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一经确认,于少微的心头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位大长公主早在她进宫时就随驸马去了外地上任,所以她一直没有过接触,如今新帝年幼,她身为嫡亲的姑姑,权势定然不小,可她实在想不明白,就是这么一位身份尊贵的大长公主,为何要大费周章地绑架她们四个民间女子?还有之前蓝裙姑娘提到的“王爷”,究竟是哪位王爷?亓珺此举,又与那位王爷有什么关系?
于少微绞尽脑汁,拼命回想自己离宫前的朝堂局势,最终绝望的发现自己对新朝一无所知。没办法,她怎么料到自己还有二进宫这遭!她以为自己此生再也不会踏入皇城了……
不对!
于少微脑中突然灵光乍现,亓珺特意抓她们来,又提及了王爷,这般行径,定然与那位王爷脱不了干系!寻常来说,这般举动,要么是想将她们送去拉拢那位王爷,要么是想让她们作为眼线去监视,无论是哪一种,能让堂堂大长公主如此费心费力、甚至不惜亲自出面的,必定不会是什么闲散王爷,定然是朝中手握实权、能影响朝局的重要人物。
于少微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当年宫中诸位王爷的身影,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线索,可不等她想明白,便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在自己脸上停留的格外久,久的让她浑身不自在。
“你,今年多大了?是哪里人?”亓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于少微下意识往两边望了望,见另外三个姑娘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才确定亓珺问的是自己,战战兢兢地回道:“我……民女今年二十有二,是、是江县人。”
亓珺看着她这副胆小哆嗦的模样,不满地啧了一声,转头对着身边的嬷嬷道:“你看她,不说话的时候瞧着还挺像的,可一开口就这副上不了台面的哆嗦样,这样不行,绝对不行。”
嬷嬷连忙躬身安慰:“公主不必心急,这些民女皆是来自民间,自幼生长在乡野,本就没学过规矩,也没见过什么世面,这般模样实属正常,只要您找人好好训练她们一段时日,教她们宫中的规矩与仪态,定然能达到您想要的模样。”
亓珺闻言,神色稍稍缓和了些,随即转头吩咐身边候着的宫人:“你现在就去安排,找一处隐蔽僻静的住处,将她们四个安置好,再找一个懂规矩、性子严厉些的嬷嬷来,专门教她们宫中的礼仪规矩。切记,此事一定要隐秘,万万不可让任何人见到她们,若是走漏了风声,仔细你的皮!”
“是,奴婢遵旨!”宫人连忙躬身领命,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便匆匆离开了厢房安排事宜。
亓珺又缓缓扫了她们四人一眼,目光依旧带着审视与不满,只是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便转身昂首挺胸地离开了厢房。房门再次被关上,屋内重新陷入了黑暗与死寂,耳边又渐渐响起了青衣女子压抑的啜泣声,夹杂着另外两人的低低叹息。
于少微此时却无暇顾及她们,亓珺方才说的那句话如魔咒一般在她的脑海里不停回放,“不说话时还挺像的”,挺像的?像谁?她像谁?这个念头如藤蔓一般,死死缠绕住她的思绪,缠得她心头阵阵发紧。
她忽然想起在路上时,她们中曾有一人无意间提过一句,说她们四个互相长得都有些相像。
于少微连忙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奋力回想另外三个姑娘的长相,她们的眉眼轮廓在她的脑海中慢慢清晰,逐渐与自己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大脑似被雷电劈中般突然一片空白,于少微浑身发冷,脸色煞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认识闯进了她的脑海——
她们三人,长得都有几分像当年的自己!!!
*
宫人很快便将四人安置在皇宫西北角一处偏僻的偏院,院落不大,院墙高耸,平日里除了负责教导规矩的张嬷嬷与送水送食的小太监,再无旁人往来。第二日天不亮,张嬷嬷便准时登门,她面色严厉,眼神锐利,一进门什么寒暄的话也没有,直接开口定规矩:“从今日起,你们便是公主殿下亲自挑选的人,一言一行都要合乎宫规,若有半点差池,轻则罚跪禁食,重则杖责禁闭,听懂了吗?”
三人吓得连忙点头,于少微压下心底的波澜,也怯懦地低下头。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无休止的宫规训练,早晨卯时就要起身,梳标准的双丫髻,着统一的青布宫装,无论是头发还是衣服,都不许有半分凌乱。晨昏定省要行标准的屈膝礼,身姿要挺拔,语气要温婉,就连走路、端茶、说话的语气语速都有严苛的要求。
张嬷嬷性子极严,人也冷酷,容不得半点懈怠,稍有不慎便是厉声斥责,在南边过了四年散漫日子的于少微每日练得苦不堪言,想当初她在宫中做娘娘时这些东西一个都没学,身边宫人的规矩她平常也没在意过,如今这算什么?报应吗?
但她好歹也是在宫中住了几年的人,耳濡目染下,张嬷嬷教的规矩她倒是学的也快,为了不引人注意,她日日觑着眼观察身边三人的进度,把自己的进度控制在中不溜的位置,本来每日习规矩就已累得要死,如今还要循着别人的进度控制,可谓是苦不堪言。
虽然自己与四年前的模样相比也有了些变化,但她还是没把握会不会被人认出,毕竟宫中熟人还是有些。不过……她已经是明面上的死人了!天下长相相似的人也并不是没有,想到这,于少微略略敛了心神,只是每日都逼着自己多吃些饭,先前养出的肉在这段颠簸日子里又掉了不少,她必须给自己补回来,以此区别当初宫中那位瘦巴巴的慧妃娘娘。
*
是日午后,四人正在张嬷嬷的监视下站在院中练习端茶的仪态,于少微端着茶盏,装作还未熟练的模样,一边慢慢挪动脚步,一边觑着旁人的姿态。
忽然,隔墙隐隐传来一阵争执声,那处许是与小院隔了两面墙,却依旧有零星的话语飘进耳中,一道声音张扬锐利,显然是亓珺的,至于另一道——
于少微脚步一顿,茶盏险些脱手,她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是亓轸!那声音是亓轸的!她绝不会认错!
