐在上面，两条胳膊趴在陈澈的桌面上：
“我就几把关心一下你，开学第一天就玩儿迟到，可以啊，还让咱们班长亲自给你争取了黄金风水宝地，我他妈笑死了。别人来上学，你他妈来渡劫。”
陈澈冷笑一声，顺手抄起桌角的一本练习册卷成筒状，准备让许肆然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林玖，突然放下了手里的水杯。
她转过头，凑近了些看着陈澈。阳光打在她线条柔和却有骨感的面颊上，皮肤白皙透亮，看着像个精致易碎的瓷娃娃，脸上的笑容甜得能掐出水来：
“陈澈同学，既然没睡觉，说明你精神非常充沛，那就别浪费了。”
说着，她从桌肚里抽出一本崭新的《高二数学强化训练》，顺着桌面滑到了陈澈面前，发出“唰”的一声轻响：
“不如把这套题的前五道选择题做了吧。”
陈澈低头看了一眼那本散发着油墨味的练习册，眼皮跳了跳：“......林小玖？”
林玖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拔开笔帽，十分体贴地塞到他手里：
“做吧，不会的问我。啊对了，不许蒙，我要看解题步骤的。”
许肆然在旁边直接笑弯了腰，连气都喘不匀了：
“陈哥，快他妈做啊！开学第一课，咱班长亲自给你开小灶！这是何等的殊荣啊！”
陈澈面无表情地盯着选择题看了两秒，身子往后一靠，两条长腿随意往前一伸，骨节分明的手指捏起那支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他侧过头，那双漆黑的桃花眼直直撞进林玖清澈的眼眸，挑了挑眉，声音慵懒又但带着点欠揍的拖腔：
“行啊，林小玖。不过我要是做对了，能有奖励？”
林玖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甜了：
“有啊，奖励你明天不用做这套了，我给你换一套题量翻倍的《物理冲刺》，怎么样？”
陈澈手里的笔差点被他硬生生折断。
许肆然在旁边发出一阵能把屋顶掀翻的狂笑：
“艹了，陈哥，你这波赚大了啊！加餐啊！这待遇贼几把牛逼啊！”
陈澈懒得跟他废话，抬起那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毫不留情地踹在许肆然的椅子腿上。
只听见“嘎吱”一声，许肆然连人带椅子往后滑出半米，笑声直接劈了叉。
“笑你妈个屁，”陈澈把那支笔转得飞快，眼皮微掀，凉飕飕扔下一句话，语气很是嚣张，“再嚎，老子把你桌里那几本空白的暑假作业全几把塞你嘴里，让你体验什么叫‘知识的重量’。”
许肆然被这话噎得直翻白眼，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陈澈，表情像个被负心汉抛弃的良家妇女：
“好啊你，陈澈，你这心是铁打的吧！竟然对兄弟这么狠——”
他正准备声情并茂地嚎一嗓子，上课铃骤然响彻走廊。许肆然那点戏瘾瞬间被铃声吓没，一溜烟窜回自己的座位。
班主任抱着教案走上讲台。
她先用那种“看透一切”的锐利眼神扫射了一圈全班人，清了下嗓子，开始传达刚刚开会的核心精神：
“同学们，新学期开始了。刚才开会，校长特意强调，咱们现在高二了，必须收心！所以，从这学期开始，以后每天早自习提前二十分钟，下午再外加一堂半个小时的自习。”
底下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嚎。
班主任拿黑板擦在讲桌上拍了两下，震起一层粉笔灰，苦口婆心地开启了洗脑模式：
“都精神点！别想着现在随便玩玩，等到了高三你们哭都找不着调。你们现在掉的每一根头发，都会变成你们未来的分数。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这句话我都说倦了，你们怎么就不往心里去呢？”
陈澈侧头看了眼旁边的林玖。
这姑娘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眼神专注得像在听什么绝世真理，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他看了十秒，扯了扯唇，手肘撑在桌面上，一只手漫不经心地叩了叩林玖摊开的课本边角：
“这种毒鸡汤都听得这么认真，没必要吧？”
林玖连头都没转，视线依然黏在黑板上，细软的声音从唇缝里飘出来，带着点小警告：
“别讲话，大哥，这是第一排，不是你当神仙的最后一排，悄悄话很容易被老师听到的。”
话音刚落，班主任那鹰隼般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林玖心里一紧，借着桌子掩护，迅速伸出手，似泄气般的在桌底下掐了一把他的小臂。
陈澈低头看了一眼被掐的地方，也没恼，靠向椅背。他半垂着眼，发出轻微的晒笑声，压着嗓子用气音回话：
“猫挠似的，没吃饭？”
林玖：？
林玖瞪了他一眼，决定不跟这种没有灵魂的学渣计较。
新课正式开始。
陈澈听了没到十分钟，那股新鲜劲儿就过了。
他单手支着下巴，身子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那副拽天拽地的样子把方寸大小的课桌，撑出了一种皇帝登基的嚣张感。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翻着书页，发出“哗啦呼啦”的噪音。
林玖闭了闭眼，又睁开。
忍无可忍。
她抽出一张草稿纸，“唰唰唰”写下几个大字，不动声色地推到他面前。
陈澈瞥了一眼，只见那娟秀端正的字迹写着：
“好好听课，不然把你这只猴子遣送回花果山！”
旁边还附带了一个极简线条、被紧箍咒勒得翻白眼的猴头。
陈澈眉梢一挑，饶有兴致地哼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拿起笔，在猴头旁边画了个拿着教鞭的母老虎，随后推了回去。
林玖低头一看，笔尖差点把课本戳出个洞。
她刚想用眼神暗杀他，讲台上的老师突然点了名：
“好，这道概念题，我找个同学回答一下。陈澈，你来。”
全班目光“唰”地一下集中过来。
陈澈刚才连书都没怎么看，哪知道讲到哪了。
他站都没打算站起来，靠在墙上刚准备把书一合，用最坦荡的语气说出最学渣的发言——“没听。”
旁边突然伸出来一根纤细白净的手指，在课本那一页重重地点了两下。
林玖低着头假装认真做笔记，嘴巴几乎没动，用极快的语速、极小的声音疯狂输出：
“第三段，画横线的那句，念。”
陈澈垂眸扫过那根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的手指，视线一转，落在林玖故作镇定却疯狂暗示的侧脸上。
他觉得有趣极了，嘴角勾起个漫不经心的弧度，这才大发慈悲般拿起书，敷衍又散漫地照着念了一遍。
班主任点了点头：“嗯，陈澈同学，今天状态进入得很快。”
陈澈坐下后，侧着头盯着林玖看了足足半分钟，直看得她后背发毛。
“你看我干什么？”
“我在想，”陈澈拖着嗓子，笑得一脸痞气，“班长，既然都能悄悄递答案了，那要不以后作业也顺便帮我写了。”
林玖索性搁下笔，侧过身子正对着他。
她一双手撑着下巴，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那双通透的杏眼弯成了月牙，脸上挂起一抹标准到无可挑剔的乖巧微笑：
“陈澈，你是觉得我治不了你，还是觉得班主任拿不动刀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03.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