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北出院的时候正是雨天,辉城下雨了,起初雾蒙蒙的,天边飞起一堆黑色的乌云,隋南坐在窗边看着那卷乌云缓缓压顶。
他又把空洞洞的眼睛移向旁边桌子上的一袋方便面。
打开了包装,旁边的水已经浸润到面里,混乱的,提不起一点胃口。
隋南再次抬头看那片乌云的时候,那卷乌云聚集成黑色的棉花糖。
轰隆隆。
雷清晰地映在隋南的眼中。
隋南像想起了什么,拿着雨衣出门了。
向北的伤在腹部,隋南湿漉漉站在医院大厅的时候,正望着向北正在捂着腹部递交出院申请资料。
他的家人呢?怎么只有他自己!
隋南很想上前,可是脚步怎么也动不了。
他如同一株失了根的树木,以为自己有根,便要扎在这块地上。
等他反应过来,是对上向北那双憔悴的眸子,隋南以为,下一秒他会如高傲的丹顶鹤,把狠狠的目光落在隋南这棵杂草的眼中。
一秒,两秒,三秒,甚至更久。
向北的眼中是怎么样的复杂,他形容不出来,因为他看不懂。
隋南终于要迈动他那双扎根的脚。
向北突然拉到旁边走过的医生的衣角,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够隋南听到。
“医生,救我,那个伤害我的人出现了,我害怕。”
隋南原本不空明的眼睛更加的晦暗了,他本该昂首挺胸,更如向北说的那样,做一个恶狠狠的人。
隋南提了一口气,用饱满的温和的眼睛看向向北,试图怀揣着一丁点的温柔扑向他那双害怕的眼眸。
向北躲开了。
隋南深呼一口气,又低下头,淅沥淅沥的雨水从雨衣上掉下来,濡湿了地上一片的灰色地砖,晕染出一幅小小的山水画。
山雨欲来压满楼!
也罢!
隋南转身跑进了雨里,雨水纷纷,哗啦啦冲刷着他的身体。
向北似有所无地望向雨中飘渺的影子。
拽着医生衣角的手失了力气,停滞在空中,好久,他才意识到腹部的疼痛。
紧紧咬了口牙,狠狠的眼眸落在眼中,
拿出电话,打给saro:“我出院了,来拿你那百分之三十你想要的东西。”
向北直接回了公司,公司里拉着窗帘,厚厚黑黑的,整个屋子只有电脑蓝色的屏幕正在亮着,打在屋子里一隅之角。
旁边是靠在椅子里背对着门的向北,他微抬头,仰视着书架上的一本书。
办公室里怎么有圣经这本书了,想来是置办书籍的人没有什么信仰瞎操办的。
话说:“耶稣是真的被钉死的吗?”
那还挺蠢的。
想必他对这个世间已经看透了,是真正的看破红尘,坐在神架上,即使别人求他,他也只是拄着脑袋,面无表情甚至厌烦地看着他们。
想必,耶稣这个神,活得挺孤独的。
伤口隐隐作痛,可是伤口的难过比不过心口的难过。
孤独?耶稣?
偏偏我华夏大好男儿看不得这么糟粕的东西。向北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只记得自己哪里的来的,他生在华夏,自然信奉的是华夏的神。
华夏的神,悲天悯人......
稀释的眼眸瞬间变得狠辣起来,从怀里抽出一支软烟,紧紧盯着那支软烟,想起他们说的,没有骨气的才抽软烟,
嘴角狠辣地往下压,手中搓烂了软烟。
这时,saro进来,拿着合同甩在桌子上,云淡风轻地问:“这几天打你电话你不接,我以为,你变得重色轻友了?”
向北缓缓转过身,眉头轻抬,好像在质问:“这是你和你谈生意伙伴的人应该有的态度?”
Saro不可置信,几日没见,一向孤傲矜贵的向北怎么有种刚从鬼门关出来的错觉。
他眨了眨眼,不知该不该问,小心翼翼地拿出怀中的一叠口香糖:“呐,消消火。”
向北懒散地抽出一支,把玩在手中,迟迟没有打开包装,把玩一番,扔在一边。
“百分之三十确实有点少,我追加到百分之六十,你要让你一个小的分公司给一个人。”
Saro懵了。
“隋南?”
“给他,他会经营吗?干赔了,把他搭进去,他怎么活,自掘坟墓吗不是?”
向北眼神狠辣地瞪回去。
“好好好。”
向北缓缓起身,手捂着腹部,轻咳两声,从桌子后绕到前面。
Saro有点心疼,不知要不要上前扶他,最起码明眼人可以看出来,他受伤了。
“我送你回家吧!”
向北缓缓挺直腰身,长呼一口气,正了容颜:“我讨厌耶稣!”
Saro:?????
他追着屁股后面问:“我也没有喜欢耶稣呀!你不能因为我在国外留过学就给我按这么一顶帽子吧,我不喜欢啊!”
