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他？很好吗？
站起身的时候，伤口隐隐作痛，他强撑着直起身子，长长悠悠舒了口气。
每一步迈着坚定踏实。
单膝跪在床边，双手捧着老爷子的双腿缓缓移向床边，把一双漆黑色的黑皮拖鞋一个一个套在他那双圆滚滚的脚上。
“爸，向南他们回来了，要不你去我那住几天。”
老爷子伸手指那杯柠檬水。
“去哪里住？你那？不三不死的人那么多，是想让我早点死对吗？”
向北叹出一口气，嗔怪道：“哪里有不三不四的人。”
老爷子一双枯朽的眼睛盯了他好久，好像看懵了，好像看到了那个久远的小孩，追着自己屁股后面要喝冰冻牛奶的小小身影。
明明告诉他第二天可以喝到了，可是他一整晚都没有睡，巴着床前悄咪咪等着。
再告诉他第二遍：“明早可以喝到。”
他也露出这般嗔怪的表情，小小的脸庞堆满羞涩的笑容，生怕自己怪罪他的小贪心，乖乖巧巧的。
后来这个表情在老爷子心里琢磨了好久，直到那天，他打架回来，天上飘着茫茫大雪，老爷子生气，让他光脚站在雪地里。
他拿出腰带一腰带一腰带抽在他的身上，单薄的少年站在雪地里瑟瑟发抖，他一腰带抽在身上，他歇斯底里地大声吼叫着：“有本事。”少年克制住呜咽：“有本事，你打死我。”
那时候，老爷子突然露出欣慰的笑容。
家里几个兄弟姐妹从没有敢这样对他这个一家之主有所忤逆，他以为向北会像他们一样。
因为他深知，在威严下的孩子注定会长成歪门邪道，只有敢反抗的人才会有自我意识，能够明白自己每件事做的意义是什么，而不至于走歪。
世人皆以为父母贪婪，剥削孩子，其实，父母只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孩子可以反抗的机会，社会复杂，只有在孩子身上看到新的希望，他们才真正放心。
老爷子至此明白那时冬天里那个趴在床前嗔怪的面容是怎么样的可爱和对自己的信赖。
老爷子收回眼眸，接过柠檬水，微微押了一口，“有点酸了，柠檬多了。”
向北半低着头，给老爷子捏腿：“爸，今日，你胃口不好，吃点酸，开胃，助消化。”
老爷子又一愣，随即变得气冲冲：“平日不见你一个电话，偶尔回来一趟倒是殷勤。”
向北又低了半截身子。
低头不语。
两人沉默。
老爷子细细观摩着自己的儿子，脸上的一丝一丝皮肤，白皙的，好像公司的事情太多了，怎么有点憔悴。
“公司很累吗？”
“嗯，还行，刚买了saro公司百分之六十的点。”
老爷子诧异的神色，枯朽的眼睛瞬间有了一瞬间的光，自己的孩子绝不吃回头草，即使是自己的从小穿到大裤子的死党，也绝不会回头。
老爷子俏皮的圆滚滚的手搭在向北的头上。
温柔地问：“他，很好吗？”
向北抬头，顺其自然地应：“挺好的，那张嘴巴巴的，我真的烦死了，还要哄我看懒洋洋灰太狼，都这么大了，谁会看那劳什子的东西。”
“哦，他还谈了个对象，女孩子，人家女孩子清清纯纯，可可爱爱，安安静静，他又不喜欢女的，这不是祸害人家吗？让我拆了。”
老爷子摸了摸他那柔顺的头发，可爱的非常笑了：“你个混不令，一点委屈都不吃。”
向北嘿嘿一笑：“凭什么吃，都是爹生娘养的，他们不会做人，碰到我了，我教训一下，省得他们平白无故去欺负弱者。”
老爷子镇重地问道：“我说，他，好吗？”
向北捏脚的动作一愣，生生胸膛憋出一口气，浊气，吐出去。
伤口隐隐作痛。
他下意识要去捂住伤口，伸出的手停滞在空中，又毫无顾忌地搭在老爷子腿上，柔腿的动作漫不经心。
老爷子顺着胸膛朝下，看到腹部在薄薄的衬衫下微微凸起。
受伤了！
老爷子放了心：“看来，你很中意他！”
向北不说话，揉腿的动作停了下来。
面露遗憾！
老爷子乖张一笑：“也有你搞不定的人，也罢，向来你在感情这块就比别人迟钝。”
“行了，走吧，改日再来，或者我去，都可以，莫得把世间浪费在这些事情上，回去早点睡，多吃饭！”
向北单膝起身：“嗯。”
老爷子静静坐在床上，平静地望着向北那高挑的身影。
心里不自觉感叹道：还真是我的崽。
下楼的时候，向南和向东向西已经走了。
留下桌子上一片狼藉。
那碗烧肉，已经见底了，只剩下油亮亮的碗底。
向北看向收拾的管家，轻飘飘一句：“下次烧肉少放点糖。”
“是，少爷，现在已经没有了，您要吃吗？我吩咐厨房给您做。”
“不用。”向北走到门前，换上皮鞋，摆正了拖鞋，拿下了西装外套，打开门，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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