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妈妈敏锐察觉到姜晗这话不是随便说说。
许妈有句话说得不错，小贱人邪门得很，现在又有郡守等人撑腰，没准真会有旁门左道的办法。可是这又如何？小贱人如果以为凭这个就能扳倒她陈丽娘，那是痴人说梦。
“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有本事就证明。不过我告诉你，你得拿出切实证据，否则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陈妈妈冷笑。
姜晗大声道：“大人们，江湖异术众多，有奇人可以换皮。但换皮得来的脸，终不是自己原本的，因此皮肉和骨骼会有不协调，皮肤肌理走向也会和正常人不一样。这些问题，寻常人看不出来，但是精通换皮和易容的人，是可以看出来的。”
施怀问，“你说得有道理，可现在要怎么证明？”
这时，吴议开口，“这件事情，赵郡尉清楚。前些时日，杜小二来郡守府状告陈丽娘杀害杜家管家。本官接了案子，暂时关押了陈丽娘，并命赵郡尉查证。赵郡尉，把你查到的事情都说出来。”
赵郡尉上前一步，“诸位，本官为查杜家命案，在杜小二的同意下，挖开了杜家管家的坟，命仵作验尸。尸体已成白骨，但骨殖呈青黑色，在仵作和医圣弟子薛海的协作下，验证杜家管家是被毒死，与杜小二所说无二。此毒是会让人渐渐感到虚弱的慢性毒药。慢性毒药有很多，仵作和神医根据骨殖的反应，筛选出六种毒药。因尸骨入土时间太长，很难确定到底是哪一种。但死于慢性毒药这一点是确定的。验尸单上写得明白，县令大人可以看。”
施怀粗略看了眼验尸单，“本官看过了，没有问题。”
“这只能证明杜家管家是被毒死，不能证明和我有关系。”陈妈妈道。
“不要急，本官还没说完。”赵郡尉，“本官查过陈丽娘你来兴州宜章县前是在梁州居住，便推测你如果换了脸，应当是在梁洲换的。”
陈妈妈眼神闪烁。
“本官派人去梁洲寻找当初为你换皮之人，可惜人还没回来。”
陈妈妈暗自松了一口气，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赵郡尉继续道：“虽然没有找到给你换皮的人，但是兴州懂易容换皮的高手不是没有。在本州找，还是很容易的。施县令，请传千字门弟子贾勉。此人精通易容，能看出陈丽娘的脸是不是她自己原本的那一张。”
“传贾勉。”
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走了进来。姜晗特意看了他一眼。
贾勉？假面？不知道这人和单骈有没有关系。
“贾勉，你精通易容术？”赵郡尉问。
“回大人，是的。”
“那你证明一下自己的本事。省得一会儿揭穿了陈丽娘，她说你是本官随便从大街上拉来诬陷她的。”
贾勉应是，随后当众揭下自己的人皮面具，露出面具底下完全不同的脸。
众人惊叹，堂上的施怀瞪圆了眼，“这就是易容？”
“大人，可派吏卒检查小人的脸。”
一个吏卒受命上前，对着贾勉的脸又摸又捏。
“这位差爷，小人这张脸可有异常？”
吏卒纳闷他为什么问这个，老实回答没有。
贾勉笑笑，又是一揭面具，露出了新的面容，那是一张如花似玉的美人脸。
吏卒傻眼了。
“差爷，你可还想看看奴家的脸有没有古怪？”糙汉音突然变成娇滴滴的姑娘音，听得那吏卒骨头都酥了半边。
吏卒迫不及待地伸手要摸美人的脸，就听一声响亮的惊堂木。
施坏一声冷哼，“还不退下。”
吏卒告罪退下，眼睛时不时还偷瞄贾勉。
“诸位大人，在下的易容之术可还入眼？”顶着美人脸的贾勉恢复了糙汉音，十分违和。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吴议赞叹。
赵郡尉对施县令和堂外百姓道：“诸位，这位贾先生的本领，大家都见识了。他去验证陈丽娘的脸和纹身，大家可能信服？”
“没问题。”围观的百姓叫道。他们一个个眼睛都不眨。看个审案还能看到变脸，真是赚了。
赵郡尉转头吩咐，“贾勉，你去给陈丽娘看看她的脸和纹身。”
贾勉走到陈妈妈跟前，手伸向对方的脸，陈妈妈直往后躲，“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施怀道：“陈丽娘，你拒不配合，莫非心中有鬼？”
陈妈妈无法，只得任贾勉检查。
贾勉对着陈妈妈的脸和纹身端详许久，细细验看。过了一盏茶左右的时间，他道：“这人的脸换过皮，脖子上原本有个胎记，纹身是掩饰。”
闻言，杜小二激动地抓住陈妈妈使劲摇晃，“你还有什么话说！你还有什么话说！”
陈妈妈挣脱开杜小二，嘶吼道，“和我无关！”
她看向贾勉，厉声道：“你装模作样地看两眼，就能算数吗？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陷害我？”
贾勉不慌不忙地回答，“你的脸换过，这你抵赖不掉。不止我能看得出来，但凡经验老道的疡医也会看出你的问题。”
“找疡医可比找懂易容换皮的人方便。”赵郡尉对陈妈妈说，“你若还不肯承认，我可以让人把北鞍郡里有名气的疡医都请来。”
陈妈妈知道瞒不下去了，还不肯认输，“我的脸是换的，我的纹身原来是个胎记，这又怎么样？我原先的脸不好看，换皮不行吗？我嫌胎记丑，纹朵花不行吗？换个脸，纹个身，就能证明我杀人了吗？可笑！”
