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透过槐树的枝叶,在院子里洒下斑驳细碎的银辉。
谢燕回赤着上身,用木瓢舀起温热的水,缓缓地从肩头浇下。
水珠顺着他的颈项滑落,淌过宽阔的肩膀和紧实饱满的胸肌,再沿着冷敛分明的腹肌一路向下,最后隐没在被水浸湿的裤腰里。
水珠落在冷白的皮肤,就像碎银一般,折射出细碎的光。每一寸肌理都清晰可见,让人挪不开眼。
俞羽本来是火冒三丈地推开窗,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在外面吵她睡觉。
可当她看到这幅景象时,顿时熄火了。
果然是这个祸害闹出的声音,大晚上还整上夜浴了,真是搞笑。
不过不看白不看,她干脆坐上了窗台,支着下巴,光明正大地欣赏起来。
看着看着,俞羽忽然没那么暴躁了。
据她所知,谢燕回比她小一岁,可他看着一点都不比她小,甚至还要显得更大一些。
可能是他发育得太好了。其实他现在虽说是少年,但身形轮廓已经和成年男人没有任何区别。毕竟她当初背他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他骨架的宽厚。
他不是那种羸弱清瘦的书生模样,相反,他应该是练过武。所以他很高,宽肩窄腰,腰线收得极紧,腹肌冷敛分明,一块块轮廓清晰却不粗犷夸张。
俞羽欣慰地点了点头。
不得不承认,俞大武那个混账唯一的优点,就是他强悍的身体素质。这一点,也遗传到了她和谢燕回身上。她天生神力,而谢燕回,则遗传到了一副好身段。
很好,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有男人味。至少,比邱撤那个瘦不拉几的豆芽菜要强多了。
谢燕回正在往身上淋水,打算速战速决。忽然,他就感受到了一道专注得近乎放肆的目光。
他微微侧过头,那双眼睛在夜色中清晰地与另一双对上。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窗前的少女,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的上身,眼里没有丝毫的羞怯和不好意思。
在发现他看过来之后,她甚至还移在窗台上,恶作剧似的勾起嘴角:“大晚上在院子里洗澡呢?真有雅兴,要不要我再多喊点人来参观呀?”
谢燕回:“……”
他沉默了一瞬,声音冷了下去:“你在干什么?”
“看月亮啊。”
俞羽脸不红心不跳,信口胡诌:“不过看着看着……就发现,这院子里的人,可比月亮有看头多了。你说是不是啊?”
谢燕回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你确定要不顾男女大防,就守在这儿,看我沐浴?”
俞羽看他那副羞愤却故作淡然的模样,心里要乐疯了。她那点坏心眼又上来了,今天,她非得让谢燕回难堪不可。
至于什么男女大防,在她眼里,只要比她小的那就是小屁孩一个。更何况还是这么个不讨喜的小屁孩。任他身材再好,她也没兴趣。她就是想看他害臊、难堪、羞耻,最好能开口求饶。
她从窗台上一跃而下,朝他走了过去:“哎,你害羞了?有什么可害羞的,我们不是姐弟吗?”
谢燕回没说话,那双黑沉的眼睛幽深得吓人,透露出几分危险的意味。
俞羽全然不觉,继续凑近了说:“既然我是姐姐,也可以尽一些当姐姐的责任。你看你,能擦着后背吗?要不要姐姐给你搓一搓呀?”
果然,谢燕回一听这话,似乎被恶心到了,手臂猛地一绷紧,线条更加突出了。
俞羽本只是想膈应膈应他,可这么一走近,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只见谢燕回的胳膊上,似乎有些什么东西。刚才离得远,她还以为是光影,现在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片刺青。
他刚来的时候,因为胳膊上血肉模糊,连着破烂的衣衫,她没敢给他擦拭,所以到今日她才发现,他胳膊上竟然还有刺青。
他的右臂那边,从肩骨一路蔓延至腕间,有一整只巨大的荒隼盘踞其上。墨色的羽翼花纹铺陈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妖异又破碎。那隼首低垂,眼瞳暗红,正戾气沉沉地盯着她。
俞羽竟有些被惊艳到了。
想不到她这个小白脸弟弟……还藏着这样的东西。这图案栩栩如生,看着艳丽又生动,充满了野性的美感。
她忍不住指着那刺青,问:“你……你这是什么鸟?”
在她问出这句话的同时,谢燕回的眼神变得更加危险,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是隼。”
俞羽端详了半天,不由拍手赞叹:“刺得真好啊,这个图本身就很好看,一点都不小家子气。”
谢燕回神色不明地看着她。
俞羽是真的觉得好看。她觉得这刺青纹在谢燕回身上很有那种味道,就是让人感觉劲劲的,又野性,又神秘。
她酸溜溜地说:“是我爹带你去弄的吧?他挺疼你啊,还带着你弄这个。还说他不重男轻女,至少他从来没说过要带我去刺青。”
谢燕回淡淡看了她一眼:“你若是知道这图案是什么意思,就不会感兴趣了。”
“为什么?”俞羽奇怪道,“不就是弄个猛兽,彰显一下气概吗?为什么你能弄,我就不能弄?还是这是只有男人才能纹的?怎么的,就你金贵,别人都不能纹?”
谢燕回定定地看着她,许久,才用一种古怪的语气说:“既然你这么想要,那我希望你也可以纹一个。”
俞羽听着他那语气就烦,顿时不耐道:“谁稀罕跟你弄一样的,还不够恶心的。我要纹,就得纹那种最华丽最漂亮的,比如……龙,或者凤凰!”
她就这么口出狂言,在诛九族的边缘疯狂蹦跶,半点皇权意识都没有。
谢燕回冷冷道:“你还不走?”