“啪!”
戒尺在她手腕上留下一道红痕,疼得她抖了个激灵,茶盏也应声落地,摔了个七零八落,另外三个姑娘循声看了过来,被张嬷嬷睨了一眼后,又畏缩的收回目光。
“重新去端一盏来。”张嬷嬷停在她面前,声音冷冷的。
于少微低着头,微微躬了躬身,低声道:“是。”
待她端着一盏新茶重新回到队伍之后,张嬷嬷只淡淡瞥了她一眼,拿着戒尺缓步走到另外几人身边。
那道声音清冷凌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于少微有些出神的想,她许少听到他这样说话,在她的记忆中,他的声音永远是清朗温和的,可方才却……当初那个执拗跟在她身后的少年,如今的声音却是那么的冰冷、那么的疏离…话语里隐约带着的威压,竟让她想起庆帝……
舒展的茶叶在杯中缓缓沉浮,于少微呆呆的看着,心里密密麻麻的布满了一种她也道不出意味的伤怀,是感念吗?惋惜吗?还是…后悔?
她不知道,她现在只想将自己蜷起来,闭上眼,在心中筑起一道防线,将宫中的几载岁月尽数拦在外面。
*
几日后,宫中设宴,乃是幼帝款待宗室亲贵与朝中重臣的家宴,亓轸身为端王,自然位列上席。
宴席过半,众人各自吃菜饮酒,与身边人小声交谈,亓珺却忽然清了清嗓子,一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只见这位当朝最有权势的大长公主不紧不慢的端起酒盏,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纤纤,笑吟吟的偏头对着亓轸道
“五弟,今日宴席之上,我瞧着你身边连个伺候饮酒的人都没有,倒是显得有些冷清了,刚好前些时日我府中教导了几名女子,如今已然粗通规矩。这几人也算是聪慧伶俐,手脚也麻利,不如就送到你府中,替你伺候起居、打理琐事,也好让我这个做长姐的稍稍放心些。”
话音刚落,殿内众人的目光又纷纷投向亓轸,有好奇,有探究,更多的是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亓珺此举,明着是姐弟情深,替他着想,若是他贸然拒绝,便是不近人情,拂了长公主的好意。
“五弟,你怎么不说话了?”亓珺叹息一声,有些感怀道:“如今待在京城的只剩我们姐弟二人,父皇前段时日还与我托梦,责怪我这个做长姐的对你不够上心。”
亓轸握着酒盏的手指收紧,他才争取到宗室几位老人的支持,那群人最喜念的就是和睦,若是此刻当众落了亓珺的面子,怕是又要麻烦的很,可若是接受——
他轻嗤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抬眼看向亓珺。
亓珺笑意盈盈,显然是算准了亓轸不会当众拒绝,他也配合着勾起一抹微笑,声音却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既然公主一片好意,本王便却之不恭了,只是我府上规矩严整,她们若是不懂规矩,惊扰了本王,本王可不会手下留情。”
亓珺闻言,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五弟放心,她们皆是我亲自挑选、亲自吩咐人教导的,定不会给你添麻烦。”说罢,便抬手示意宫人将于少微四人带上来。
于少微四人身着统一宫装,低头迈着略显拘谨的步子走进殿内,按照张嬷嬷教导的规矩,屈膝行礼,声音轻柔:“民女参见端王殿下,参见长公主殿下。”
亓轸淡淡扫了四人一眼,目光却没落到任何人身上,只冷淡道:“起来吧。”
说罢,又转头对着身边的侍卫,当着亓珺的面吩咐道,“带下去,回府后随意安置在偏院,不必来打扰本王。”
“是,王爷。”侍卫躬身领命,示意于少微四人跟上。
*
回到端王府后,侍卫果然按照亓轸的吩咐将四人安置在府中最偏僻的西跨院,院内陈设简陋,只够勉强居住,侍卫临走前还特意叮嘱:“王爷有令,你们安分待在此处,每日只需做好洒扫之事,不许随意走动,更不许靠近王爷的主院,若是惊扰了王爷,仔细你们的性命。”
几人吓得连连点头,等人走后,才开始慢慢收拾自己带来的行李。于少微手上动作不断,嘴上与另外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心底却不自觉的回忆方才宴会上的场景。
她没有看到李蓁蓁,是不在宫内了吗?还是身体不适?
还有亓轸,于少微重重叹了口气,少年如今已长成青年,一身玄色锦袍,气质冰冷肃杀,简直半点当初的模样就没有了,不过四年而已,一个人的变化怎会如此之大??
来到端王府的第一个夜晚,于少微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又被人急吼吼的叫醒,手中被塞了把扫帚,让她去扫阶前的落叶。
眼下正值盛夏,哪来那么多落叶可扫,不一会儿她就将小院扫的干干净净,下一个任务还没发布,她索性杵这柄扫把继续琢磨困扰她失眠一整夜的事。
写文就是,越写越觉得自己既没脑子,也没文化
是了,我其实是一只草履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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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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