淬了毒的目光盯着姜晗，“小贱人，想要我死，你还差点火候。”
贾勉在一旁淡淡道：“换皮是门复杂手艺，会的人不多。干这一行的，就算彼此没见过，也彼此听说过。易容和换皮两门技艺互有借鉴，所以互相认识的也不在少数。你这张脸若是二十多年前在梁洲换的，最有可能就是丑六齐或粉脸花做的。上个月，我师父还和这二位前辈喝酒。赵郡尉已经派人找他们了，不日便会有结果。”
陈妈妈心脏怦怦直跳，面上强硬道：“什么丑六粉脸，你当唱大戏吗？我不认识他们，也不怕你们找他们。”
赵郡尉道：“陈丽娘你是不是以为到时候你还可以狡辩？或许你不知道，干换皮的，都会留下客人换脸前和换脸后的两张画像作为留存凭证。不要怀疑换皮易容者画肖像的能力。等拿到你原本样貌的画像，你真的认为没人能认得出你吗？”
陈妈妈冷笑，“你们先拿到画像再说吧。”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姜晗拍着手道，“陈丽娘，你好像忘记了一件事。你背负的不只一桩命案，你抵赖不了杜家命案，更抵赖不了萧书严命案。”
“萧书严不是我杀的。你说我买凶杀人，证据呢？”
姜晗不看她，对施怀道：“大人，小女之前说过，只要找来杜小二，就能知道陈丽娘杀害萧书严的动机。”
“你的确这么说过。”施怀不解，“可本官听下来，就算陈丽娘二十年前真杀了杜家管家，这和今日这桩命案有何关系？”
“大人容禀。杜家管家和萧书严命案无关，但是杜家和今日的命案息息相关。”
“别打哑谜了，快点说明白。”
“大人，杜家真正值钱的，杜家管家舍命维护的，并不单纯是金银财宝，而是杜小二的爷爷杜仲藏匿的一件秘宝，一件能引起江湖腥风血雨的秘宝，玉仙令。”
“玉仙令？”施怀莫名，“这是何物？”
堂外百姓也都疑惑。
“什么东西？藏宝图？”
“带个仙字，难道是神仙用的东西？”
“我怎么觉得这东西有点耳熟？”有个书生呢喃，引得身边人都看向他。书生挠头，“好像是在哪本书里见过，但想不起来了。”
眉莺问青滟和醉云，“我好像听过玉仙令。你们有没有印象？”
醉云摇头。青滟小声说：“我听花迎使和御英使提过。我还问过副舵主，她不让我打听，说以后会知道的。”
施怀又问，“姜晗，你说的玉仙令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和萧家命案有关？”
“施县令，这个我可以告诉你，是这个东西。”吴议从袖袋中拿出一个铁盒。
就在他拿出的一刻，公堂之上的贾勉突然发难，目标直指铁盒。
不想，身边的赵郡尉一直关注着他的动向，在贾勉动手之际，出手拦阻。二人就在公堂上堂而皇之地交手，看得施怀和吏卒愣住，一时忘了阻止。
十数回合下来，赵郡尉技差一筹，贾勉的手伸向了铁盒。
吴议却是视若无睹，纹丝不动。就在贾勉要碰到铁盒之际，围观的人群中窜出数条人影，同时袭击贾勉。
贾勉无法，只得与他们缠斗起来。这些人的目标根本不是贾勉，而是吴议手上的铁盒。只要有一人要接近铁盒，都会遭到其余人的共同围攻。
围观的老百姓各个目瞪口呆。他们丝毫不害怕，只恨没带瓜子茶水小板凳。前头看变脸，现在看武斗，哪一次堂审能这看这么多大戏？
“公堂之上，岂容尔等放肆。”
忽而一道略带戏谑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乱斗的众人都感受到一阵难言的拉扯，又感受到一阵猛烈的冲击，皆倒在了地上。
“虽说江湖中人不拘小节，但各位未免也太不拘小节了吧。都说了这是公堂之上，你们怎能造次？”来人笑着看向吴议，“季言兄，我今日可算帮了你？”
吴议道：“怎么叫帮了我？你明明帮助的是施县令。若非你，这公堂还是一团混乱。施县令也是这么想的吧。”
回神的施怀只觉得今天两次审案都威信扫地，但眼前人都是自己招惹不起的。他一腔怒火只得对着贾勉等人，刚要命人把打架的都抓起来，却被来人开口打断。
“帮助施县令只是顺便，我真心想帮的还是季言兄你。要不是我出手，只怕这证物早就被人夺走了。”
吴议把铁盒随意放在一旁，“春风兄，你是白操心了。实不相瞒，就算证物被夺走了也无妨。因为我手上的就是个假货，真品在棠都督那儿。”
瞄了一眼鹤春风，“春风兄不信？还是有些失望？你出手不会也是为了盒子吧？”
施怀感觉公堂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
“县令大人。”姜晗打破了沉寂，“我说了玉仙令能引起腥风血雨，刚刚发生的一切，您应该相信了吧。”
见她拉回正题，施怀顺着她道：“嗯，此物的重要性，本官已经了解。这和陈丽娘杀萧书严有什么关系？”
“不瞒大人，此物就是我在陈丽娘房中发现的。”
姜晗斜睨了陈妈妈一眼，“你不是一直要抓那个打了你一拳的贼吗？现在你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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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堂审之困兽犹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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