俞羽这才将目光从他手臂上移开。她的确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谢燕回的身材太好,水珠不断从他紧实的胸肌滚落,顺着分明的腹肌一路划进裤子里,那画面,的确有些……非礼勿视。
“哦……”她应了一声,往后撤了一步,假装要走。
就在谢燕回微微松懈的瞬间,她忽然一个动作上前,从水桶里捧起一大捧水,狠狠泼向他脸上!
“哈哈哈哈哈——”
傻叉,被她的假动作骗了吧!
谢燕回:“……”
俞羽都顾不上看他什么表情,笑得前仰后合,转身就往屋里跑。
殊不知她的身后,谢燕回站在原地,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
那张冷白的脸上水迹未干,一双眼睛却幽深得可怕,瞳孔深处,燃得是森森火焰。
那是被撩拨后的暗火。
………
不过,偷看男人沐浴这事,说出去还是有点不光彩。
本来俞羽还以为,谢燕回肯定又得拿这事来阴阳怪气地刺她几句,或者在郑允慈面前装可怜告她一状。谁知道她提心吊胆了好几天,谢燕回却像把这事忘了一样,一个字都没再提过。
俞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内心深处对他的那点偏见,也稍稍松动了那么一丝丝。
于是,他俩之间的关系,也诡异地和睦了一些。虽然还是互相看不顺眼,但至少不会一见面就剑拔弩张了,甚至偶尔还能心平气和地聊上几句。
邱撤看在眼里,大呼奇迹:“老天开眼了,我终于不用再夹在你俩中间,左右为难,整天活受罪了!”
俞羽狠狠地翻了个白眼:“闭上你的嘴!”
接下来的几天,俞羽又忙着耕地。她答应过要保护好陈娘子,便说到做到。因此陈娘子家田地里的活,她也没少去帮忙。
听说那陈二赖子自从上次被她教训后,就一直怀恨在心,还四处喊话,说要让她付出代价。
俞羽巴不得他赶紧来,正好让她好好显显威风。可惜,她等了好几天,也没等到陈二赖子的人影。她为此还失望了好一阵子。
这天,她帮陈娘子干完地里的活,打算顺路去找邱撤和谢燕回,一起去村口接郑允慈回家。
谁知刚走到村口的大槐树下,就看见邱撤一个人蹲在那儿,背影萧瑟,眼神可怜,活像一只被抛弃了的狗。
她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怎么了?跟个怨灵似的,谢燕回呢?”
邱撤缓缓地转过脸来,把俞羽吓了一跳。
“我的天!好丑恶的表情!”她嫌弃道。
邱撤垂着眉,耷拉着眼,用一种极其做作的语气说:“姐,我失去我的所爱了。”
俞羽:“……”
她愣了一下,说:“额,恕我愚钝,你是什么时候有爱过吗?”
“单相思。”邱撤的声音更忧伤了。
“哦哦哦……”俞羽这才想起来,“我想起来了!你喜欢李木匠家的闺女,李小翠是吧?”
邱撤暗恋的这个姑娘,是村里的一个漂亮水灵丫头,浓眉大眼,性格也温顺,很讨长辈喜欢。
“是啊。”邱撤郁闷地说,“但是,她现在在跟……跟回哥倾诉心意。”
谁??
俞羽瞪大了眼睛:“谁?你说谁跟谁倾诉心意?”
“啊啊啊啊!”邱撤痛苦地抱住头,“你非要通过不停地反问,来戳我的心吗?!”
俞羽惊呆了:“不是,谢燕回那小子都不怎么出门,他们俩怎么认识的?”
“就那天,枣花姐大婚。”邱撤有气无力地说,“她见着回哥了,就……就对回哥一见钟情了。”
俞羽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
她不是已经放话出去,说谢燕回脑子有病,晚上必须要在猪圈里睡觉吗?为什么还会有女孩子看上他。难道这张脸真的胜过在猪圈睡觉的疯狂吗?
她顺着邱撤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的小河边,李小翠正满脸羞涩地站在那儿,而她对面站着的,赫然就是谢燕回。
少女的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了的苹果一样青涩。她身后,还站着几个要好的小姐妹,正一脸期待地怂恿着她。
终于,李小翠还是鼓起勇气,试探着将手中用荷叶包着的吃食,递给了谢燕回。
“谢大哥,这个是我自己做的,希望……你不要嫌弃。”
谢燕回站在那儿,身姿清峻,显得格外疏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声音淡漠:“谢谢。我会还回去的。”
“不……不用你还!”李小翠的脸更红了,急忙道,“这是……这是我特意给你做的!”
看着对面的人丝毫没有变化的表情,她又鼓起勇气,小声道:“那个……你尝尝好不好吃,若是不嫌弃,就收下吧。我娘说我做得还挺好吃的,要是你也觉得好吃的话,我以后还给你做。你要是愿意的话……无论让我做多少……都行……我什么都能做,也愿意做……”
她说完之后,便连忙低下头,再也不敢抬头看谢燕回的神色,心里又是忐忑,又是期待。她身后的几个小姑娘,也跟着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谢燕回垂眸看着手中的荷叶包,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半晌。
一道清冽、好听的声音响了起来。他一开口,就将周遭所有的旖旎与期盼击得粉碎。
“抱歉。”
他的每一个字都毫不留情:
“我无意与任何人结亲,更不会平白受人恩惠。你我不过是萍水相逢,非亲非故,往后不必再在这等无用之事上白费心思。”
他转身冷冷道:“更何况我也不会领情。”
李小翠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她眼睛瞬间蓄满泪水。站在她身后的几个姑娘也呆住,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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