向北无语,咬了咬牙,停下来,saro撞到他的后背,向北抬起要捂住自己腹部伤痛的手死死遏制在空中。
后槽牙又咬了咬。
眼眸狠辣一瞬,又松开了,淡淡慵懒地回身:“我说我,请问呢?谁会管你呢?大少爷!”
Saro有点懵,但还是笑眯眯的:“啊!那就行,那就行,咋俩最好了,咋俩可是穿一个裤子长大的,生意谈不成还有情谊在的,别搞别的好不好!”
向北直接上了商务车,商务车的门缓缓关上,向北向saro投去一个高傲的眼神。
Saro笑了,朝着向北挥手:“快点好啊!”
红螺寺的门牌上挂着的经幡换了,四种彩绦消失不见了。
换上了西藏特有的哈达。
每年这个时候,西藏的一些藏传佛教士会来红螺寺做佛教教义交流。
红螺寺人满为患。
铁香炉里香烟乍爇,犹如法界蒙熏之意境。
黑子搀扶着向北走到红螺寺门口,向北迈了右脚,刚踏出,又收回来,“迈错了,看来今日不适合来。”
黑子拉住向北:“哥,要不我们回去吧,佛说见血污必有灾殃,您还没好,我怕!”
“怕什么?我又没干坏事,佛菩萨只会保佑我!”
“去拿几支香,我在香炉前等着你。”
向北立在香炉前,一双盛满清澈的水光的眸子里有了一些光晕,看着袅袅升起的烟雾,在空中飘飘摇摇,腾空而起,又消散在拨拨云雾中。
幻灭,丛生,幻灭,消逝。
旁边递过来三根香,向北自然地接过。
朝着左边的庙堂拜了拜,又向后面的庙堂拜了拜,再向右边的庙堂拜了拜。
隋南此时正朝左边的庙堂拜。
两人对着彼此朝拜。
香烟飞云,人烟鼎沸,漫漫,漫漫,漫漫,岁月定格在此时此刻。
周围幻化的烟海,唯独一个叫向北的,和一个叫隋南的盛在了岁月的时光里。
向北抬头,那双温柔湿润的眼眸悄悄生起了蜻蜓点水的委屈。
血污本不该进寺庙,佛菩萨也没有那么伟大嘛。
心脏跳了一瞬,又被向北生生压下去了。
他直愣愣地看向隋南,没有任何思绪的。
他装的真好!
平静地转身把香插在香炉里。
大步流星地一个一个穿过人群而离开,隋南望着他的背影愣了好久,直到香掉在手上,他下意识把手含在嘴中。
嗔怪地笑了。
“陌生!”
“从没有觉得陌生这么让人舒服。”
隋南把香插在香炉中,他并不想和向北的香插一块,却忘记看他插在哪里?
冥冥中的天意,两把香插在一起了。
熠熠生辉在佛堂下。
向北回了老宅,兄弟姐妹几个都回来了,坐在餐厅里等着老爷子。
向北一进门就猜到了,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好久了。
不用说,老爷子不会露面的。
向南,向东,向西看到向北,互相使眼色。
兄弟三人拉着向北要来餐厅坐。
向北退后一步,把西递给管家,撂下一句话:“怎么?老爷子不下来,不会上去吗?”
这里除了向北,没人敢上去请,哪怕是踏进二层楼,都没有人敢。
老爷子说过一句话:“除了向北,你们几个好好吃饭。”
好好吃饭!
神他娘的好好吃饭。
三人的饭吃得极其不爽,准确说已经没有几天好好吃过饭了。
食不知味!
向北现身,热锅上的蚂蚁突突突在心脏上来回啃食。
“妈的!”
向南摔筷子!
向西夹起一块油腻腻的烧肉:“向东哥,不得不说,还得老宅子的烧肉好吃。”
向南把筷子扔过去:“吃吃吃,。”
向西:“反正人家向北能够让老爷子开心,他们开心,我总不能为难自己吧,吃点好吃的不过分吧!”
推开门,老爷子正在熟睡。
向北步步停停走到窗前,拿起水壶给窗台上的几株栀子花浇了水,又把柜子上翻乱的几本书放到该放的位置。
一杯柠檬水放在床前柜子上,旁边是向北刚用绒布擦干净的老花镜。
做好这一系列动作,向北直接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翘起的二郎腿,悠悠哒哒,高傲的头望着蓝天,时不时飞过的大雁,也不禁感叹地叹出一口气。
大雁性柔,也至刚。
烟雾吐绕.......
手抚上腹部........深深又叹出一口气。
老爷子坐在床前,目不转睛地盯了好久。
悠悠瞟到了柜子前的柠檬水。
敲了敲桌面,强压着急躁,又流露出心疼,奇怪的语气。
“水凉了。”
向北掐掉烟,站起身:“爸,这就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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